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魂归何处 |
作者：hsmt 作于：2005-8-1 7:21:00 访问：11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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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雨先生在其《行者无疆》里提到这样一个人：高迪，巴塞罗那大教堂建造者之一。“他接受这项工程（指建造巴塞罗那大教堂）时才三十岁，造了四十四年，才造成一个外立面……到了今天（作者游历欧洲的2000年），正好过了七十四年，他的学生在继续造，还没造好。……估计二十年后能够完成。那么，这个教堂建造至今，已历时一百四十八年，再过二十年是一百六十八年。”“这笔时间账高迪不会去算，他只管建造， 不问时间。然而，正是这种怪异而又宏伟的行为方式，使我想起流浪者的本性，不在乎脚下，只在乎前方。”
这样的记叙让我想起一位登山者关于登山动机的话：“因为山在那里。”虽看似蛮横无理，但却理由充足，无可辩驳。这是登山者的哲学，山以存在的方式成为他们的信仰，他们也因为登山而存在。好象看见山，脑子就痒痒，脚也开始痒痒，就不由自主地往前走，陡然清醒，发现已在山腰。对于高迪，教堂不仅是自己信仰的归宿，更是自己的存在，教堂便是他自己了。他以蓝天为镜对自己仔细梳妆，他是在创作艺术，而他自己则成了自己的艺术品。
哲学是什么？哲学家说：哲学是对人本身的信仰，对宇宙的信仰。这种信仰是纯粹的，并通过对人本身，对宇宙的不断追问，反思和探索，回归到本源的追溯，以达到对人本身和对宇宙的关怀。我自己觉得哲学便是信仰。自己为自己的信仰而存在，便是哲学。高迪是这样，登山者亦如此。
不说哲学，太玄乎了，我自己也不懂。窃认为，人活着为了两个目的：一个是现实的目的，比如找个好工作，结婚生子，赡养父母；一个是精神上的目的，这便是人们通常说的信仰。
没有了前者，人便会与现实脱节，精神是充实了，但却会孤独地存在。比如尼采。他不停地思考、写作，试图为自己心中爱着的人类贡献点什么，但人们却不领他的情，认为他是异端，但他却坚持自己的思考、写作，那是他的信仰。人们孤独了尼采，尼采也孤独了自己，最终以疯癫完成了自己信仰的归宿，也为自己的信仰付出了代价。比如王国维。一生都在东西方文化中奔走。当他以一种景仰的方式接触到西方哲学特别是德国古典哲学的时候，以为这个自己深爱着的却麻木的民族有了希望。于是他没日没夜的学习，孜孜不倦的向国人介绍，但那只是徒劳。最终这个麻木的民族放弃了他，孤独了他。在颐和园的夕阳里，他始终都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纵身一跃，在水面上空划出孤独而悲怆的弧线。不知在那一刹那，他在些什么呢？
如果没有了后者，人便会感到空虚和恐慌。这便是现在大学生（包括我自己）普遍说的“郁闷”。虽然现在中国教育制度给我们以考不完的试，过不完的级，拿不完的证。我们整天也看似匆忙，但却以背各种外语单词，参加各色辅导班的居多。神情淡漠，而毫无生气。所以我们怕自己闲下来，一旦无事可做便空虚起来，恐慌起来了。个人认为，这正是因为我们缺少了一种支撑自己毫不含糊地生活下去的理由。当我们的现实目标变得遥远，朦胧的时候，精神上没有了寄托，信仰上没有了归宿。这就等于画家笔下的龙没有眼睛，怎么也飞不起来。我们经常作这样的一个对比：一个人穷得什么都没有只剩下钱了，一个人富得什么都有了就差点钱了。一个没有信仰的有钱人，除了一遍一遍地点数自己仓库的银子之外，便会空虚恐慌，最后就神经质了。当然，那些既没钱也没信仰的人，就只有自杀了。这里不是不人道，只是大家想一想那些自杀的人，他们是对周围的环境绝望了，对这个世界绝望了，他们既没有现实的目标，也没有精神的目标。这个世界没有他存在的意义和空间了，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牵挂一些东西吗？没有牵挂当然就回去了，回到人的原点，那就是死亡。（死皮赖脸活着的人都是有目的的，活着便是他们的目的。）
西方人普遍的信仰是什么？对，宗教！基督教。他们信仰上帝，耶稣，《圣经》。当钉有耶稣的十字架挂到他们脖子上的时候，他们虔诚地相信上帝创造了人类，耶稣拯救了世界。他们祷告，礼拜。他们相信爱自己的神，神就会爱自己。当他们感到自己有罪的的时候可以独自向神父忏悔，向上帝忏悔，以祈求宽恕。其实在他们心中，上帝便是真善美的集合，化身，信仰上帝便是信仰真善美。哪里像中国传统中的玉皇大帝，又一个天庭的封建统治者。其实东方也有全民性的宗教信仰，印度教的沐浴圣水，藏传佛教的朝圣，那是何其虔诚！然而我们汉民族却是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民族。那我们拜什么呢？“孔圣人”建立的儒教？