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枣哥 |
作者:周忠应 作于:2005-7-13 19:23:00 访问:78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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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哥 在我们农村没有称姐的叫法,不分是男还是女,都习惯叫哥。枣哥是我的表姐,人们都叫她酸枣儿。 枣哥小时候家境比较好,七岁那年被送到杂技团学杂技,长到十二岁,已是团里的一名出色的演员了,常常随团外出表演杂技。可是正是那年,枣哥的父母因患上了血吸虫病相继绝尘而去。枣哥是独女,父母死后,她便没了依靠,就从团里退了出来,从牛棚里牵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黄牛,把一行弱小的足迹栽进田畴里。 村里人可怜枣哥,在枣哥十五岁那年便请来枣哥的舅舅商议,找了一个比枣哥大十岁的上门女婿,支撑起一个凄苦的巢居。枣哥结婚那年,她家门前的那棵枣树疯长了一树大枣儿,险些压断了树枝,村里人都喜欢得乐不拢嘴,枣是乡间早生贵子的像征,是个好兆头,都说老天有眼。可是那枣树连续五年疯长枣儿,枣哥的肚皮却仍不见挺。枣哥的上门女婿辛辛苦苦地维持着这一个家庭,也希望自己能早生个儿子,也不算白做了这个女婿。于是,枣哥常被她的女婿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枣哥从没有向外人说过。枣哥的上门女婿打了枣哥还不解恨,而且还气狠狠地挥刀对枣树一顿乱砍。 枣树焉的时候,枣哥的上门女婿却一病不起,咽气时,眼睛冲着枣哥挺吓人的。于是枣哥命硬的传闻不胫而走,说她十二岁克死了爹妈,二十岁克死了丈夫。枣哥更是有苦难言,经常坐在那棵将近枯死的枣树下发楞,并不断地为枣树浇水。 次年春天,那棵枣树却奇迹般地披了一身绿色,并又疯长枣儿。可是等到枣子成熟的时候,没有人来找枣哥要枣子吃,就连风将枣子吹到地上,孩子们去捡,大人们看见了,必定捆巴掌,揪耳朵,将捡来的枣子丢到村边的小溪里,拽着那随波逐流的红枣儿骂:这酸枣儿命硬,结出的枣子都是酸酸的呢,有什么好吃的呢? 枣哥比我大八岁,枣哥结婚那年,我入学了。我家离枣哥家不远,只有三、四来里路。很小很小的时候,我最喜欢的是枣哥的笑声,她的笑声像银铃一般,能使我心胸摇拽。那时枣哥在杂技团常外出演出,每次演出回来,总免不了到我家来一趟,向我讲在她外演出的故事。记得有一回,她说到了一个花猫公社,好吃大队,贪嘴生产队演出,说完她便大笑不止,轻脆的铃声拂过我童稚的心头。那时我们那儿确有一个叫花苗公社,孝恰大队,团矶生产队的,只因我们孩儿们学音不准,变了调才闹出这样一连串有趣的称谓来。但枣哥讲的故事我是深信不疑的。 那时候,枣哥的笑声就像她家门前结的枣子一样甜。每到枣子成熟的时候,我便到枣哥家去听她欢乐的笑声和品尝她家甜甜的枣儿。以后便很少听见枣哥的笑声了,也很少看见枣哥了。表姐夫去世的时候,我已进了初中。学校离家里有二十来里路,我读寄宿,每个星期回家一趟。每年枣子成熟的时候,枣哥总忘不了到学校给我送几回枣子。每次看到的是枣哥忧郁的眼神。看着枣哥失去光泽的脸蛋,我吃着枣子也没有滋味。我便把枣子留下来带回家给父母品尝,谁知父母将枣子全部丢进门前的水塘里,并厉声对我说,你枣哥的命硬,种出来的枣子也是酸的,不要吃。 从此之后,枣哥再也没有给我送过枣子,听说每当枣子成熟落地,枣哥便把枣子默默丢进屋前的小溪,她的脸色很暗,晶亮的泪如枣儿般无声地滑落。 那年我考上了大学,父亲正为我的学费而操心时,枣哥听到消息来到我家。表姐夫去世后,枣哥一直没有改嫁,一个人清清静静地生活着,并且年年栽几棵枣树,她家的屋前屋后被枣树围成一个绿色的屏障,筑垒着枣哥孤寂的独身生活。枣哥见到我后问我,学费还没有着落吧,并向我递来一扎厚厚的票子,说是卖枣儿余下的钱。她说将枣儿丢进溪里太可惜,便将枣子挑到城里去卖,换来一些钞票,自己一个人过着不需要太多的钱用,你就拿去吧。 转眼十年就过去了,前不久我回家见到枣哥。枣哥在六年前成了家,并且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跟枣哥童时一个模样。只是再没有人叫她酸枣儿,她靠种枣致富已远近闻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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