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已不存在的照片 |
作者：秀之 作于：2005-7-14 1:10:00 访问：82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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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不存在的照片
南国高耸的楼层下，到处可见喧嚣的人群、昏黄的灯光。而我的生活却像北方的荒漠一样贫瘠……一切都显的不如意，在这个烟雾缭绕的斗室里，回忆潮水般涌向我。
回忆并不是人前争气的一句“想当年”并不是一句“以前我怎么样、怎么样”！而是实实在在的味道，里面有辛酸、有眼泪、有豪气、有灿烂、有无奈、有悲哀！
回忆可以是乡间的小草，可以是曾在眼前碎却的雨滴；也可以是相册里并不发黄的照片，照片不发黄是因为岁月不够漫长、不够沧桑。但他却是人回味过去的唯一凭证！
初长成的我偶尔翻到一张一岁时坐在脸盆里笑盈盈、胖嘟嘟的照片，从而喜欢上了照片，也喜欢在特殊或平淡时为生活留下一个缩影，好在以后的秋雨日黄昏时寂寥中拿出来品味、缅怀！
儿时年代乡村生活并不是很好。物价都是十分低的，但照相之类却显得奢侈，我一到六岁之间总共只有那么十来张照片，都是那种一寸大小的黑白照片，同学朋友们来窜门之际，照片总是我向同学们炫耀的一种手段。是的，同学们看照片之时脸上总是流露出一种渴望和遥想！他们也许是在想象他们一岁时是否也和我长的像个小地主一样吧？
我生活在一个不是十分闭塞的乡间，父母们最好的一种表达方式也许不是为孩子们照一张生日照片，而是为孩子们制作一两件象样点的衣服！在此我十分感谢我的父母，他们那时候也并不是很富裕，但是他们为他的孩子留下了一点最初的痕迹。让我知道我小时侯有多可胖，让我知道三岁时在外公家门口蹒跚跑动时的披衣有多红！
可惜我懂的这一切时父母鬓间已经满是白发，而我所有的儿时缩影也已化为灰烬……
我七岁时爸妈就离婚了，这件事在那时侯的乡下引起了轩然大波。父母亲是乡邻瞩目的一对夫妻，妈妈是那时侯的高中生，考取了一所大学但在哪个动乱的年代最终没有成行，爸爸初中毕业就入伍了，在西北的风沙中陶冶了七八年，是一条远近都夸赞的汉子。
他们的离异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是我妈妈不够贤惠呢？还是爸爸有钱就变坏了呢？〔爸爸退伍转业后任我们地区一个大厂的销售科长〕。在乡邻们的议论纷纷中我就成了一个特殊的动物，那时候感觉不到什么是伤害，只是乡亲们都在说爸爸妈妈不要我了，我大声申辩说：我爸爸妈妈才要我呢！然后就在大人们的调侃、嘲弄中跑到草丛里大哭一场。回家时心里盘算着去问问爸妈到底还要不要我，那时爸妈都想是冬天霜雪里的草一样在苦恼中，当然不会理会我幼稚确实出自心灵的问题了！
八岁那年我的生日照是苦着脸的，从那以后，我快乐如小鸟的童年结束了！
在苦闷中走过了小学、初中。在高二时身边的一切已经不能承受。冲动的结束学业后开始了北漂生涯。旅行箱里除了换洗的一套衣服外就是几本爱看的书和儿时的照片了。
在北方的苦寒和沙尘中因为有朋友，所以总算熬过了几年。其间回过一次家，为了后爸的女儿我的姐姐的婚事！和爸妈之间显得很淡薄，我看的出他们还是十分想关心我的，但是这个儿子已不是过去他们抱在怀里，对谁都张着嘴笑的儿子了。他们找不到方式来接近我。而我呢因为心中的隔阂也始终不能对他们亲近，临走时爸爸亲自为我做了两个菜，然后父子二人喝着酒。爸问我能不能不走，他说家里已原谅了我的退学和不辞而别！我看着爸那因胖而显得世俗的脸冷冷的拒绝了！
爸沉默了很久终于说了那个我期待已久的话题：孩子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但是我们真的是不得已……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我知道了一个大概：原来父母因为长期分居两地，感情早就已十分不融洽。爸转业后因为工作需要结识了很多人，那以后就有了外遇，妈妈的性格有十分要强，所以在维护他们婚姻的我奶奶走了以后！自然而然的他们的感情就走到了尽头。爸爸诉说这一切时脸上的表情遥远而淡漠，似乎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一样，他的表情在我那时的心中是一种自私一种虚伪，像我小时侯偷吃了一个橘子硬要找个冠冕的理由一样——他反复强调一切都是因为妈妈的固执！那夜后来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狠狠的灌了一杯酒，以往醇香的酒好象没有了味道——一切似乎都变成假的！
