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十五岁
 以不懂事和去校园学懂事为由
 由父母养活着
 欠了一笔总也还不尽的债
 然后又吃了三年军粮
 由纳税人白白地抚养
 不过这笔钱很快就还上了
 因为我复员到了国营工厂
 三年工人生涯
 拿走了一万余元的工资
 留下了数十万元的产值
 这使我一清二白 心中坦荡
 
 值得庆幸的是
 没上过什么大学
 去认识那些和生活无关的字和词儿
 替家里少开支几万元
 至今身份还是无党派
 又省了应上缴组织的什么费
 虽然每月就那么几块钱
 可是生活让我知道
 积分成角 积毛成元
 粮存多了满仓
 砖攒多了就盖房
 
 比较奢侈的是在青年时代
 荷尔蒙刚在体内澎湃
 模仿名人到各种楼上去拍栏杆
 想借此获得某女青睐
 最后悔的是
 二十三岁的那年秋末
 第一次来到谁都向往的地方
 花十块钱登上谁都知道的城楼
 学着伟人挥了挥手啊——
 又怕人看见笑话 
 胳膊只是迅速地一闪
 然后下楼来到街旁
 空空如也的口袋和肚子
 已无力指点菜单 激扬扎啤
 我痛苦地算了一笔帐
 那一挥手
 等于扔掉了半斤水饺
 或六根火腿肠
 
 二十五岁仍干傻事儿
 那时曾怀揣几千元巨款
 到北京的大小书店里假充气派
 挥金如土 车载肩扛
 请回了几百斤中外的文史哲
 它们都出自一些
 名字叫着别扭的作者之手
 我阅读它们如饥似渴
 开始一目十行
 继而一瞥十本
 最后我掩卷长叹冤枉啊冤枉
 原来那些号称千古流芳的文字
 和垃圾并无两样
 之后的日子里
 总觉得恶臭弥漫了我的书房
 忍着心痛又算了一笔帐
 这半屋子垃圾本可以使我——
 请朋友们酒肉十几场
 或单独到红灯区上七八次床
 
 哪儿亏的就哪儿赚回来
 我借助读书的余味
 挤眉弄眼 挖心搜肠
 写下三首情诗
 酸倒文字百余行
 把它送给了一位女同志
 让她心甘情愿地当了我的新娘
 事后暗暗地思量
 如以农村求婚的标准
 这三首诗等于上万元的血汗钱
 或是五六头牛 二十只羊
 而且随着生活的发展
 在情感的银行里
 这些文字还会利息翻番 价值无量
 
 现在我已年逾三十
 已无心管那笔月支出不过五百元的烂帐
 因为我找到一种计算公式：
 生活÷欲求=快乐
 ——更多的时候我宁愿闲下来
 享受四季带来的冷暖
 观赏人间舞台的变幻
 静等着有一天
 无常之手光临我的生活帐单
 在总计一栏里
 填上一个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