虽然他倡导“仁”“礼”，但这是建立在维护封建地主阶级统治的基础上的，孔丘本人就是就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老爷”，在其建立之初就离人民群众很远很远。到后来的朱熹集大成，但这时的儒教已经沦落成了束缚人民思想自由，泯灭人性，极力维护封建统治的伦理或者叫礼教。礼教吃人啊！然而巧的是朱老夫子在宣扬仁义道德的时候，却因为一个妓女不从自己而发怒了，将其诬告，逼迫致死。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且不说你宣扬的是什么东西，单凭你满嘴仁义道德，干的却是杀人越货的勾当这一点，都可以构成对封建礼教的绝佳的讽刺。佛教呢？在其传入中国土地的第一天起，便被统治者加以改造利用，宣扬忍受，说今生吃苦，是为来世积福。这种极端片面的“出世”理论，造就了我们民族听天由命，逆来顺受的集体性格。而且也因为其极端的的“出世”理论，使其远离了人民群众，人们得不到宗教的关怀，感受不到佛的温暖，慈悲。从而误入歧途，为滋生封建迷信提供了绝好的土壤。却没有形成全民性的宗教信仰。最后说到中国土生土长的道教。这是一个绝对的世外桃源派，从老聃骑着一头牛飘然而去的时候开始，就奠定了他们隐居山林，躲避现实，独善其身的消极世界观。然而更绝的是，中华民族智慧超群，将佛教和道教相结合，本来以为能折腾个什么出来，结果却让人伤心。形成了以玉皇大帝为首的又一个虚幻的封建王朝建制。道家的各路神仙，佛家的每尊菩萨，居然一起相安无事，并且由道家的玉皇大帝统一领导，等级森严，封建礼教依然大加推崇。
新中国建立了，我们的党和政府一直致力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建设，把马克思主义定为我们社会的主流思想。但是马克思主义是伴随着工人运动而产生的，它是为了指导工人运动而顺应那个特定的时代而产生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也是伴随着为批判资本主义制度，指导工人运动寻找一种哲学上的理论依据而产生的。这是政治的。但是并非每个人或者说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或自然地不会把自己的精神归宿归结到政治上，毕竟政治不是宗教。政治的出发点和归宿在于利益，而宗教在于人本身。而我们每个人首先是以一个个体的肉体和灵魂的结合体而存在。那我们就首先为自己的灵魂找一个落脚点或者说找到一个家，然后才能进行其他，比如政治。但是我们没有宗教，我们失去了信仰或者说我们从来就没有有过信仰。在现实生活中，我们除了非常现实的目标外，我们迷茫得像一只无头的苍蝇：承载着历史的遗迹被破坏殆尽；建了拔，拔了建的“速度楼”；找不到几点历史沉淀，文化韵味，个性特色的“千城一律”的崭新的城市；……礼仪之邦的我们没有学会排队；礼仪之邦的我们到处是市场欺诈，投机倒把；……大学校园里学生干部的贿选；大学校园里如一潭死水的文化氛围；大学生普遍的精神空虚包括很多忙于考各种试，过各种级，拿各种证的大学生（当然也包括我自己）；……
现在我们迷失在了十字路口，我们的精神在盲目的游弋，找不到归宿。让我们来看看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尼禄，居然会为了一场悲剧泪流不止，居然醉心于希腊戏剧，并亲自登台表演，甚至当他发现他的臣民对自己的表演不以为然的时候，居然会花一年的时间专门到希腊从事专业演出。于是我又想到了巴塞罗那的高迪，在建造他的艺术品的时候，他才是他自己。或许我们也可以说暴君尼禄只有在戏剧里才是他真正的自己，他的杀人不眨眼是作为一个独裁者人格分裂的结果，那么他在戏剧里找到自己感情的归宿，自己精神的归宿。也许他的人格可以在希腊的戏剧里稍事休息，或许要比那个除了弑父杀臣，就只有躺在女色温柔乡里的杨广要好一点点吧？而现在的我们正是找不到自己了，不知道该把自己的精神安放在何处？王小波大谈“我的精神家园”，不正是为了找到一个魂归的地方吗？
诗人海子死于1989年的春天。在这之前，他把自己关在一间小房子里拼命地写诗，试图找到一种从现实通往理想的桥，但精神整体的无所归依让他不能承受生命之重。就在他死后不久的初夏，一群一群的大学生正走出校园，集合到了天安门广场。或许我们现在可以理解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当然不排除少数人具有某些不良的目的的可能）是因为一个神圣的信仰走到了一起，并曾为这个神圣的信仰大声疾呼。而那时期正是西方哲学特别是德国古典哲学成汹涌之势进入中国并为广大大学学子接受的中西方文化思想碰撞的时期。这不正是王国维死时都想看到的吗？
然而那时，崔健在扯着嗓子唱着：“一无所有。”那而今的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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