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没有一点声音
 　　松树，还有柏树
 　　黑起脸
 　　急惶惶地朝后面倒去
 　　有个东西在缩小
 　　不断地缩小
 　　手，冰凉
 　　汽车拐进通道
 　　狂奔起来，犹似脱僵之马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门庭张开一幅血盆大口
 　　轮子　嘎然而止
 　　——“殡仪馆”！
 
 　　尘埃，都有快乐的日子
 　　譬如今天
 　　今天是圣诞节
 　　金钟、红结、绿杉
 　　在街头旋舞
 　　有音乐与酒香穿越门帘
 　　层层渗出漫入
 　　如约而至
 　　翩然　飘然
 　　廊外阳光在絮絮低语
 
 　　一个电话
 　　一个电话
 　　进来！有如鬼魅
 　　手中杯在唇边，遽然碎去
 　　
 　　飞奔！
 　　
 　　多皱，红润，一张笑脸浮出
 　　三天前
 　　挽着他，校庆宴上
 　　约定明年再见
 　　
 　　一部货车，从老师的肚子上碾过去
 　　为什么？
 　　为——什——么？
 　　不！
 　　
 　　那不是老师，一点——也不像
 　　当然不像
 　　老师的灵魂已经飞升
 　　这躯壳，暂且留着
 　　左右花圈，是纸做成
 　　这些红的、绿的，再热热闹闹
 　　也都是——假的
 　　大厅里，一个苍老的声音
 　　嘤嘤嗡嗡，嘤嘤嗡嗡
 　　久久、久久地不散
 　　长长的人流绕起来，也不能
 　　也不能　点燃——
 　　老师的生命。
 　　
 　　生命！
 　　生命是什么？
 　　一根弹性极好的皮筋
 　　一拉，可以拉得好长好长，而
 　　稍一松手，“砰”地一缩
 　　——瞬间的事
 　　
 　　真的不知道，老师
 　　您一脚踏入的
 　　又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还如此——支离破碎而去
 　　只知道
 　　一缕青烟之后
 　　今生今世
 　　就再也见不着您了
 　　
 　　大厅内外
 　　一地白花
 　　阳光，亦无言无语
 　　
 　　“叮叮当，叮叮当
 　　铃儿响叮当
 　　我们滑雪多快乐，我们坐在雪橇上。”
 　　今天是圣诞节
 　　今天　另外一个世界
 　　也是圣诞节
 　　
 　　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