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雾的旅程<外一篇> |
作者:丁振川 作于:2005-7-8 0:15:00 访问:3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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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雾了。雾似巨大的蛛网,从高处慢慢地垂下来,只有树不甘心被雾网罗,尖锐的枝条把雾扯成布片形状。仅仅是瞬间,枝条终于放弃了抵抗,白茫茫的雾让枝条们消失得无影无踪。雾恶作剧般使醒来的人又返回到一个虚幻的梦中。 一个人在雾中行走,他的脚步很慢,身体有一种飘浮的感觉。漫长的冬季,晴好的天气不会像温顺的猫卧在我们的脚边。这就是说,在冬季,我们的两片脸,两只耳朵以及两条腿,必须接受晴朗与恶劣气候的考验。我们的一片脸昨天过于享受冬阳的普照,向阳的那只耳朵恰好听见墙壁里面一对情侣的喃喃私语,而一条腿足以支撑身体的平衡,让灵活的眼睛,向生活的深处窥视。当雾起时,我们来不及回想什么,大家都已经走在路上,每个人的半张脸已经被雾覆盖,耳朵竖得很高,具有很强的警惕性,一条腿探险似的迈动着。路上的人太多,汽车游鱼般的穿梭着,且那么多的窨井盖又是掀开的,我们不得不提防人身的安全性。在雾中,一个人落入窨井是很难被发现的,如同一枚叶子落入森林一样不被人注意,能见度不到一米,每个人都在艰难地探测着一条属于自己足下的路,而一米之外正在发生或已经发生了什么事件,是很难观察或关心到的。 天空很低,如果有上帝的话,上帝会不会坐在高压线铁塔上默默地注视我们。栖在高压线上鸽子与上帝处在同一高度,因而能够看见地平线上毛绒绒的朝阳。而鸽子在这样的早晨似乎感到电流声中夹着火力发电机叶轮沉闷的喘息声。在我们的眼中,一米之外变成了混沌的世界。疯人院、殡仪馆、警察局、邮局,我们要去哪儿?一切都被雾笼罩着、覆盖着,问路的人与指路的人,行为都有些怪异,脸上的疑虑像雾一样在漫延。雾派生…了…混沌…混沌…在…在…制造…荒诞…。是谁在结结巴巴地说着什么,语气像雾令人费解。 雾在涌动着,如一个嘴巴不停地向天空吐着气流。我曾看见一个巧舌如簧的媒婆,对一名待字闰中的黄花处女施展伎俩,将一个又老又丑的跛足男人说成是水浒里的神行太保,黄花闰女听得秀目生辉。我也曾目睹一个坐在台上口吐莲花滔滔不绝的官员,而台下的听众无一不洗耳恭听。其实,官员只是云里雾里耍着官腔,与会议真正的主题已相去甚远。媒婆口里在吐着雾:只要给我金子,牛粪也要说成一朵花。官员口里也吐着雾:我讲九小点,再补充十九点!无处不在的雾,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雾是什么,雾就是混沌,混沌是什么,混沌就是世界瞬间的本质。 雾很浓,现实仿佛在变成超现实。水银从体温表从溜出来,潜入一个病人的病灶深处。盲人走进五官科,五官科比盲人更黑一些。珍珠在一个女人脖子上慢慢失去光泽,下一刻钟就要变成沙子。野猪闯进了疯人院,医生和疯子都跑了,疯人院里空荡荡的,等待新的疯子去占领病床。人们在屏障与屏障之间行走着,一条腿像腿,另一条腿是木棍,臀部以上我们称作身体的东西,就架在腿与木棍之间。仿佛有人跌倒了,身体触及地面的音质,与一棵树被砍伐倒地没什么两样。渐渐地,雾变稀变淡了。这场雾逞威了几小时时间。这几小时漫长得如一个世纪。它延续着一个梦,直到这个梦彻底崩塌。阳光洒在地上,一切都是真实的呈现:天空很蓝,鸽子在头顶盘旋。一个小女孩站在路旁吃着甘蔗,她的模样很甜很甜。 望 雁 蚂蚁黑着脸往前走。蚂蚁的寂寞要大于身体范围。更多的蚂蚁出现在九月的路上,它们对散落的谷粒和草屑有意或无意地避开。尽管行进的速度比龟还要慢些,蚂蚁并不为此而丧失信心。蚂蚁的时速虽然慢,但不会产生噪声。一辆劣质的农用车,也慢得像蜗牛,发动机的怪叫声,吓得一条乖顺的黄狗,发疯似的在原野上奔跑。蚂蚁们的安静散布在九月的路上。一条路给蚂蚁带来了方向感。九月,我依旧无所事事。我一会儿低头看看蚂蚁,然后又抬头望望天空。 九月,我知道总有一群雁自动集合,尔后,不分昼夜地向南飞去。向南的航线,金黄的野菊不分昼夜地盛开着,芬香着,野菊与雁群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只要雁飞,最瘦最小的菊朵也要在雁飞过头顶的瞬间捧出一朵大花给雁加油。九月,我站在土地上,天空是如此的高远,而地厚使我变得像尘埃和蚂蚁一样失去了重量。我望着天空,如果有一群雁从北向南飞翔,我会为这雁群击掌助威。可是,我内心期待的雁群没有出现在天空中。我怅然的同时,一枚叶子悄悄飘到我的眼前。那天,我的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因此,我感到落叶很凉,有点像霜降的蝉鸣,更有些似寒露的雨滴。 一排散乱的乌鸦从林间飞出,一阵黑风刮过,野菊的花瓣似乎有些发蔫。一枚叶子就是这个时候落下的,轻微地触了下我的脸皮,没有弧线,更没有像蝶那样翩翩地降落,它下落的速度坚定而果断,在地上一动不动。叶子的颜色是新鲜的,是新鲜的枯黄色。黑鸦惊飞,叶子凋零。两者之间仿佛构成了因果关系。我不知道那些黑鸦是不是九月锋利的刀,从一棵树削向另一棵树,叶子会不会是树惊逃的魂魄。 九月,人们按各自的意愿选择什么或抛弃什么。农夫在幸福地收割着,那么多的金谷子使他的心想入非非。诗人在纸上写下一行又一行卖不出去的句子。少女以竹的姿式抵抗寒风,美是多么单薄易折,但少女并不介意。我沿着一条路朝前走,向雁飞来的方向走。我知道我不会走得很远,既不是漂泊的剑客,也不是弃乡的浪子,没有多少浪漫供我所挥霍。也许,雁根本就不会顺着我的目光飞来,可能沿着某一条河流某一座山脉飞走了。更有可能在夜间已悄悄飞过我的头顶。我的期待尽管是徒劳的,我也不动摇守候的信心。 途中,叶子落得更快了,似乎在加速脱离枝条。红的、黄的、青的,我脚下的叶子色彩缤纷。光秃秃的枝条呈现出象征的意味。如果枝条是千手观音,我想它会拯救叶子的命运。路的前方仍然是路,再往前走我会觉得很累很累。我停止脚,看着苍苍莽莽的山。有一片闲云在石与松之间游弋。我想,如果云不是在等待一群雁,那就是等待我将它收回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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