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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客
作者:周忠应  作于:2005-7-13 19:29:00  访问:78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过客
 周忠应
 
     人的欲望是无休止的,不同的人都有着他不同的欲望。人不同于动物,耶稣说:“人不能单靠面包而活着,人吃饭是为了活着,为了满足个人而健康地活着。”
                                              ——————题记
     一天,村里来了一个讨乞的妇人,大约四十七、八岁的样子,穿得很破烂,但衣着非常干净,不象一个行乞的江湖客。这妇人身体长得非常扎实,脸上黑里透红,皱纹不多,虽然年龄这般大了,但是胸前嵌着的这对乳房非常大,很突出,就像两座山包在她胸脯上耸着。
     这妇人很懂规矩,她挨家挨户行乞,总是低着头站在房东家的大门口,低低的说一、二声:“大伯、大婶、大哥、大嫂,行行好。”乡里人一般没有什么好的东西可以施舍的,便在自家的米缸里用小米筒量一些米倒进乞客胸前吊着的米袋里。
     这个讨乞的妇人是在傍晚时氛进入这个村子里的。
     与杨爹相遇,便是在这个普通而平凡的黄昏。
     杨爹因为性格拘谨,家境的贫困竟在从未获得女性的青睐的情况下,就过了大半生。对他来说可谓是------一人未食则全家挨饿。举目上下没有一个亲人。活到六十多岁了,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他没有要村里五保照顾。他除了种好自家的五分薄田外,便是担着收破烂的担子走村串巷,边收边捡,打发着他的余生。
     那天,杨爹收破烂刚回来不久,正在火塘里烧火做饭。讨乞的妇人站在他的门口说了一句:“大伯行行好。”杨爹虽然生活不是富裕,但他的心肠非常好,每次行乞的来了,不分男女老幼,身体健康的,还是残疾的,出手非常慷慨。他施舍米比别人多,他只有一个人生活,一年到头除了行乞,便没有客人光顾他的寒舍。五分薄田供他生活是绰绰有余的。有时他手头有钱,也会大方的给一张五毛或是一元钱的人民币。一毛、二毛他是不给的。同时他觉得施舍别人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自豪和幸福。人活到六十多岁了,还有什么使他有这种快意的感受呢?活到这么大的一把岁数了,没有依赖别人的照顾和施舍,相反自己还能够施舍别人,他觉得自己是伟大的。有时他一高兴,便唱起山歌来,独自一个人唱,也便有观众一个劲地为他鼓掌。他喜欢唱一些很俗气的山歌。 例如:麻风细雨落凄凄,阿郎找到阿媳借蓑衣,要借蓑衣壁上取,要吃茶来罐里筛,要得好耍夜里来……
     杨爹不仅会唱山歌,他还会唱花鼓戏和皮影戏里面的唱词。他唱出的小旦比戏子还唱得准确动听。除啦唱山歌、唱戏外,杨爹几乎再没有别的爱好。他目不识丁,一不会打牌,二不会下象棋。但他的记忆力极好,他唱的戏词都是在看花鼓戏和皮影里学来的。一般来说他只听一遍就能记住唱词,而且还能唱好。他没有唱本,他的唱本全记在心里。
     那天傍晚,当讨乞的妇人站在门口,看到这妇人的身姿,杨爹莫名奇妙地产生了一种冲动。他觉得心跳加快。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久很久没有了,他记得年轻时常有这种冲动。他的房子很昏暗,房里的电灯泡还没有打开,只有火塘里的柴火映照着他干瘦而蜡黄的脸。讨乞妇人没有注意这一细节的变化,她的注意力集中在杨爹施舍的举动。
     “我刚刚买了一点猪肉,也打了三两白酒,就到我这里吃饭吧。”杨爹望着妇人说道。
     "不哩,吾肚还饱着,吾还得赶别人家。”妇人一口地道的外腔。
     “就到这里吃吧,反正迟早要吃晚饭嘛!”
