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网人往事之陈蔡儿 |
| 作者:艳燕砚 作于:2008-11-25 12:20:19 访问:5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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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太谷新闻网论坛成立之初,论坛不断地吸引了一些外地的朋友来捧场。譬如论坛的古韵版来了一位叫陈蔡儿的河北朋友。 他的一组古诗吸引了我的目光。我欣喜,论坛来高手了,这对论坛管理来说是很欣慰的事。一来二去在论坛文字交流未满一月,俨然老友。 2007年1月8日,陈君在论坛上发消息说从河北邯郸来晋中收购粗苯,不知太谷是否有货,问坛友谁可帮忙联系。看到消息后,我即与本地的有关朋友打探消息,得知本地目前已无此物。于是回信告知陈君,让他莫跑冤枉路。末了,他返回路上开始给我手机发信息,大意是原本要借此机会来拜访我,却被我拒之于几十里路外,只好悻悻然返回。我是实在人,只以为人家是来做生意的,寻求帮助就去帮人,什么也没想。要是知道人家是来拜访我的,又怎会拒绝呢?有朋至远方来,不亦乐乎? 从晋返冀后没两日,就看到陈君发表于论坛的两篇作品。其一为《太谷花诗并序》: 丙戌冬十一月,余自邯郸西越太行,过井陉关,途次晋中。于时大雪初歇,天犹未晴,旷野岑寂,惨然无声,人踪兽迹,了不可寻。天与地与山,冰结玉彻。空旷渺茫,使人有不胜孤独之叹。 忽见远岗之上,有花如血,乃大骇。此苦寒之地也,萧杀之时也,焉得更有此花?往视之,其株不甚高,叶碧如洗。花略似菊,亦似梅,极娇极艳。思余浪迹天涯,足之所至,所见非不多也,独于此花曾未尝一见,颇以为怪。适逢野老,躬而问之再三。野老感余诚,告余曰:“此花逆风不折,逢雨不落,蒙霜愈艳,处雪愈红。天下绝无,太谷仅有,故名之曰太谷花也。”言讫乃去,欲再问,无踪影矣。 余思野老之言,不胜谘嗟,若有思,复不知何所思。于是赋诗以志之。 太行西向吕梁东,踏遍天涯赴晋中。 四野萧疏霜更雪,一枝怒放浅兼浓。 羞于春雨低眉舞,偏向寒冰寂寞红。 料我残生应有寄,凤凰山下醉花丛。 其二为《访戴》: 思戴 雪落邯郸夜梦寒,为谁独倚玉栏杆? 恨无归雁传私语,便解轻舟向急湍. 起行 千里太行路递迢,霜晨寒彻百花凋. 心头一念山难撼,趁绝东风访小乔. 不遇 太谷茫茫一望深,凤凰山势恶森森. 柴扉虚掩人何去?空有嘤嘤燕子音. 其中之意或许唯有我能明白。我问其为何如此?陈君说:“万千人中,偏能与你相逢。是上天刻意的安排?还是注定的冥冥?哎!管他呢。总之,我心中已点亮,一盏永不灭的灯。我是多情的水,你却是无情的山,我穿越了太行,你却隐藏在吕梁,我哭泣在来时的路,你却象是风,以夕阳为幕,肆意的舞。”我没去理会他的这番话,只问他为何脚步未踏入太谷怎么就知道凤山呢?莫非是从我写的系列凤山游记中知道的?陈君回答:“可惜我还没有拜读过你的游记,我是从谢泳的《杂书过眼录》中看到的,你知道谢泳吗?我去晋中的路上读了一遍,夜里又读了一遍,老实说,谢泳的思想对我的震动很大。我希望你也能读一读。我把它送给你吧。”“那太感谢你了,你的思想很独特。”“在谢泳面前,我为自己的愚昧感到羞愧,我那里有什么独立的思想。只不过堕落在强权编织而成的意识形态的大网里象鹦鹉一样的学舌。”……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君沉默了。我问他正干什么呢?他答:“正对着你的头像发呆呢,那一天我要是再多一丁点的勇气,也许就不会如此抱憾了。千里之行,止于一步之遥,昨天还以为挺有雅意,这会儿后悔了。什么雪夜访戴,也许根本就是一个不曾有过的传说而已。我宁愿庸俗一点,再不要这荒诞的浪漫。”