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郁闷到头 |
作者：老伙 作于：2005-6-11 9:18:00 访问：1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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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活的时候，车门猛地被拉开，一个男人磕磕碰碰地快速钻上来。他哆嗦着使劲把门都拴死，张大惊恐的眼睛，比划着手拼命说：快开！快开；两个拎短棍的男人追来，拉车门不开，叫嚷着凶话，用棍子敲玻璃。我明白了！极熟地松手刹、挂挡、给油，车呼地蹿了出去。
那帮人追来了！就是那辆白色切诺基。我急出了汗，要是追上会杀人的。停车！车里男人跳车钻进了胡同，跑了。他没付钱！我也跑吧，车门被拽开，拎短棍的男人抡棍砸我大腿，妈的安全带系着躲不开，顺手挡一下，又一条棍子捅过来，棍头撞我眼眶，妈呀、黑！
吓醒了！是场梦。
秦福年再也睡不着，躺床上愣想着刚才梦的可怕：自己救人，那人不给钱，还被人家往死里打，自己不是傻×吗。唉，苦命，41岁下岗，没别能耐干了出租，敢情出租这活儿不是能吃苦就挣出多少钱来的，越干越难干，见天的12个钟点扔里面，没个休息日，那决不能休息！也挣不出3000块来；媳妇下岗干保姆，合着跟自己受苦那么多年，上了岁数吧还得伺候别人，唉！真他妈的倒霉；小静中专明年毕业，要是自己挣钱家里会好点，可现在挣份儿钱那么难，大学生都找不着工作，中专生挣多少钱？事儿在脑子里来回的转，想不清楚，理不明白，秦福年就再想，再想，直到天亮。还是没能想顺。
脑子有点昏，紧打起精神，秦福年出了车。
“您去哪？”秦福年问头趟活儿的主顾——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金威大厦！快开，赶九点打卡，迟到了不合适，扣的钱比打车还多，你快开。” 小伙子一脸的急，眉眼儿像嫩绿的大柿子椒从筐里滚到地上那么活灵，嗯，年轻是可爱的。
秦福年估量9点前赶到差不多，得抓紧，时间上没多少富余；一心的、全部的注意放在开车上，油门被踩得又多又深。
8点55分，秦福年到了金威大厦写字楼，21块。小伙子利落地从屁兜里抽出钱包翻了翻，拿张百元大票说：“找一下吧，没零钱了。”秦福年从座缝里掏出包钱的兜子，翻遍了也只有60多，“我这儿不够”“那大叔，您等我会儿，我特着急打卡，我就在楼上上班，我管同事借一下钱，马上就给您送下来，就剩不到3分钟了，我特急！”说得那么真诚、那么有理，秦福年不待犹豫的点了头。
小伙子下车跑着走了。车后有喇叭叫，越来越急、越来越多；保安跑过来了，秦福年清楚占道儿的不是，想在前边找个不太碍事儿的地方等。
保安又跑过来了，“不让停车不让停车你怎么还停，找罚款呢，走！快走！”保安的怒气显得脸更黑，他年纪也轻，可没丝毫的可爱。“等钱呢，还没给我钱呢？待会儿送来。”秦福年脸上带着浅笑，“外面等去！不让停车，走！”态度很硬，不容一点商量。
秦福年不想再说，犯不上求他——保安。他收起笑容，回头望一眼小伙子下车的地方，没人。扭头钻进车里，放手刹，车慢慢地溜着走。保安真他妈丫的，我要开宝马，孙子敢对我这样，外面更不能停。要不前边调头回来，得半个点，为21块，歇吧！下车时留张名片就好了。唉，头趟活儿就没收到钱，没付钱！昨儿做的那梦！该不是什么兆头吧？今儿不该出门，可份儿钱谁给顶呀，烦！秦福年叹气、摇头。
