——为那一段过去的日子
 　　
 　　一
 　　
 　　这是一个纯白色的阳台、半透明
 　　我穿玄色外衣
 　　坐老式藤椅，眺望
 　　
 　　远处是树林
 　　近处，是一条青石板路
 　　而我，是一个不曾醒来的少年
 　　
 　　你的长裙纯白，但耀眼
 　　凉鞋嫩绿，却鲜艳
 　　那是一阵夏天的风
 　　
 　　褐绿色的石板边缘长满苔藓
 　　却仍可以和着你的脚步声回响
 　　震颤我的心脏，让它跳动
 　　
 　　每分钟，九十次
 　　天空开始下雨，很小，很细
 　　我开始看你，很傻，很呆
 　　
 　　但父亲在窗帘旁边点着了烟
 　　尼古丁的味道便触碰了我
 　　我手足无措，碰倒了那只玻璃杯
 　　
 　　你轻轻地抬头，凝视我的慌乱
 　　和从眼光中溢出的话语
 　　然后浅浅地微笑
 　　
 　　那是一种细雨无法浸润的灿烂
 　　而我却得不到答案，依旧是
 　　玄色的外衣，老式的藤椅
 　　
 　　
 　　二
 　　
 　　我不会讲述童话，也不能
 　　编造故事，或者寓言
 　　我只是思考，然后记录
 　　
 　　但是，这让人很累、很累
 　　甚至连线装日记本也开始脱页
 　　渐渐地，化成了水
 　　
 　　而你就站在我的笔尖上
 　　没有舞蹈、音乐，也没有微笑
 　　你只是注视，然后哭泣
 　　
 　　那些泪水折断了我的字迹
 　　我溃不成军，只是依稀看见
 　　素纸上，有一双眼睛，很美
 　　
 　　但我却不敢凝望，也无法
 　　触及每一次颤抖、激动
 　　哪怕仅仅只是一个支离破碎的信封
 　　
 　　窗外还在下着昨天的雨
 　　但是玻璃水杯已不再坚持
 　　一些影象便开始交错、沉积
 　　
 　　为了做一个万花筒，你剪碎了
 　　你的发带、水彩和那条金色的小路
 　　却看不到一个美丽的图案
 　　
 　　在这个没有风的时节
 　　口琴的簧片也不再振动，因为
 　　从左到右，已没有一个空格可以容纳和弦
 　　
 　　
 　　三
 　　
 　　似乎并没有什么原因
 　　我不停地笑
 　　放肆、尖锐、而且略带神经质
 　　
 　　从家门口到教室的路很短
 　　但足以让我习惯
 　　诧异、鄙夷、或者有锋刃的目光
 　　
 　　人们总是忙碌
 　　在操场上讲课，在医务室唱歌
 　　或者，在厕所里喝茶
 　　
 　　我并不是不能愤怒，但没有必要
 　　马对于羊，从来都只有宽容
 　　而你不同
 　　
 　　你只是忧郁
 　　忧郁得一塌糊涂
 　　似乎以前，你从未有过悲伤
 　　
 　　但你并没有给我提示
 　　虽然你说，那双眼睛泄露了一切
 　　可我只是一知半解，已经，无法再笑了
 　　
 　　阳光就这样滑落，然后流走
 　　从天空到地面
 　　我摔得粉身碎骨
 　　
 　　
 　　四
 　　
 　　陌生的山谷中
 　　一条小路在延展欲望
 　　艳阳高照
 　　
 　　茂密的树林不停燃烧
 　　烧着了我的羽毛，和那种
 　　夸张而嘹亮的笑声
 　　
 　　积雪开始融化
 　　想要熄灭那些火焰
 　　但却冲毁了唯一的一个鸟窝
 　　
 　　于是，熟睡的猫头鹰开始飞翔
 　　飞过了嘴唇到眼睛的那段
 　　距离，然后坠落
 　　
 　　踏歌而行，抵达一片蔚蓝
 　　礁石散乱，而海平静
 　　它们之间没有界限
 　　
 　　一层一层的是海浪
 　　一闪一闪的，是一双眼睛