呵呵,原来他还在为没能见到我而抱怨呢。 我是一个经历过太多坎坷的人,人生的路很难预料,风云与变幻,阴晴圆缺,悲欢离合,每一样都教人无可奈何,对于往事也不愿再提起,更不愿意见什么人。陈君若见到我,必然会聊些过去的话题,而那正是我不愿意提到的。因此,没见到更好。然而陈君却不这样认为,他说:“即便如惊鸿般一瞥,我已记住你所有的一切。如果人海中有一天我们能够相逢,我能否听一听你真情的诉说?如果今生有缘,我愿与你一起面对千万次劫。自从和你通过第一次电话之后,每一天都想知道你的消息,如果有一天联系不到你,肯定会象是丢了什么似的。我愿意终我一生,追求向往中的永恒,我相信山另一边,有我的情之所钟,你愿意吗?和我一起面对,剩下的每一个春夏秋冬。”遇到这样的话题,就该是我沉默的时候了,匆匆下线而去。 我以为,我的冷漠会让陈君知难而退,不再与我说话。结果安静了几日后却接到他从外地打来的电话。原来安静的这几日里,他在外地出差,忙的不可开交。我说长途浪费电话费,挂了吧,等不忙了网上留言。他却说:“我愿意与你聊到欠费停机,说到长夜变作晨曦,说到天荒地老,说到身躯化成泥,只是无法知道,你肯不肯,与我相偎,与我相依。血在沸腾流淌,却无处觅一双翅膀,思念在疯长,想超越这太行山无情的墙,假如我精诚所至,感化了上苍。假如他把我变成夜鹰,蓦然飞到你身旁。我想知道,你是欢喜还是惊慌。”也许有人会为此而陶醉,而我已是麻木的人。苦笑道:“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认真说话。”他也笑了:“我愿意逗你开心,不过我说的也是真的,今年厂子没开工,差不多玩了一年。每天都是星期天。不过这几天正准备转产,也许明天就去天津。”…… 又一个下雪天,浪漫的人总是有着浪漫的思想,面对皑皑白雪,陈君心中滋生出这样的想法:“如果和我一起,茫然的徉在着白茫茫的天地之间,你挽着我,我挽着你,好吗?真的,我特别喜欢下雪的天,它似乎能唤醒我的某种记忆,却又记不起来,是谁呢,是你吗?”我说:“那一定不是我,现在的我很困惑,不喜欢这浑浊的世界,即便是下雪,也淹没不了现实的黑暗与人情的冷漠。皑皑白雪会让多少人挨冻受饿啊!”但他回答我说:“什么叫浑浊的世界,一直以来,世界都是相对不变的,变化的是人的心情。你可能怨我的冷漠,但是,我想说的是,你最应当做的是利用你的笔去帮助他们,去探索他们之所以苦难的根本原因以期待他们的觉醒,以及整个社会的良心发现,直至国家体制的完善和改变。所谓兼听则明,但是处在这个庞大的专政的国家机器之下,也许永远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兼听,谁也不能使个人意识形态达到绝对的自由和独立,这悲哀吗?” 不久,2007年的春节到了,陈君也随之从网络消失,他的手机也成了空号。 …… 几个月后,在论坛看到他写给我的一份信。 某白: 某少好读书,而不求甚解。先慕阮嗣宗之放旷疏狂,后嘉陶靖节之平和静真。偶读《传》,至“不夷不惠,可否之间”脱然有怀,遂有枕山栖谷,拟迹巢、由之志。欲以诗书棋酒,消弥平生。 奈何家贫似洗,粮无隔夜,老妻幼子,惨戚终年。以致心为形役,事与意违。追逐于铜臭之后,周旋于卒贩之中。尔来十有余年矣,而老之将至矣。 岁初,为苟活计,更远遁沪上。初意浅尝辄止,旦暮且回。孰知世事翻覆,难能逆料。此行竟成羁旅。每孤灯清夜,块然独坐,未尝不淆然涕下,哀愤两集。 与君之约,无时不萦损肝肠。而践约之日,竟邈若山河,渐去渐远,永不可期。悲夫。 原来,陈君为生计所迫,远走上海。我猜想他现在到了新的地方才安定下来吧。果然,一个陌生的手机号发来信息:“我已到上海,不知你可否想念我,不过我从来就没有给过你想念我的理由,却妄想那份不属于我的温柔,如果机缘还在,我愿意承担你所有的忧,所有的愁。折叠起你的风情种种,都装进我的行囊中。我愿意你是我不能承受的重,直到天荒地老,江海枯竭山无棱。