走没多远，一个三十六七的男人招手要车。“您上哪？”“后海，您这么走！前面上二环，到德胜门奔鼓楼西大街，走300米右拐进甘露胡同。”男人一口气地说完了话还有板有眼的，眉毛一挑一飞地配合着嘴，像拳王出场后面摇旗助威的跟班；眼神可是想当稳地看着秦福年。照过脸后，扭头自顾的掏出手机啪啪地摁起来。去后海，这点儿准堵，不是好活儿。有招吗？没招，烦！走吧。
一个钟头了，刚走了一半。秦福年没了话，没了脾气，周围排着队的车、街面上的商店、橱窗里摆的新鲜玩意儿，全没了多看一眼的必要，一切都让他厌烦；以往堵车，他会和主顾随便地聊聊熬过去，可今天这主不是用手机神聊就是闭眼靠椅背上想事，上车后再没瞅过秦福年，自然秦福年不好上赶着找话。秦福年累了！身子趴在方向盘上，眼盯前边车尾巴，想着今儿的事。不该出门，上午该睡一大觉，把困给补回来，下午出车就好了。秦福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快到了，车上的主儿忽然活跃起来。“转过弯就到家了，后海这一带打车的挺多，竟是有子儿的主来泡吧，没地方停车都打车过来。回头您完事后别忙走，附近转转有好活儿。这儿停吧，就这院，我家住3号，那白窗户就是。大哥我现金不够回家拿钱去，家里有人。”照旧是嘴和眉毛一起的活动，眼神中却有了股暖意；热呼话说得秦福年心里头舒服。终于送到了地方，这会儿，秦福年又觉得什么都是好。那人不等秦福年说什么，从容地下了车，随手关上门，不快不慢地走进院子。秦福年眼看着那人消失，突然觉得不对，他没付37块钱！秦福年赶忙拔下车钥匙，关上车门，向院子急走。先上3号看看；院子里有两条道。3号上着锁！王八蛋！追！走哪条道？宽的……
王八蛋！秦福年在心里一遍遍地骂。37块呀，不付钱！不付钱！真他妈倒霉，想什么那！两句好听的就给人家涮了，今儿个是怎么了。车里怎么、这么憋闷！他想大嘴巴抽自己，他想哭，他想打人，他想回家。
早上班高峰已过，这条支干马路上的车不太多，车速也就显得较快。一辆捷达遇小路口的红灯减速停下来，而它身后的红色夏利出租车像是傻了，没反应的继续开。立时马路上响起了刺耳的刹车声；沉闷碰撞声；铁器、物件儿掉地上的短暂哗啦声。
秦福年意识到要刹车已经太近了。碰撞后的夏利被弹回1米多，机器盖子的前半部分变了形，皱皱、缩缩地合着；前挡板掉在地上；两个大灯都碎了。这一刻，秦福年的眼神直了，表情木了，身子僵了。他想弄明白撞了以后怎么办？但脑子里根本是空白；倒是紧急刹车，相撞，奇妙后退的感觉，一次次闪现，胀满了脑子。
“你说吧！公了还是私了。” 捷达车主带着气势，“私了，私了。”秦福年压着身子陪着小心，“甭废话，拿1000块钱来。”1000块！这不是讹人么，捷达后挡板只有道浅印子，没什么事。“1000多了点，也没什么大毛病，您少说点？”秦福年卑下地点头央求。“不跟你废话！”捷达车主掏出手机“122，我在……”；不能叫警察！再扣就12分了，强烈的冲动逼着秦福年去抢手机。“干吗！”捷达车主紧抓手机不放，用左拳狠打秦福年的脸；秦福年一疼，头本能的后歪，血轰地涌向脑子。敢打我！都欺负我，跟你们丫拼了！秦福年暴圆了眼睛，像发怒地狮子一样扑向捷达车主……
完全清醒了。录口供的时候就清醒了，秦福年一点都不后悔打人，他后悔不该做了那梦还出车，是特别的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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