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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医刘
作者:春富  作于:2006-1-6 9:44:00  访问:79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兽医刘是大队的兽医,我们住在同一个村子上。
   兽医刘当过兵,在哪儿当兵,不知道,哪年回来的,没有查证过,只知道,他的兽医那套本事是在部队上学来的。那时部队有军马,他还兼管给部队上的猪看病。
   兽医刘兄弟五个,他排行老四。老大我没有见过,连听人说起过都没有,知道他们兄弟五个,还是从他的弟弟的外号得来的,他的弟弟有个外号,叫刘老五,只知道他的外号,而不知道他的大名。都快四十了,还没有成家,后来爷爷给介绍了一个,成了,还有了一个男孩。老二刘权住在我们家前院,中间相隔一条路,曾经当过生产队的队长。小的时候,我常去家门前他们家后院砍柳树,他发现后,常常站在后院叫喊一痛,我就装作没听到。老三刘福,与我们家左邻相隔两家,也曾当过生产队长。他们家年年扣大棚,还养过猪,在我很小的时候,还是计划经济。他们家的大棚,不载种别的,只载种西红柿,每年春夏,他们家都到集市上卖西红柿。他们家的西红柿,个大、爽口、颜色好,开始是刘福的老婆卖,她人老实,诚恳,所以人缘好,后来是她们家的大姑娘,大姑娘出嫁是二姑娘、二姑娘出嫁是三姑娘,三姑娘人长的好,就是皮肤红了点,所以村里人都叫她西红柿姑娘。她跟我差不了几岁,后来上学比我高一年级。
   当兵有一年夏天回家,在路上遇到了卖完西红柿回家的三姑娘和他爸爸刘福。出门在外,遇到乡里乡亲的难免亲热一翻。她爸爸问我,在外做什么,苦不苦,部队生活是不是很严,好好干,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总会比呆在家强。她当时,就在旁边听,脸上显得很庄重。其实我对她是不了解的,其一是她比我大,其二是我童心尚在,其三是我一向的是心不在焉。过了两三年了,再谈起她来时,我才知道其中的缘尾。听妈妈讲,有一阵子,她突然出去了有半年多,然而回来,她就到镇里的银行上班了。原来,她走的这段时间,是到她的姨家里去了,她的姨夫突然患病死了,她的姨夫是红本本的国家正工人,如果有子女年龄相当可以接班。她姨家的小孩还只上小学,接班完全不可能,所以她就到了她的姨家,用了半年时间办了接姨夫班的全套手续。那时刘家有意把其介绍给我,但当时就被妈妈回绝了。
   刘家在我们村子里,可谓是人丁兴旺,大户人家,地位可想而知,举足轻重。说起来,还有段往事,在这里不得不提提。
   兽医刘的妻子,记得我前面在哪篇文里曾说过,曾经是县里的接线员。作风不正派,当接线员那会,就为这个让领导给开了。可是,她还不思悔改,在村上还跟队上的生产队长、会计,多大点地方,老刘家一大家子人,不能不知道。兽医刘先是打他的老婆,把她老婆打得半个村子都能听到,“妈呀!妈呀!”的叫,但她的老婆还是不思悔改。一天晚上,没有月亮,我突然听到狗叫,接着就是人喊,我跑了出去,跟着人流的后边。是兽医刘在追赶队上的会计,老刘家一大家子人,男女老少,好几十口,追到了我们家后院的大沟,没头没脸地打下去,会计跑了,兽医刘还是追,手里还拎着一只会计掉的鞋,又追到了我们家东边的大野地里,用鞋底又是一顿没头没脸的打,打得会计没有好声的叫,哭爹喊娘,打完了会计。他们一伙人又跑到了生产队长的家里,把他们家的玻璃全给打碎了。
   生产队长家的玻璃支离破碎,队长也当不下去了,没有了威信,谁还会听他的呢?好在孩子还小,都不太懂事。会计就不同了,不要说会计当不成了,孩子都大了,姑娘都快出嫁了,二儿子也不小了,上高中了,最小的到不太大,跟我差不多,在我们面前,也多是受气。那年,会计的小儿子,她妈骂他几句,他就跑到了土豆地睡着了,可把他们家吓坏了,到处找,以为是跳井了呢?会计家的门前是一眼大水井,听说,有人曾经跳过井,找到老三的时候,老三还睡着呢?后来,第二春上,会计他们一家就搬走了。
   兽医刘有三个孩子,长得相当的好看,高高挑挑,皮肤也好,说话的声音好听,跟城里人差不多。老大是男孩,老二、老三都是女孩。那时,老大、老二都在镇里的中学,老大是高中,老二是初中,老三跟我是同班同学,都在上小学。
