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地（5） |
作者：高成 作于：2005-7-14 15:12:00 访问：104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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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前些年，照州市政府的各部门，以及市政府局属企业，凡是有点瓜葛的，都会钻窟窿打洞，往深圳跑跑：或考察学习、或购买设备、或……总之，名义上是正当的，是无可挑剔的。而实际上大多是借机出来转转，看看这座城市到底啥样？看看它到底咋个奇迹法，咋就由一个小渔村一夜之间竟变成现代化的大都市呢？还有，它毕竟挨着香港，没准一不小心能出趟国门呢！
报上说：亚洲金融风暴时，中国周边国家和地区都惨遭冲击，而人民币则保持坚挺。但是，自去年底到现在，股市的大跌和萎靡，以及一位伟人的辞世，却仍叫人有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深圳市民的心头，仿佛被拂之不去的阴影和恐慌笼罩着，手里便也紧紧攥住了人民币。基于此情，多数酒楼和娱乐场所，也少有人问津和光顾了。即便有，也是些内地吃公款的，如所谓“考察团”“参观团”，或者如当地的“二混子”。
但是相对于内地而言，深圳仍然是发达的现代化城市，仍然日新月异着。因此这时候，内地人涌入深圳的场面，虽不如前些年火爆，却仍有不少政府的部门和企业，以各种名义，来这里“参观”“考察”“学习”……
人到深圳，第一桩事，当然免不了吃、住、行。而说到这个，办事处确是最好的去处！
那时候，照州市政府驻深办事处每有接待任务，赵丛伦就高兴得像小孩子过节一般。真的，那股子高兴劲儿，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啊！那可是发自内心的，隐隐的，痒痒的，是一种只能意会却不能言传的感觉！
“可不是咋的，亲的疏的远的近的，能冲我老赵来，就是看得起我。大家坐坐吃吃喝喝聊聊嘛，可以获得多少信息啊！不是要进入信息时代了么？”赵丛伦想，“反正共产党的钱，又不用我掏腰包，也不明着拿……这叫‘不吃白不吃，白吃谁不吃’！”
来者中，除在办事处吃食堂的外，自然也有个别有身份的，免不了出去搓两顿。时间长了，赵丛伦便就近找了几家酒楼，作为固定接待场所。而新地大酒楼这种档次、这种规模的，就自然成了首选。
跟酒楼混熟了，赵丛伦又索性叫周利梅帮着办了签单消费，一季度结一次账。这样，他还可以时不时从报销中弄点“外快”，算是给自己发点补贴。当然，每次开发票，他只多开十至二十元不等；再多，便不敢。随着如此频繁的“接待”，他也确实结交了不少朋友，比如单位同事、同事朋友、朋友老乡、老乡朋友，然后再经这些同事朋友老乡介绍，内地的香港的……反正，每隔段时间总有一回“接待”嘛。
久而久之，同事、朋友、老乡……一传十十传百，都觉得他在深圳“混”得不错，混得有头有脸，混得越来越滋润了！
可不是咋地，这两天好运似乎总罩着他！人说“天上不会掉馅儿饼”，可他赵丛伦的天却是晴朗的天！满天“馅儿饼”的天！
前天下午，汪主任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这次长级他很有希望，叫他把述职报告准备准备，随时等通知回去一趟。听到这，他当时幸福得差点晕过去。啊，对他赵丛伦来说，这可是一辈子的最后机会啊。“五年啊，终于熬掉‘办事员’仨字，堂堂正正地做处级主任了！”
于是当天晚上，赵丛伦就自个儿到邻近办事处的“仁爱”餐馆，要了瓶啤酒、点了些小菜，自斟自饮，小小地庆贺了一番。……
人不说“好运砸到头上，挡都挡不住”么！第二天，正当赵丛伦还沉浸于长级的幸福之中时，又意外地接到了周利梅的电话，说，新地大酒楼要对外承包，进行公开招投标，请他帮忙找个投资商。趁着高兴劲儿，他一口应承下来。想不到，这刚过一天，徐宝泉就来了电话，说，想在深圳开酒楼，请他找个有规模上档次的，最好是现成的酒楼，盘下来大家一起做点事情……
这些，简直就是早做好的榫头嘛，简直就是等他赵丛伦来对这个茬儿呢！这当儿，他拿着电话听筒，心里不住地乐着，甚至还有点隐隐地发颤。
“好好，徐老板，这个么……没啥问题，包我身上，”
“如果盘下来，干脆以后你就帮我管起来，”
“啥，什么……？”赵丛伦打住了，觉得事态有点严重了。听到对方又重复了一遍，就马上说道：“这哪行？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做机关，对这行可是一窍不通。如果做不好，您不骂我一辈子！”他拿着电话柄的手，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激动，不住的哆嗦，低沉的嗓音也微微地发颤。“不行不行……啊，真的不行！”
赵丛伦这番话并非谦词。照州市政府在深圳设办事处这十年间，就陆续有几个同事要么另立门户开公司，要么投身股海“弄潮”。唯独他，总以为冒险不得，总以为只有升官才能发财。因为他深知，权力与金钱的关系是非常奥妙的，只要有权，就会有钱！有段时间，也有同事拉他一起“下海”做，他说啥也不肯应承。他说：
