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忧伤敲着你的门 |
作者：周忠应 作于：2005-7-13 19:32:00 访问：91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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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伤敲着你的门
周忠应
工 周忠应先生坐在书桌前，已经有了几个小时。此时自称为快枪手的周忠应先生还没有动一个字。他手不停地搔着自己的后脑壳，但是大脑就像一口干枯的泉，流不出半滴水来。“哎，真烦人！”周忠应先生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仿佛间，有人在敲门，断断续续的。周忠应先生站起来，去开那扇寂寞已久的门。门吱呀一声洞开了，门外除了漆黑的夜，和远去的一些细碎的脚步，便什么也没看见。周忠应先生只得重新回到书桌前，作苦思冥想状。
周忠应先生是个半路出家的自由撰稿人。小时候因为家里穷，读到初中毕业，便辍学躬耕于垄亩。十五、六岁便牵着一身粽黑色的水牛，从有青草的坡地到冰冷的田垄，周忠应先生那时就像一条刚出栏的牛犊，天天跟在老水牛屁股后，染一身的燥气。
那时候，周忠应先生还没有体味那叫“忧愁”滋味，还不知道什么是忧伤。他只知道，如果一辈子就跟在老水牛的屁股后，拍牛的屁股还真的不值！所以周忠应先生天天只有一个话题充塞着他的脑子，就是如何摆脱臊臭难闻的牛屁股。牛屁股就像一道沉重破旧的门，阻挡着周忠应先生向往的新生活。但是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二三年，牛屁股不仅挡住周忠应先生的眼光，而且把吃进肚子里的青草和水加工成一堆堆遍地都是的牛屎。周忠应先生等这些牛屎干枯后，一个一个的捡起来，拿回家，把山村的冬天烤得像牛屎一样充满臊气。
终于，周忠应先生拍了拍被牛尾巴擦得挺亮的牛屁股，说了声“拜拜”。在牛回过头的瞬间，周忠应先生看见与他厮守了上千个日子的老牛，眼里含满了一种难言的泪水。周忠应先生想，今后，所有的沉重和艰难就让老牛独自承担吧。周忠应先生舒了舒心中压抑了许久的一口气，似乎找到了某种解脱。
书桌上的稿笺依然白白净净地等待周忠应先生下笔。而周忠应先生的脑海里总是呈现那一个个光亮的牛屎和在眼前晃来晃去的牛屁股。他觉得以前放牛和耕田的日子其实也很充实，回忆起来也感到有一种幸福洋溢在心头。但是这些令人留恋的时光一去而不复返了，就像昔日拾捡起来的牛屎，燃烧着一段又一段青春的往事。周忠应先生准备拿起笔写下一段文字的时候，又叹了一口气：“哎，真烦人！”叹完气，周忠应先生便什么也写不出来了。
其实，周忠应先生告别牛屁股后，也没有找到什么好活。在人来人往的集镇的一个十字路口，周忠应先生摆了一个摊——修理自行车。有时，坐在摊子上三四个小时不见一辆自行车来，周忠应先生便拿了根作废的钢丝，在摊边的泥土地上构思他的诗作。一些长长短短的句子就像田垄里人们收割后剩下的一些没有饱满的稻穗，一点也不扎眼。但周忠应先生很自信，常常以一个诗人而自居。其实呢？周忠应先生把自己辛辛苦苦利用间隙时间写成的几首诗投寄出去了，却没有一首被印成铅字。所以那个修理自行车的周忠应先生也很苦恼，他说这个世界没有他的知音。倒是那些小学生、初中生到周忠应先生的修理摊前看见地上写满的长长短短句子，问是不是周忠应先生写的。只有这时，周忠应先生才是最幸福和自豪的，他用手在胸脯上一拍，怎么样？意思是不要小看了他这个修自行车的。此后，周忠应先生的修理生意逐渐好了起来，那些学生一传十，十传百，都借修自行车的机会来欣赏周忠应先生的诗作。也有拿着诗向周忠应先生请教的。周忠应先生往往丢下手中的自行车不修，俨然一位大诗人，之乎者也讲一些他自己也听不懂的理论和创作经验。
这注定周忠应先生不是经商的好手，那些崇拜者来修车，难道还好意思多收钱，甚至不好收钱。有时，为了那所谓的灵感，宁可不接生意，来搞自己的创作。生意就这么惨淡地经营，诗作就这么泛难地生产。结果钱没赚到，诗也找不到销路。看着自己的一封封装满诗作的信石沉大海，和偶尔退回的稿件，周忠应先生只有叹气：“唉、真烦人！”
周忠应先生回过神来，对着依旧白净的稿笺开始生产他的大作了。周忠应先生告别修理摊后，先后又从事过很多职业。做油漆工时曾将女主人的嫁妆漆得一塌糊涂而害得她推迟婚事；开拖拉机时也因不熟练的驾车技术差点把自己的父亲送上西天，但还是让他父亲落了个终身残疾，使周忠应先生一辈子愧对父亲；还有一次最让他刻骨铭心，终生苦痛，为了完成报社交给他的采访任务，当他三天后回到家里时，他心爱的小女儿因急性白血病永远地离他而去。一个七岁的活泼可爱的小生命就像流星在周忠应先生的生命里一划而过，在他脆弱的心灵上刻下了一道鲜红鲜红的永远也弥不合的伤痕。
周忠应先生此刻深沉地提起笔，在白净的稿笺上写下二个非常沉重的字眼：忧伤。刚写完，似乎听到有人又在敲门，断断续续的，周忠应先生只得又去开门。当他打开房门的时候，周忠应先生什么也没见着。门外依旧是漆黑的夜和远去的一些细碎的脚步。也真是的，在省城长沙，周忠应先生暂时还没有一个朋友，他还刚到杂志社招聘做编辑才十天哩。“不会有人敲门的”，周忠应先生自言自语地重新回到自己的书桌前，稿笺上很抢眼的“忧伤”二个字，像一面魔镜，把周忠应先生一些辛酸的往事一幕一幕地映放出来。
周忠应先生面临的又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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