第二次离家北上不久就是我十九岁的生日。照片中的我满脸的幸福笑容，所有的灿烂都是因为身旁哪个扎辫子的女孩，她一眨一眨的大眼睛是我在幽暗里徘徊了很久后的第一缕曙光。我开始了新的生活！
和她相识里面有一个大大的缘字。她从家的红枫湖畔来看望在北方定居的姐姐姐夫。在一个礼拜的时间里完成了与我的相识、相恋。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并且在将要离开时不顾家人的反对而留下来陪我。这些都有理由让我失落的心灵从新焕发光彩！
和她在一起最初的日子是单纯而甜蜜的。每天和她依偎在北方的秋阳下读一读我和她都喜欢的一位诗人的诗。在工作的间隙里陪她逛逛古城幽深的小巷。看看拎着鸟笼悠闲漫步的老人……
随着北方的严寒，我们的生活逐渐的发生了变化。我那时工作十分不稳定，生活的压力让两个年轻的脚步有些沧浪。终于她剪掉漂亮的指甲开始找工作了。在她有收入了以后，我就堕落了：汹酒、赌博、打架！恶习想细菌一样在我身上繁殖，每天深夜我总是一身酒气，有时还带点伤痕的出现在她面前，她总是为我洗洗，然后就躺在我的身边，大眼睛无助的看着我，直到我睡意逐渐朦胧了我的眼睛。
有一天早上起床是，不，应该是中午吧。我看到她留给我的纸条：
看一回凝静的波影
数一数你凌乱的发丝
书丛里全是你新近才有的酒的气息
难忘你满是红丝、惺忪的眼睛
亲爱的，现在太阳很高了吧？
我使劲的拍拍脑袋，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哪天以后我暂时从堕落里走了出来，并十分幸运的找到一份薪水不薄的工作。
二十岁那年的照片我站在朋友堆里显得意气风发，只是身边的她那黑而亮的辫子已被岁风飘动的披肩发所取代。哪天晚上朋友们把伶仃大醉的我送会住的地方已经是深夜。她依然没有睡，应付走我的朋友后又为我收拾，我那天难得的恢复了一点点的清醒：我说我自己来！然后就靠着床听她说话，她说故乡的枫叶要落尽了。我模糊的只记着了这一句，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说的时候的那种凄凉、眼里闪动的晶莹的东西！我只是在消失知觉前感觉到她吻了我一下，同时似乎有冰冷的东西落在脸上……
第二天我出奇的醒的早，也许是为了燃烧的酒精引起的焦渴，也许是昨夜身边已没有了她带给我的温暖。我伸手拿了一杯水，想以前一样。知道我看到枕边的信。我打开信，冰冷随着刚才那杯水迅速的弥漫我的全身——
亲爱的，你读这封信时，伴随我的已是火车行进的咣镗声。很留恋你带给我的温馨的日日夜夜。直到你变的不在单纯以后，你对我的温柔都没有变。我们似乎从来都没有吵过嘴。我其实并不在乎你现在所喜欢的一切，虽然酒气有点刺鼻，虽然你赌博让我时时步行上班。但只要你喜欢的我都能容忍。知道最近你时常不回家！窗外呼啸的夜风中我孤独我为你祈祷，希望你不要输的身无分文。同时又想你输光所有的钱，那样你就又回来了，又回到了这个有你需要的温暖的地方。我真的想你回来，哪怕你满身酒气。
我只要你躺在我身边，那样我就有理由不怕风声，不理会漫长的寂寞。但是你没有回来。知道今天我遇到了哪个同样伤心的女孩子。我才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我无须忍受寂寞了，无须担心了我现在要回到我来时的地方去，不知那里的最后的枫叶有没有飘尽……
亲爱的，我现在不知道你还爱不爱我，但是我求你不要想念我了，好好的去对待你选择的哪个女孩子好吗？不。你不能忘记我，你怎么能忘记参加那么爱你的我呢？我有点语无伦次了。好了，不早了。我带走了我们最初的那张照片，也带走了你的那件白衬衣和那本诗集，我想你不会怪我的，我需要她们，要不然我离开以后我就一点寄托都没有了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的泪水大滴大滴的滴落在她的泪水曾经湿润过的地方，在那几分钟里我一片空白，只是有个声音在狂喊：她走了、走了。清醒点后我终于理出了个逻辑：她知道了我和另外一个女孩子的事，那个女孩子不顾我们当初说的那样只是玩玩的诺言。把一切都告诉了她。也许是哪个女孩子认真了。总之我失去她了，失去了最爱的人，这一起都是我的错，我怎么能怪人家呢？