“经商啥的，哪是我赵某人所能为之？……再说将来老了，谁给你发退休金养老金？还有，政策一变……唉，还是这样稳当啊！”
然而，“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当赵丛伦几年后回头一看才发现，那几个同事，大都赚得不清不楚；而他，却官场并不得意，且两袖清风。这时候，他才感到，满腹的酸水往喉咙口蹿。然而，他像是要竭力寻求一种心理平衡似地对人说：“哼，这帮人，早晚有一天会摔得头破血流！不信？……你们就等着瞧吧！”尽管他说这话时显得底气并不足。
“……徐老板，”这当儿，赵丛伦摸摸有点儿秃顶的脑门，接上说：“您当我是朋友，我也不见外。说心里话，虽说不能帮您管理，可找地盘啥的，应该没啥问题；而且……真的，我不是客气，我是真不懂，”
“哎——不懂怕什么，不懂可以学嘛，”徐宝泉“呵呵”两声，在电话里说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肘？谁也不是干什么天生就会！做生意嘛，也是一点一点地学嘛。……你看我搞的这个香港徐氏集团，”
“哪能跟您比呢徐老板！您‘下海’出道时，中国有几人？”赵丛伦知道对方喜欢听这话，就加重了语气，“真不能跟您比啊！……再说，俗话说得好，‘男过三十不学艺’，我也快五十的人了，还学啥呢？嗨，别瞎折腾了！”
“呵呵……”徐宝泉笑了。“我比你还大几岁吧！”
“啊，那当然啦……”
其实，赵丛伦之所以再三推辞，还有下述原因：
这次调级，看来是板上钉钉了。索性就再熬熬，找机会提前退休算了。都这把年纪了，在仕途上已难有作为。不是么？除了一把胡子，你还有什么优势？如果汪主任这样的好领导退位了，一拨年青人上了台，那就更没戏了！要知足啊！不是说“知足者常乐”么！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赵丛伦觉得：从现在开始，一定要抓住机会赚钱。赚一笔是一笔。啊，等调了级办完退休，再找个公司打份工，稳稳当当。过个两三年，不说“衣锦还乡”，至少也不能空手而归吧！也算对得起老婆孩子，对自个儿也有个交待了……
想着想着，不觉得有股酸楚涌上心来：一晃跟老婆分居都十年了，女儿也长到出阁嫁人了。这算啥事儿呢？这些年，一年回家个把趟，碰上公干多回一趟。可每次都像赶集，匆匆的惶惶的。春节回去，几天时间，被子还没焐热，那边刚找到老婆的门儿，这边又要急着往回赶了。
可不是咋地！回家头天晚上，本该好好亲热的，脱了衣裳躺在床上，老婆竟像根木头桩子。如果说点柔情蜜意的话，却又掺了刻意似的，叫他心里好不难过。说难听的，那时候他像个嫖客，老婆则有点半良半娼的意思。临到上阵，他就更惨。一次、两次，那玩意儿就硬是起不来；要么没咋的就“松下”了。他这才明白，“干着急”这个词儿用在这，是再合适不过了。另外还有叫他揪心的哪：每趟回家，女儿总要过两三天才怯生生地叫他声“爸”！再就是待要回深圳时，快十七八的大姑娘了，还躲得远远的，偷偷地看娘老子说再见。想接来深圳吧，也不知中了啥邪，娘儿俩就硬是说不动！
酸楚，真的酸楚！而这些酸楚，又咋能向人述说呢？！
想到最后，赵丛伦终于觉得，他之所以没像别人那样发大财，不是因为无能，而是因为不善于抓机会。哼，说到底，咱就是不会投机钻营！
“……这样吧徐老板，这几天我啥事儿都不做，就为您跑这事儿，”赵丛伦这时又接上说。从通话到现在，他故意隐去了周利梅找投资商这码子事儿。也许只有这样，徐宝泉才觉得这事儿办得不容易，才会有所表示吧。这可是生意上的规矩！可他一时又显得很窘促，更不好意思明说。“这两天一有消息我就给您电话，咋样？”说着，便打了个哈欠。
“好哇老赵，我相信你有办法，”徐宝泉在电话那头沙沙着嗓音，说道。“呵呵，谁不晓得你赵主任神通广大！另外你再考虑下管理的事……”
“啊，对了徐老板……”赵丛伦嗓子不仅发颤而且发紧了。他咽口唾沫，略思忖下，说道：“我考虑，帮您管理酒楼，我小孩大舅倒是合适的人选，”
“哦……？他做什么的？在深圳么？”
“没有。现在安江省省城一家宾馆做。这家宾馆也有酒楼。他有经验不说，脑子灵肯吃苦，人也可靠……，”
电话那头静了。
徐宝泉这时候却想道：如果赵丛伦真能盘个酒楼，且价格合适，必要表示一番。可是现在，当听到他的“考虑”时，他忽然改变主意了。他不希望因此而打乱早已谋划好的一盘棋。
跟赵丛伦相识五年，交往虽不多，但凭着二十多年在商海里的摸爬滚打，和一些识人经验，徐宝泉相信这是个好人，至少不会害人。当然，除好点酒外，就是好大喜功；如果适时地给其戴顶高帽子，那他就更乐于为你办事了。另外，小便宜，也是要让他占的……
“呵呵，可以吧老赵，”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徐宝泉脑海里便产生了个新想法，说道，“如果能尽快盘个合适的酒楼，就让他过来看看。等熟悉一段，就全部交给他打理，怎么样？呵呵……自己人嘛！另外，你看好地方，初步谈谈意向。趁这段时间有空，我也好去一趟。能定就尽快定下来！”
“好啊，徐老板，”赵丛伦听到这话，发紧的嗓子一下子松弛下来了。“我会尽快落实的……我办事，你放心！哈哈……”
责任编辑：清竹
编者按：高先生:你的作品很精彩很大气.只是7.8.9.....怎么没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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