你会永远徘徊在我的梦,今生,以及来生。”问他为何去了上海,老人常说:好出门不如歹在家。陈君回消息说:“命贱如草,何处不能安身立命。况此地茶叶多而便宜,颇可喜。唯思你之情,日甚一日,奈何奈何!虽然说应怜屐齿印苍苔,奈何我小叩柴扉它久不开。夜深人已静,我却在久久的徘徊。这一怀心事,有谁能猜?早已深深的爱你,哪管它该还是不该。宁死也作梁山伯,哪怕你不肯作我的祝英台。算一算,似水流年,还剩几载?”我真服他了,几月没有消息,依然念念不忘。笑问他何日北回。他答:“数月之间,恐难以北回。若待安定下来,应是暑期,真心邀请你们母子届时来沪住几天。只要我们不失去联系。”随后又感慨了一番:“要是搁在十年前,真敢问问这上海滩姓甚名谁。现在不敢了,现在是首鼠两端受气。首鼠两端的的解释是现在作生意胆子小了,怕这怕那,没年轻时的冲劲了。说起来笑话,我们那里有个安仁寺,号称冀南第一大,方丈挺出名。他算我说东南有财,别的方位则有灾,其实我连自己生辰八字都不知道,也从不信这个,可经不住乱说,一跺脚就来了”这是他去上海的原因。 我与陈君说想开个书店,那样可以天天看书了。他与我说:“傻瓜,你不如卖茶,卖着茶读着书,那才叫雅呢,难道非租书卖书吗?其实我早想着这样过后半辈子,可惜不能。”夜幕降临,第二日与友相约要去爬凤山,于是发信息告诉陈君,我要休息了。他回信息说“凤凰山势气森森,记得是我写过的句子,可惜我却从没到过这山。其实,即使我这样利欲熏心的人见了凤凰山,怕也没你这么雅致的心情。在上海的这段日子,我写了几首诗给你。在这边上网不方便,用短信发给你,你帮我发论坛,好吗?”于是,陈君的三寄友人就出现在论坛上。 客沪,逢元宵节,寄友人. 一去东南路渺茫,相思从此更幽长。 已嫌急雨湿离眼,还恨痴情阻太行。 银汉翻宽万里浪,杜鹃啼断百回肠。 任凭浊酒催人睡,或可逢卿在梦乡。 用前韵,再寄友人。 江头北望夜茫茫,知我情深寿不长。 空寄伤心千万语,换回锦字两三行。 晋中访戴曾飞雪,太谷探花更断肠。 已拟来生托野鹤,西山云下觅家乡。 再用前韵,三寄。 流落江南独怅茫,相思更比柳丝长。 春风不解愁千缕,燕子偏知泪几行。 烟絮无端遮醉眼,花雕任教困愁肠。 此身轻贱浑如草,哪计他乡与故乡。 …… “又在下雨了,雨点打在薄薄的屋顶上,响而且急。无意中加快了灯影下不眠人的心跳。慢慢地,我已分不情是雨的声音,还是心跳的声音,只是恐怖它的响亮。”上海的雨天要比北方多,陈君的心情总是受气候的影响。他说:“自己其实是一条将死的鱼,只为了怕你失望而拼死扑腾,可前程难测,结局也许仍然失望。你是我生命中不能放弃的梦。你读过《绿化树》吗?我是十五岁就读过了的,看到最后我大哭,当时就预感到它会影响我的人生,现在看,竟然是真的,那是我这一生除了三国之外唯一认认真真读过的一个长篇。它深刻的影响了我的心灵。我想我当时不应该接触那样的作品,不然我的人生观也不会如此悲观。” 我以为陈君是受天气影响而心情不好,最后从他话中才知那日是他的生日。他说:“可笑36年前这样的夜晚,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蠢蠢欲动,急切要来到这万恶的人寰。生太短暂。死亡却只在一挥间,哎,何苦来,平时和儿子说话也很少,自以为和他们没感情似的,后来上初中开始住校,我却每到星期五就不自觉地期待着什么,虽然我从不看日历。”对于陈君的这番感慨,我是可以理解的,远走他乡,谁能不想念自己的孩子。最后劝陈君,等一切稳定下来,把老婆孩子都接过去,那样一家人在一起,就不会有太多的失落了。 如今,论坛关闭已一年,陈君再也没了消息,我想他们一家人该团聚了吧。真就是“空有嘤嘤燕子音”了。 2008年11月24日草于吕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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