 　　我无法逃避，心脏已被击穿
 　　
 　　血流不止，血流不止
 　　眼神无所不在
 　　欲望已被烧成了灰烬
 　　
 　　艰难支撑，匍匐前行
 　　火光中，我投于浪端，沉于水底
 　　最后看见，那只海龟正开始祈祷
 　　
 　　
 　　五
 　　
 　　一群金枪鱼目瞪口呆
 　　我潜水而行
 　　没有脚蹼，所以游得缓慢
 　　
 　　在太阳升起之前，抵达
 　　另一片陆地，葱绿、柔软
 　　而且四面环水
 　　
 　　没有帆船华过的痕迹
 　　我已放弃了寻找，就带着
 　　满身的伤口躺在灌木丛中睡去
 　　
 　　一只灰鸟开始鸣叫
 　　听起来就象一首歌
 　　朦胧、怪异，却可以惊醒我的痛苦
 　　
 　　玻璃水杯就挂在树梢上
 　　仿佛盛满了水，深蓝色
 　　又微微泛紫，摇摇欲坠
 　　
 　　水平线上，有一双眼睛转瞬即逝
 　　我开始奔跑，却又回到原地
 　　一只外地的蚊子趁机偷袭
 　　
 　　刀柄三寸，刀锋九寸，我汗流浃背
 　　一条木船终于显现
 　　宽敞、结实，但却异常沉重
 　　
 　　陆地沦陷，林木倒塌
 　　我不停地挥动双浆，远处，那只灰鸟唱道
 　　“你是天生的水手，你只适合漂流……”
 　　
 　　
 　　六
 　　
 　　顺时针两圈，或者逆时针一圈半
 　　都是徒劳，我打不开那把锁
 　　也不可避免地被囚禁
 　　
 　　四面都是钢筋水泥
 　　钢筋水泥让我窒息
 　　看不到一个回忆
 　　
 　　但很多人和我一样，在这偌大的
 　　牢房里，有声音响起
 　　“是谁欺骗了你，又是谁埋葬了谁……”
 　　
 　　黑暗中，人群开始骚动
 　　他们蜂拥而至，夺走了
 　　我的木船和口琴，又将它们踏得粉碎
 　　
 　　而你掩盖了你的瞳孔和泪水
 　　只留下那条青石板路的影子
 　　还在空中飘荡
 　　
 　　我的怒吼显得那么软弱
 　　甚至于抓不住这个秋天所抛弃的
 　　最后一朵花蕾
 　　
 　　尽管思想已开始沉着冷静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失去了自由
 　　四周只剩下钢筋水泥
 　　
 　　可钢筋水泥让我窒息
 　　终于，连玻璃杯也开始落泪
 　　掉在地上，一颗一颗，化成了灰
 　　
 　　
 　　七
 　　
 　　一阵无序的脚步声响起,人们走进房间
 　　他们木讷、沉稳、但很苍白
 　　而且，他们裸体
 　　
 　　我正坐在桌子旁边下棋
 　　菱形的课桌,梨木、玄色、布满坑洞
 　　玻璃水杯紧张地思考
 　　
 　　天花板突然抖动
 　　震落一万个问号和象形文字
 　　不知名的面孔混淆不清
 　　
 　　隐约可见的
 　　是一双离去多年的眼睛
 　　而灯光闪烁，地面摇晃
 　　
 　　一种预感迎面而来
 　　暴雨将至，暴雨将至
 　　却忽然听到，声如裂帛
 　　
 　　人们漫不经心地缝制衣裳
 　　然后将所有的形象
 　　穿成了一个整体，孑然一身
 　　
 　　这里原本，就只有孤独
 　　玻璃水杯终于龟裂
 　　对弈终于结束
 　　
 　　可是我却无能为力，因为
 　　暴雨开始倾泻
 　　淋湿了那些面孔和眼睛
 　　
 　　我也已经无法照料我自己了
 　　漫天的洪水中
 　　一切淹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