   兽医刘给牲畜治病,我没有见过,敲猪我见过。他跳进猪圈,抓住小猪,用脚踩住小猪的脖子,三下五除二,然后拍拍手,出一口粗气,就算完事了。在农村这也是常事,正经的过日子人家,每家哪年还不养两头猪呢?收成好,过年就杀了,请请四邻宾朋,子女亲人送点,自己留点,再卖点,也算没有白忙活一年。那时的农家过的很穷,一年也吃不上几次肉,但兽医刘却可以每年都能让我吃上几次马肉。生产队上的马每年都有生病的,生了病兽医刘要是治不好,那就等死了。每次死了马,没有人敢吃,就只好在村东头的杨树林子里,挖个坑,埋了!生产队这边刚埋了,兽医刘就带着他的子侄们,把刚刚埋了的马给挖了出来,拨皮,吃肉。那时爸爸是大队的副书记,每次我们家都能分到四五斤上好的马肉,爸爸总要问,这肉能吃吗?妈妈就说,人家兽刘亲自送过来的,说没有事,这马得的是肠堵塞,不是什么传染病。我们当然就可以解个好馋,所以我们对兽医刘的胆识也很佩服,敬重所以就超过常人。
   兽医刘因为有这样的手艺,所以生产队上的活,他是一天也没有干过,要不是后来实行了联产承包则任制,他也许终生不会下地干活。
   他的三个孩子也都大了,老大到了大队的砖厂跑供销,二女儿在生产队那会还干了一年,由于刚从学校门出来,干活有点跟不上趟。被本村人都看好的青年生产队的组长李忠看上了,李忠每次干活都帮着她。兽医刘就找了本村比较有名望的木匠吴汉青充当媒人,要了财礼,盖了三间红砖瓦房,他们就结婚了。在当时看来,真是地上一对,天上一双,再没有比他们再般配的了。后来,我回家,听说,他们有了一男一女,再后来我又听说,他们离婚了!一双儿女,男归男,女归女。原因,男的赌,女的不正经。道听途说不可信,但离婚是事实。这是后来的事了,改革开放都二十多年了,这也是在十多年以后的事了。
   老二结了婚,老大还没有对像,这事按我们家当地的风俗有点不正常。老大经人介绍,找了我们邻村胡家的一个姑娘,也结婚了。那时,我正在上初中,人都没有见过。只是听人家讲,人长的好,能干,因为还在生产队干过一年的活。但好景不长,结婚刚好两年,并有了一个小女孩,就在孩子的当年,老大出事了。在下班的途中,他躲闪不及,被一辆迎面驶来的汽车给撞上了,挤在了一颗杨树上,死了。兽医刘一家人,坚决要这个孩子,孩子的母亲,把孩子养到三岁,又远嫁长春。找的第二个男人是做生意的,人不太好,她就又离了,后来又找了一个,听说人很好。去年春节回老家,听说女儿也大了,考上了大学,还是回到了母亲的身边。
   兽医刘受到了这一严重的打击,一下子也老了许多,也很少出门,很少讲话,见人就想办法躲了,像欠了人家钱的似的。有时,我在路上无意中碰到他,跟他说不上几句话,他就急急忙忙的走了,等我再回头的时候,看到他正在擦眼泪呢。渐渐的就很少有人再找他给牲畜看病了,因为人家的事,全村上下哪有不知道的呢?我有时春节回家,还是能碰到他,但这次不同的是,他远远的看到了外人,就躲到他们家的房角处,偷偷的向外张望,像偷了人家东西的小偷。
   他们家的老三刘丽,我小学同学,初中只上了一年。人很泼辣,敢做敢说,长像、说话、动作都跟他爸爸一样,区别就在于她是一个女的。小的时候,我们在一块玩过,虽然不是很多,但印象却很深。
   我们家的后边是一条沟,在沟的对岸,是一个菜园。那时也没有什么菜,无非是韭菜、黄瓜、茄子、芸豆、小葱等。种菜的都是一些残疾人,一只眼的,跛足的,少一支胳膊的,他们每天都不适闲。菜园我去过,跟奶奶去的,每次去我都留意那架水车,在南方很常见的水车,在北方我只在这里看到过。晓丽的姐姐去卖菜,我们三个男孩子,加上晓丽,便溜进了菜园,茄子、黄瓜我们摘了不少,那时我胆小,负责望风。偷了东西,我们不敢拿回家,就地解决,找了一个备战备荒时留下的防空洞,我们钻了进去,开始享用这不易之财。我们正说说笑笑,大谈此次的成功之举,一个人闪了进来,把洞口堵住了,抓住其中一个大一点的,摸了鞋底便打,哭声既出。见势不妙,落慌而逃,我和另外一个男孩子钻进了高粱地,跑了,猫在地里不敢出来。远处便传来了晓丽凄惨的哭叫声,后来得知,她跑到了黄豆地里,那是猫不住人的,哪能抓到不呢?事过,我忐忑不安了好一段时间,但谁也不敢提及此事,生怕被父母知道。
   上了小学后,有一次,我们在一起玩藏猫猫,偶然间我们俩撞到了一起。那天晚上,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因为玩藏猫猫,要跑动才不易被发现,我跑到了一棵柳树的后边藏了起来。晓丽也跑了过来,趴在我的耳边小声对我说,永森,我们两个不出声,谁也发现不了我们,他们得找半夜。那一时刻,分明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冲到了我的心田,尽管我极力克的制,但还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清爽,袭遍了我的全身,让我的整个身体充满了力量。我怔怔的看着她,她也发现了什么似的,把嘴立时移开了,冲着我腼腆的笑了笑,露出了她那一口杰白的牙齿来。这事,在我们彼此地内心内深处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是后来我感觉到了的。
