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早已习惯坐守黑夜了。在今夜,我是否
可以把失落的梦境夺回;把苍白的歌声
扶住;把所有的心事一一整理。而这巨
大的黑,无尽的重壳压着谁,压着哪束
神经?
让我,让我把内心打开,让我把这心停
止太久的翅膀,张开——
还有谁知道心的呼叫?还有谁体会自我
的悲歌?下坠的东西太多,糟蹋的东西
太多,竟然没有一双手能停止残酷的杀
戳与剥夺?
心啊,流血不止的心啊,破碎不堪的心
啊,忧思百遍的心啊,你有理由说话,
你没有理由沉默一个又一个世纪,你应
该喊出来,应该叫出来,应该怒吼:
心是孤独的猎人!
星移斗转,事是人非,而我古老的土地,
我亘古延绵的长天啊,你是否正在体谅
着谁,你是否正在忘却着谁、恨死了谁、
毁灭了谁?
二.
浪子啊,回头看看,看看自己的足迹,看
看天看看海看可那人的精神。在苦难纵横
的今日,在今日失去的今日,你可顿悟,你
可惊醒,你可回首,你可悔恨?
啊,心,永远不羁的心,你反复重复着自己
,重复不忘的记忆,同时又在重复责任与使
命,你在唱,你在吟哦:
——心是孤独的猎人!
灯红酒绿那又怎样,金钱利欲那又如何?失去
自我的死比生老病死可悲得多,迷失的堕落就
如恶魔的炼狱万劫不复。而你们,而我们,而谁
们,该怎样放下屠刀和匕首,放下邪恶和黑暗
,坐于城市之上,坐与田野之间,坐于人性的
中央,深思过去现在和将来......
忧伤的梵音,中箭的肉体。
今夜,灵魂要如何苏醒,反射一道新生的强光?
三
心是孤独的猎人,
泪是黑夜的感恩。
狂风遁去之夜,月潮奔涌之时,那坐箭而来乘风而
来迎头撞来的静寂,教人颤栗而壮阔,冷静而沉勇。
那流过血的土地,那浸透血的文字,那沾着血的刀锋,
那淌着着血的命运,如今怎么象一把剑刺着胸口,让
孤独的内心再添一道伤口,再次遭遇如此壮烈的深思。
黑夜在扩散着,光芒在聚合着,千千万万竖起的耳朵
是在警醒,漫天鹰的翅膀又上又下,永不坠落……
四.
既然心是孤独的猎人,那,就让她去捕获,去狩猎,去
追寻,去搏杀——现在,现在我们必须突围呀:许多日子
弹指间灰飞湮灭,许多温情荡然无存,精神大厦遭受劫变
的今天,真理的大旗由谁鼎抗,正义的铁血又在谁人的血
管中沸腾?
花香渐渐淡去,寒霜正在涌来,心是孤独的猎人,在巨石
上握剑不语,随时准备爆破黎明,撕裂黑夜的缁衣。
五.
一块块被泪水与盐雨浸泡过的石头,一群群被枪弹创伤过
的大鸟——在水之湄,在山之颠,在乡野稻田边,在城市
大道旁,他们伫立,拥抱,并集结上路。
他们舒展开寒冷的风,他们舒展开朝圣的门。尽管,在点亮
蜡烛的一刻,四周仍然有生命坠落的声音,但,这一切已经
不再新鲜,心房的灯亮着,于是就有了远方的血色,和获救
的希望。
那就再喝一遍,在喊一遍,再吼他一次:
心是孤独的猎人,沉默是爱的本真。然而,倾尽一生即使无法
抵达真理的尽头,而追求的每一步、每一个过程都因你的探求
变得精彩。
生也壮烈。生也平静。
死也壮烈。死也平静。
爱也壮烈。爱也平静。
或许,即使从未打算为神圣为高尚为圣洁而远游,即使你一
直都在梦与梦之间游历——只要你能看到洪亮的钟声击中
躯体,洗去生命的惨淡,那血与火中复苏的,将是人类自己,
是文明和家园,而没有假设和虚无的或许。
心是孤独的猎人,
围猎生命的每个晨昏
教灵魂的镜片上
永不蒙尘
映照大美大善大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