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 亲 一个母亲坐在谷地 双手轻抚着腹中 不安且蠕动的胎儿 他小小的手和足尖 轻踢着母腹 母亲抬眼望见浮云 像一片忧郁轻轻擦过 脚边巨大的江流 在明显地一步步变小 她梦见黑暗中的光亮 在最深处擦亮 她试图站起 但她依然坐着 黑暗中的山 黄昏。它从视野走向黑暗 它的走动和履声 踩不平一些零乱的思索 所有的目光只有向它涌去 汹涌的涛声 纷乱的风和光线 眼前这个巨大的黑洞和大王 比夜更深 比黑更黑的山 它带来强大的震撼和恐惧 它跨越一切又包容一切 它走在前面 似乎它就是黑暗 而黑暗本身却在它的身后 摇晃不已而发出亮火 它带来恐惧 强大的恐惧 威攫着一切 夜、风、水声 以及我们赖以为生的诗歌 我只有远离它并且逃走 我远离它是在它的一切 向着更深的深处行走之时 五 月 清晨的幻觉 在一只鸟的鸣叫中真实 具体到一只蝴蝶的双翅 斑斓的外表掩隐不住 一只灵魂最后从窗棂上飞过 我不是五月之末的一颗流星 从夜的边缘擦身而过 钢蓝的黎明时分 犹若 一枚孤独的铁钉 紧贴高远的天穹 在大地上 来自想像的手 抓住了一缕晨光 风的下面传来 一个贵妇人的脚步声 和她喂养的宠物的吠叫 清晨颤抖着 从一枝新绿到一点晨光 排在河堤上的树影 在一夜的交谈之后 犹显疲惫 风的方向数次转变 一双留在窗后的手 只抓住了最后一些想象 比如巨大的河流从身边流过 巨大的河流从身边流过不带一点声响 像一个沉默已久的壮汉 他的身躯行进在自己的足印之上 乌 鸦 穿越昏暗的森林 高高的山岗渐趋黑暗 溪流流动看不见的叮咚 在大地紧缩和停息的翅膀之上 它黑色的羽毛和灵魂 飞过二月的天空 没有人 住在那一片微弱的灯火之中 红色的眼睛俯瞰着这些 比此时的想象更亮的 闪亮物件：银匙、金表和项链 在它的爪子下一一消融 黑暗最初的面容如此生动 呈现于天空中的影子 全身缀满隐约的星辰 它每一个飞行的动作 都将撞见一些落地为树的种籽 在森森里 它已用这种方式尝试过生活 然后拖动神秘的躯身 消失于眼神的黑色部分 黑暗并不完整 乌鸦 见到躺倒的睡狮和犀牛 天光在巨大的山背后 秘密扇动 和凝视着这一切 三个男孩和一条鱼 三个男孩以一段水和笔者的诧异 为背景，三个男孩在浅滩上 捕捉到一个鱼的孩子 当他们的手指摁住鱼腮 鱼的痛苦显得十分轻微 它的眼睛迅速望见失去的水 在想象中，鱼的聪明似乎 可以从狡猾的孩子手上挣脱 但这样的情形没有出现 一条鱼与三个男孩的相遇 迅速变成一段简单的俘虏和杀伐 他们几近空白的眼中有了内容 而鱼尾护痛的摆动 正好给孩子们的想象带来一个空间 他们的童年多了一次愉悦的经历 在浅滩，一尾鱼的稚气轻轻摆动 它知道了对一些亲密的获得 需要用一生来换取 晨 光 晨。光缓缓地拉开大幕 广大的目光 一下子 与众生相接了 它无处不在 乡村的鸡肆 城市的舞台 以及梦中的殿堂之顶 像平民一样生活 像上帝一般思考 晨光中的劳作与音乐 一万只金黄的笔 蘸着光 翦尾的燕子 匆匆剪断视线 一些什么明了 一些什么继续黯淡下去 一些什么又居回内心 金币的金黄和爱情的金黄 同时饱尝着 晨光的抚摸与观照 河 滩 洗衣妇的捣衣声刚刚响起 又落下 空旷的河滩 点水雀在歌唱中述说 从那些歌声里 这时 站出一个准备渡河的老人 他缓慢地褪去衣衫 沿着河滩小走几步 看见水 比昨日涨高了一尺 然后他的脚碰到了四月的冰凉 他将衣物挽成一个结 用一只长袖系牢在头上 年迈的裸体已接触到嫩滑的春天 江 畔 他用一个早工 行走四十里 用一个早工向往以江水洗面 现在他已经完成了这两件事 来到江边 事实上这是 他每天必须做到的 他不是水手 一个山民在泅渡 泅过今天时 他的全身上下 都要经历一次洗礼 他仿佛知道 每天 包括此行的目的 但我们不知道 清晨他再次来到江畔 土路已留下脚印 涨水刚抹去身影 雏 鹰 沿着岩壁上的一截古栈道 鹰在试探峡谷的深度、风的深度 有一小会儿 两眼充满迷茫 一道映于眸光之中的风景 原始粗犷不乏烈性 阳光洒满一段水域 阳光被反射着 眼 被烙得生痛 它注定要沉默一小会儿 这个沉默中 不能否认 有一段较长时间的畏惧 一只鹰停留在一段大水之上 没有起飞 一只鹰停留在 笔尖、过去和某个时刻 这或许是大峡谷昨天的心事 小 河 淌过二月时 它的身子开始消瘦 远处只有一只柳叶舟 行在激流中 风不断扬起水波 看似它又进入了 那一段怀想的梦中 淌过新嫁娘的门前 那一个大红喜字 迅速褪却了颜色 我看见风中的岁月 在小河的岸边劳作 什么时候开始发大水 三月自弯弯山道走来 我看见它提着的水罐 装满了一年的雨水 暗夜的大地 在通向子时的时光大道上 闪过一个邮差的身影 他单身一人 一车 一双脚 轻轻走动在黑夜的车轮旁 转动的圆充满 时间次序的神秘 大地端坐 如打眠入静的禅 风声鼓动凌晨一点 在所有的沉默里 拥有更大的沉默…… 这一纸运命之书 载着神的旨令 在黎明之前 完成了最后一次巡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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