我无组的靠在床栏上，周围似乎许多很多声音在嘲弄我。我看看时间，六点四十五！天！我马上爬起来，胡乱的套了件衣服，就往车站狂奔，希望她还没有走！我心里在祈祷！路上全是散步和晨跑的人，都在看着我似乎在议论我那穿反了T恤！我看看路牌，天啊，我在南三环啊。跑到车站不只都哪个点了，我气喘吁吁的拦了一辆车。老天到车站时正好广播在叫去她家乡的旅客上车。我跑到站台上，一节一节车厢的找。终于我看到了娇小的提着行李的身影。她看着拦在她身前的我，有点不知所措。先是吃惊转而又露出欣喜的表情，接着又冷冷的问我：你还来做什么？我看着她躲闪的眼睛。说你没有带走我的云彩，只是带走了我的全部，她的眼睛不在躲闪了，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说。我低下头轻声说到：我错了，原谅我一次好吗？我在抬头看她的脸时，已满是泪痕……
经过一次动荡的爱情似乎更坚实，我稚嫩的眼神也变的深沉起来。那段时间的工作很出色，不多久她妈妈就过来了，老人家左眼失明，右眼仅有零点4的视力！她想在能看见的时候来看看我这个她未来的半个儿子。于是我们带着老人家四处游玩。古城的名胜很多，照片中的我时而在故宫的幽深里，时而荡漾在未明的波光中，在长城上，在王府井的喧闹中……
老人家玩了两天就走累了，没有和我们一起去坝上草原，我早就对草原的辽阔、青草的芳香心醉不已。汽车爬了好半天盘山路后，终于来到了天地间最让人心旷神怡的土地，一天一夜的时间并没有为我们留下什么，只有照片中闪动的篝火和满嘴油光并挥舞着一个大羊腿的我。只有骑在马上我的看来还有那么一丝英气……
二十一岁那年的生日照片，摄在古城墙下。早到的寒流让穿的很少的我们依偎的很紧。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我和她和我的环境好象越来越和谐。似乎一生都要这么过下去了，结婚的日程几乎都提出来了，我和她成天争论着是在她家或回我的家居住。不想一场灾难以悄悄的掩进……
那时候她上班的地方比较远，所以就有时候回来有时候住公司的宿舍。我呢，就在她不回来之时和朋友一起啸傲酒吧。
十二月二十日，哪天天下着雪，朋友们看着酒醉的我，有看着满是冰凌的马路，他们谁也不让我一个人骑车回去。后来一致同意我去一个朋友那里住，但半路上我神差鬼使的骑车回去了。我那时也许在想念那里的温馨，想念那属于我的家吧！
半夜醒来时，觉得自己仿佛在火炉中，看着满眼的火光，我感觉到大事不妙。想往外跑。酒后的我再加上刚才的烟熏和惊恐。早已迈不动脚步，仅仅是从床上翻到了过道里而已。然后又消失了知觉。当我在有意识时，周围已是一片嘈杂，救护车和消防车凄厉的响彻夜空……
我在医院里昏迷了三天，醒来时只有床边低泣的她，和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的现实——30%的烧伤面积、有可能毁容、有可能残废！她默默的服侍我，告诉我说哪天晚上一个半夜起来上厕所的邻居救了我，万幸！
我苦笑一下，我倒是宁愿他没有救我！然后她又告诉我说屋里所有的东西除了我之外都化成了灰烬……我心理狂喊一声：老天，我的照片、我的一切都被你拿走了！她一边帮我抹着眼泪，一边自己也默默的流着泪！
几天后我离异的父母一前一后的来到我的身边。他们在我的病床前一边为了谁多拿了一点钱而世俗的争执，一边数落这个败家的不孝子！他们的所作所为让我在烧伤的锥心之痛中爆发了，我拔掉点滴针。狂叫着让他们滚！我真的不想在活了……
在我极端的态度中我爸爸拂袖而去，看的出他对我已没有了信心……
漫长的半年养病生涯中，一直是她，默默的照顾我，在我无理取闹中，在我的漫骂中独自一人垂泪到天明！
亲爱的现在我要对你说，我骂你的时候我的心在流血！
亲爱的那时侯放弃你是我唯一的选择，我不能在毁了自己后还要连累上你！
亲爱的不要怪我狠心，在你哭了一夜后还不说一句话留你！但是我要那夜以后我心里已容不下别的东西！
亲爱的……
亲爱的……
你悄悄的走了
正如你悄悄的来，
你挥一挥衣袖
却带走了我所有的云彩！
往事如烟，我现在在南国的屋檐下，凭吊往事的只有那些已不存在的照片。但那随风舞动的红披衣，你那黑而亮的辫子却已变成了我生命中永远的痛……
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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