     妇人依然撑着自己胸前的米袋,连说谢了谢了。
     杨爹见挽留无效,便转身进了另一个屋子到米缸里拿米去了。过了一会儿,杨爹才微笑着从另一房里出来,手中拿满满的一大筒米。刚才他在房里,把他今天赚来的拾元钱藏在米筒里,不露声色地倒进了妇人的米袋。
     这几年来杨爹省吃俭用节余了一万多元钱,以防以后身体垮了和后事备用,他把这笔钱全部借给了邻里左右,不要一分钱的息金。其实他并不很穷,他辛苦赚来的一万多元可以作证。在这之前,杨爹没有过多的奢望。一身衣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但是个名符其实的万元户。在目前农村来说,家里能存一万多元钱的确实不很多,杨爹也不因此而满足,他为的是赚更多的钱。他把一分一厘都存起来。他不做家什,家里有一床一柜足矣。他的享受生活方式是:辛勤劳动——吃饭——睡觉——唱山歌。简简单单,却也生活得很实在很舒服。
     但自从见到那乞妇那一刻起,他的思想便发生很大的变化。他觉得一生中最大的遗憾便是没有接触过女人。那妇人站在他门口时,他首先看到的是那硕大的胸脯,那对乳房在衣服的紧紧包裹下散发着冷冷的妩媚,他觉得那若隐若现的乳峰是那样的高不可测。杨爹的心里产生一种急欲蠢动,让他心神不宁。
 那真是个令杨爹感到窒息的初遇。乞妇那硕大的胸部,的确激起了杨爹想剥夺她一切的病态欲望来!自从见到她以后,杨爹感到已将灯枯油尽的身体,似乎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当乞妇感谢他的施舍转身走后,杨爹便对着屋子里一面打成二半的残镜端祥着自己的脸容来,他发现自己的脸孔是那么的光泽,他感到自己年轻了许多。并不断地触摸着带些皱纹的肌肤,好像也变得适合女性俯靠般的粗旷。他一面沾沾自喜,一面却又担心着突如其来的生之华光,会是日落前的火红夕照,或者是窥视那硕大的胸部所来自魔界的的邪恶能量。但不管如何,在现实的暂态中,杨爹浑身上下开始充塞着如种马般的情欲。但杨爹同时又感那乞妇漠然的眼神却莫名的关闭着,令人难以侵犯。
     “难道这乞妇长期在外讨乞没接触男人,成了尼姑么?杨爹虽然如此担心,但他桎梏的心灵却早已将她视为唯一渴望舔尝的禁脔,在争湍却又邪恶的思念里,偷偷地酝酿着。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呢”。
     杨爹一遍又一遍的给自己打气。年轻时正是因为缺乏胆量没有向女人发动追求而吃了亏,才落得今天无子无女的光棍下场。俗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今年有了六十六岁的杨爹,决不能放弃今天的最后一个机会。
     于是杨爹苦苦地策划着,该如何得到这个女人。
     如今是天时、地利、人和他都占了,若不出动,还待何时?
     杨爹端起酒杯喝下了杯中最后半杯白酒。由于酒精的影响,杨爹感到自己的血流在加快,很快在全身产生一种燥热。于是他顾不上自己坚守了几年的道德和面子观念了,决定铤而走险。
     人是不能没有欲望的。
     确实,欲望支撑着纷繁复杂的大千世界和构成这个世界的主体——人,而人以自己的能力所及程度来满足不断增长的欲望。当我们的欲望得不到满足时,就会痛苦;反之,就会产生快乐等情绪。但不管如何,如果没有欲望,就没有追求和动力,生命便支变得枯燥乏味。
     杨爹的欲望膨胀起来,他变得迫不及待。他这一辈子还没有碰过女人,没有想到人到暮年了还有这种欲望。内疚和羞愧之余,欲望使杨爹变得快乐无比起来。
     活了一辈子了,杨爹想办事还是不能太急躁,应有策略。杨爹的策略既粗俗,也可行。杨爹终于想出一条妙计。
     于是他便挨家挨户去嘱托邻居,他知道这个乞妇肯定要到这个村子里借歇的。只要他嘱咐邻人,如果这个乞妇来借歇,就说杨姆姆那里可以睡。并再三嘱咐邻人,将乞妇送进他的房子里后,将门反锁!
     杨爹办完这件事后,便在邻居家借了一瓶花露水在他漆黑漆黑充满了汗臭的床絮上洒了很多香水,将黑黑的蚊帐放下来,罩严床后便睡到床上等待他精心捕捉的猎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杨爹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多么漫长。
     这每一分每一秒都穿透着他的大半辈子。
     夜渐渐地深起来,杨爹房间低度的电灯光从没有如此一直照亮过,一扇门半开半闭,也在等待过客的来访。
     “杨姆姆就住在这儿,她上床睡了,她的床很宽,比较好睡”。一阵脚步细细碎碎地来到杨爹的门前停住了。一个邻居对乞妇说完,随后等乞妇进门后便将门反锁了。
     “杨姆姆  ,不好意思打扰了。”
     乞妇冲着拉下黑色蚊帐的床说道。
     床上没有回声,只有轻微的鼾声清晰地传来。
     “今天的运气真不错哩,不知是谁发善心,还在米里塞给了我拾元钱呢!”
      “你们这里的人心真好,出手都很大方,今天一天我的米袋都装得满满的,收获不小!”
     乞妇仍然停不下嘴巴。
     或许是她一天说够了“行行好”,心里的话想找个人倾吐出来。
     虽然床上有鼾声,但她仍然兴致勃勃地自言自语。
     “哎,要不是家里发洪灾,我哪里会到外头讨乞受苦!”
     说完免不了便是几声叹息。
     这里床上轻微鼾声停住了,床上并随着翻身的声音。
     “对不起,杨姆姆,把你吵醒啦!”