   我们生产队的马如果有了驹或是老了,不能干活了,到了冬天就散养。三五个马驴在一块,或站或卧,懒洋洋的,在谷草垛旁,冬天的阳光暖暖的照着它们,颜色各异,远远看去祥和的样子。我们时常拿它们取乐,有的毛驴看到我们这些无居无束的孩子一过来,它们就躲开了。但那老迈的马却不以为然,依然我行我束,只是甩甩头,摇摇尾巴,蹬蹬腿,依然如前。驴跑了,剩下了马。我们就说,谁敢骑这匹马?刘丽说,我敢!说着,只见她抱着马的脖子就骑上那匹大白马。开始还好,它围着场院跑了一圈,不是很快。刘丽在马上有点欣欣然,腰身放直了,紧张劲也消失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让身感到特别的满足。但不知为什么,那马突然一使劲,刘丽没有注意,因为是野放着的马,所以没有缰绳,她的两只手原是扶在马背上的,马突然一纵身,她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马从她的身子上跨过去。刘丽站了起来,扑扑身的尘土,脸上如一张白纸。眼前的一幕给我们吓了一跳,好在没有伤着人。
   我初中毕业那年,她已经是大队的团支部书记了。我只这段时间是呆在家里的,大约是半年,还没来得及想是继续上学,还是做什么。她就闯进了我的心里,同村的汉清来到我家,说我给你们家的永森介绍个对像呗!爸爸、妈妈都表示反对。汉青说,这个人,你们绝对想不到,我看行!妈妈说,我猜得到,你不用说了。汉青说,那小丫头真行,说话嘎嘎的,办事也利索,比她爸妈都强,在她哥姐之上。我就在旁边,妈妈可能是看我在身边,不好说什么。还是妈妈看事情比较透,嘴上笑着说,那小丫头可够厉害的了!要是取了她,我们家的永生还不得受一辈子的气。汉青又说,我说大嫂,你可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想呢?我跟你明说了吧,这可是小丽自己的意见!村里人都这样称呼她。妈妈还是笑而不语,我知道这还是不同意的信号,汉青也就只好作罢了。
   当年,我就当兵走了。
   三年后,军校放暑假。我在家里休息了二十多天,她每天都到我们家的门前来玩。我明明知道,她就在我家的门前,而且就是来看我的,但我却并不敢出门,但我还是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变化,我就想出了一个半法,那时节正是杏熟了季节,我就爬到树上,以摘杏为名,远远的看上她一眼。她其实还是以前的样子,个子高了一些,很注意自己的形象,说话的声音也不象以前那样的大,确切的说更象一个姑娘了。近距离的看见她,那是最后一次。
   后来,我听说,她嫁到了城里,后来跟老公吵了一架,她居然手持剪刀,把仗夫手给穿破了,从那以后,她的仗夫从不敢再招惹他了。现在我已经好常时间没有她的消息了,应该过的不错吧!
   儿子走后,老姑娘也出嫁了,现在就连自己带的孙女也到底上她母亲那儿去了,然而他的大姑娘又回来了。兽医刘老了许多,腰身不向以前那么直了,话不向以前那么多了,而兽医刘最大的变化,一天无语,默默无闻地劳作,把小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只有到了每年的夏天,就在他自家的责任田里种香瓜。只要有人到了他的瓜地,他还是什么也不说,拿了一个柳条筐,就跑到瓜地里摘瓜,挑最好的瓜摘,就让你吃瓜,你不吃,他是决不让你离开瓜地的,要不你就带上几个。
   兽医刘的老宅内,儿子结婚时起的四间瓦房,还依然矗立在那里,当时由兽医刘亲手栽植的杨树苗,围在四周现在都长得高俊挺拔,每日伴着升起的炊烟和落日的余辉,彰显着良好的生长势头。兽医刘家现在只剩下四口人了,两个老人,离了婚的大姑娘,上初中的外甥女。这家还是以前的那个家,人却在不断的变化更替着。兽医刘还是那个兽医刘,但已不见当年那风风火火,头脑灵活,手脚利索的兽医刘了。在接踵而来的打击面前,他的身体真的是跨了。
   养儿育女,栽树,种瓜,他走过一生。我还想见到他,我一定能见到他,我们要多聊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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