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敬重死亡 |
作者：高成 作于：2005-7-15 8:54:00 访问：84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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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死亡的问题，到我这个年龄时去思考去谈论，不知是否有资格？
在一般人的眼里，谈论死总有点儿那个，尤其是还要说“敬重死亡”。人们会不会疑心我有什么事想不开了，以为我是不是太过悲观和厌世？
知道死，大概是在我很小的时候，那是我爷爷的去世。他是一位非常慈祥可爱的老头儿。我的记忆中，他喜欢养蛐蛐儿，可以拉一手好二胡，写一手好毛笔字。据我父辈们说，他还可以敲一手好鼓（当然不是现在的爵士鼓）。后来我又听说，他老人家在国民党时期就在邮电局做工会了，后来又当了邮电局长，他老人家还利用自己的身份掩护过地下共产党，解放前夕，国民党的什么人要他去台湾岛，不知为什么他不去。后来，文化大革命开始那年他死了。再到后来，在我的生活中，好像隔个十年，家里就总有死人的事发生，从我爷爷开始，后来就是我的奶奶我的姥爷我的姨父我的父亲再后来是我的姥姥。总之，我记忆中，他们几乎都是死于病魔。
“死亡”，在我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是属于一个黑暗的神秘的可怖的悲伤的字眼儿。记得小时候读鲁迅的时候，读到过这么一段文字（大意）：东家生了一个男孩儿，大家都纷纷去贺喜，其中有一人不知天高地厚地说了一句：嗯，这孩子将来是要死的！结果，东家和许多前来贺喜的人把他痛打和责骂了一番。我想：鲁迅当时想说的只是一种世态炎凉，那就是，说实话的人必受责骂。其实，要我说，这个说大实话的人才是真正的唯物主义者，而且也可以看出他对死亡的坦荡胸怀。
中国传统文化里，大概说的最多的就是“福、禄、寿”了，总是希望我们心中所敬仰的长辈“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我们崇拜的伟人“万岁万岁万万岁！”“万寿无疆！”其实，这是在把人当作神来供奉。因为谁都知道人是要死的，人如果不死那就是怪物那就真神了。而在我小时候，嘴上喊得最多的也莫过于“万岁”这两个字了，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是跟着瞎嚷嚷，因为那个被我们喊“万岁”的人离我们太远，就不像我爷爷，万岁不了，死了，我这个作为长孙的就再也见不到他老人家了。及至到了年长的时候，特别是到了那个被我们喊“万岁”的人走下神坛的时候，我才知道，不论是谁，只要是人总是免不了一死的，包括我在内，不管活到多大，也不管什么原因，总是要有一死的。关键的是我们现在还有很多很多的人都不愿意面对这一现实，总以为可以长生不老，可以不死。其实说穿了，就是希望自己不要死，或者说是别人都死了，最好是自己不要死。其实这不是自欺欺人又是什么呢？这其实比所谓的唯心主义更可怕！
就我有限的阅读中，我很少看到中国的书名有“死亡”这个字眼儿的（也许是我的孤陋寡闻？）。余华的说到那么多人的死，却取了一个《活着》的书名。从接触外国文学作品的过程中，我倒看到了不少有关死亡的书名儿，从最早接触到的果戈理的《死魂灵》到乔易斯的《死者》到陀斯妥耶夫斯基的《死屋手记》再到托马斯*曼，干脆题目就是一个《死》字；而国内的，只是前不久从网上看到毕淑敏在清华和大连大学有关死亡的演讲时，我才看到了这方面的通俗的公开说法。这大概又要说到中西方文化和哲学的不同了。在西方文化和哲学里，死就是死，作为生命的物质个体，那是不容回避的现实，只是有上天堂与下地狱之分罢了；而在东方哲学里，即便是死也要告诉人们那不过是种轮回。我想，人的生与死只不过是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走一遭的两极，人活着不过是一个过程（这和毕淑敏的观点不谋而合），人活着也不过是一种巧合，是你父亲母亲的精子和卵子结合后产生的另一个生命体。关键是当父母亲给了我们这一生命体以后，我们该怎样经历这一过程。而当我们真正开始想清楚了死不过是这一过程的一个点时，我们便会像鲁迅先生笔下说实话的那个人一样变得坦然起来。我在这里之所以说它只是一个过程中的一个点，是因为，当你的生命过程变得有意义时，你的死可能只是对你生命体的一种否定，而对你的精神肯定则是长久的，不管这个范围有多大时间有多长。所以便有了藏克家的著名诗句：“有的人活着不如死了/而有的人死了他却活着”。
当我开始对死的意义真正有所领悟一些的时候，我觉得我的生活突然间变得有意义了许多，因为我知道我总是要死的，我何必为那些扰人心意的人和事烦躁不安，为那些不必要的争风吃醋去绞尽脑汁，又为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人际关系而去坐卧不宁呢？我想，我只管考虑的事，是如何使自己的身体更健康心情更愉快事情做得更顺手使心爱的人更快乐……罢了。总之，当我开始真正产生了对死亡的敬重之情时，我同时对父母亲把我诞生于这个世界而感到愉悦，心里面始终荡漾着一种感动的心情。我也知道了我应该怎么样走过我生命的这一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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