     床上没有人答话,随后又是细微的鼾声传来。乞妇将今天讨回的米用另外一只袋子装好,她准备过一、二天拿到市场上卖去。她整理一番后,一天的疲累袭上身来,准备去睡。她想打开门到外面去小便,开门时发现门被反锁打不开,就走到床边,掀开帐门一看,不觉呆住了。
     床上睡着的不是一个姆姆,而是一个干瘦的老头。乞妇记起来了,那是傍晚的时候留她吃饭的老头子。她记得这个老头子施舍给她米的时候还挺神密的,难道这十元钱是他施予的?
     俗话说:滴水这恩当以涌泉相报哩。
     乞妇心里很矛盾。心想这老头子心肠很好,想不到借歇借到他这里来了,是村人的戏弄?还是这老头子的阴谋。哎,出门在外,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于是便叫醒了床上装睡的杨爹。
     “我要小便呢。”
     乞妇冲着杨爹喊了一声。
    “就到房里拉吧。”
     杨爹说道。
     乞妇蹬蹬磨磨了好一阵子,最后忍不住了,便顾不了许多,就在杨爹的房里拉起尿来。
     乞妇拉尿的声音很响,就像抽水机在向干旱的水田里抽水。杨爹一生中没有听到过女人拉尿,他觉得女人拉尿的声音比他唱的山歌还好听。
 随后是一阵尿臭扑鼻而来,杨爹好像闻到了一种咸腥的海风味,和着花露水的香味交融在一起。他感到自己的血流在不断加速,有一股说不出的力量要发满泄出来。
     经过短暂的迟疑,乞妇终于钻进了杨爹的被窝。杨爹觉得钻进被窝中的就像一团火,在乞妇衣带的庙堂里,如像一池狂奔不止的清泉般诱人狂饮,源源不断的热气和体香一阵阵向杨爹袭来。
     “将电灯拉熄吧”。
     乞妇按住骚动不安的杨爹。
     灯光霎时熄灭了,一个充满温馨的激情的夜如像久经干渴时饮到的凝固的甘露,滋润着杨爹原本灰涩的晚年。
     这一夜对杨爹来说很短暂,他觉得还没有尽兴,天就亮了。这一夜乞妇在朦胧中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梦中的乞妇是一株大海中漂泊的浮萍,她在努力寻找自己的根。一个风雨之夜,风浪将她漂向一个陆洲,她感自己充实了,不再漂浮。
     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她正躺在杨爹的胸怀,而杨爹一双手紧紧地拥抱着她的身体。阳光被窗格子切成方方块块从熏黑的蚊帐外照进来。
     “醒啦”。杨爹憨厚而腼腆地向乞妇说道。
     乞妇没有回答,整理着凌乱的衣裳,满脸羞涩。想不到这干瘦的老头精力还有这样充沛。乞妇也好多年没有体验这样的生活了,她心里不免又回首昨晚这段露水姻缘来。
     “哎,你不要再到外面行乞了,我可以养活你。”
     杨爹见乞妇没有做声,又补充说了解句。
     “讨米很丑么?”
      乞妇终于吐出一句话来。
     “讨乞自古有之呢,不要这么讲!”
     杨爹仔细地想了想,开始了他们江湖之道的对话。杨爹虽然目不识丁,但他知道的东西很多,五花八门的。
     “你是关门了来的,还是开门出来的?”(江湖语言)
     “开门出来的。”(指家里还有亲人)
     “生意兴不兴呢?”
     “还算可以,但我发现对待我们乞帮,有钱的人显得很吝惜,而没钱的倒很大方。”
     乞妇突然产生一种想法,她觉得跟老头子有能凑合的地方,有共同语言。她和他逐渐接近起来。
     乞妇在杨爹一住就是三、四天。杨爹没有出去收破烂,乞妇也没有外出行乞。白天杨爹给乞妇唱山歌、唱戏,晚上他们卿卿我我,好象一对新婚夫妇。
 几天后,乞妇还是背着行乞的米袋悄悄走了。她自从家乡发洪灾以来,便走上了行乞之路,她要以行乞赚来的钱养活家里的老母。她不能长期守留在杨爹的身旁。
     走了,悄无声息地走了,留下的是漫长的落寞。杨爹感到乞妇走后他心里很空洞,从此染疾不起。二个月后,杨爹在弥留之际留下一句遗言给村长,说他的二间破房和一万元钱留着,如果那个乞妇来找他的话都给她,余下的钱捐给村里的学校。
     杨爹闭上眼睛之前,他还是满足地笑了,他想他这一生已经很值得了,没有什么使他感到遗憾。
     二年后,乞妇来了,并带一来了一个一岁多的小孩,说是杨爹的。从此,乞妇便在杨爹生前住过的房子里安居下来,每逢清明节,就带着儿子去杨爹的坟前祭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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