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姥姥 |
作者：金柳儿 作于：2006-1-6 9:39:00 访问：1161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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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是民国元年出生的，是一个大家闺秀，大名叫磬云，小名叫苗儿，长的白净端庄，她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
那时，女人都要裹小脚，可是她却自己要留一副大脚板。听一位教过私塾的老先生的回忆说：苗儿姑娘穿着长衫，打着洋伞，一副大脚板站在那里亭亭玉立，给他留下了刻板似的永久印象。
姥姥以前上的是教会学校，只听妈妈说姥姥在上学时一手写毛笔字一手弹中山琴，她上到三年级时就已经是一年级的老师了。后来因为战乱，家境破落了，生活的窘迫，家里把她心爱的中山琴也卖掉了。她嫁了人后再也没有碰过什么琴。
当时国内很乱，教会学校解散了，她也不去学校了，就只看看圣经。再后来就嫁到了一个大户人家做了小。因为大房不会生育，并且病的不轻。
姥姥的婆婆是个很厉害的老太太，对儿媳的管教像慈熙太后，这种感觉是妈妈告诉我的。听妈妈讲，她的奶奶每天早上要喝粥，要熬得恰倒好处，笼屉上的馒头不能水化，更别说溢锅糊底了，做不好重做。还得她和她的儿子先吃完姥姥再吃。每天中午要吃一顿饺子的，晚上再喝粥吃点小菜。姥姥就这样一直把她伺候到去世也没听到她说姥姥的半句好，可姥姥总是静静微笑着面对这一切，从来就是默默干好自己的事，没有半句怨言，此外还要伺候那个大房，受她的气。而姥爷是一个家境破落后那种一撅不振的主，整天喝酒，没有一天不喝的，喝完就骂人，只是骂，还学了一些外国人的习惯，因为那时他们一个大家族都是信奉基督的，外国传教士到这里时，都是住在他家，并传过来一些习俗，传教士教会他很多东西，语言生活习惯等，他吃东西不用筷子，用勺子刀叉，尽管生活窘迫还是带着那身习惯，而传教士的圣经他则是嗤之以鼻的，还喜欢打猎，听妈妈说他是远近闻名的打猎高手，他的身上，除了腰里的酒瓶子，就是背上的猎枪了，打些野兔，鹌鹑什么的下酒喝。他谁也不怕，就是只怕自己的娘。也很怪，他一天不喝酒就会流鼻血，由于姥姥总是忍，却生的我的妈妈藏珍是个很烈性的姑娘，‘藏珍’这个名字是姥姥起的，妈妈是属马的，姥姥说有一种马生来全身是栗色的毛，油亮油亮的没一点杂色，就是在一只腿的内侧有一点点白，这种马叫美丽藏珍马，所以给妈妈起了这样的名字。妈妈长大后，就管姥爷，姥爷也怕她，妈妈不让姥爷喝酒，并抢了他的酒瓶子，狠狠的摔烂了，姥爷就憋了一天没喝酒，到晚上就开始流鼻血了。流的止不住，最后还是一个老中医来，用两个大土坷拉夹在姥爷的两腋下，才慢慢止住了，妈妈从此也没制止过姥爷喝酒，不是怕了他，而是怕他再流鼻血，面对姥爷的这些，姥姥总是静静的做事情，不吵，也不闹。她也不制止妈妈去管姥爷，还是做自己的事，她认为自己的宿命就是这样的吗？这些都是妈妈给我讲的，姥爷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是食道癌死去的，死时抓住姥姥的手只是流泪，两个人唱了一夜的圣经赞美诗，黎明时姥爷离开了人世，我也没见过我的姥爷，姥姥对姥爷的种种感受对我一直是个谜。
小的时候因为家和姥姥家只有50米远，表姊妹们都跟我很合得来，所以几乎天天泡在姥姥家。那时我还没到上学的年龄，每天一早就到姥姥家报到，看着姥姥家烟囱上的袅袅炊烟，听着那有节奏的风箱声，还有院子里鸡儿下了蛋，“咯咯哒”，“咯咯哒”的叫声，接着是：卿儿——去收蛋，数数几个啊，数对了给我卿儿煮蛋蛋。啊！那时的欣喜啊，因为想吃鸡蛋啊，还有数对了姥姥会夸我聪明，还有就是喜欢那热乎乎的刚下的鸡蛋，在阳光下照一照总想看到里面的神秘，怕摔了的那份小心翼翼，放到姥姥手里时，姥姥的那份喜悦！每每想起这一切，我总是沉浸在那干净清新的阳光里，久久不想出来。
姥姥给我留的印象总是穿着她自己做的非常干净而又很合体的青布大襟衫，头发梳的光光的在后边挽个发暨，夏天的时候是白色的大襟衫，那样干净，尽管她平时要做很多的家务，可她却总是一身的清爽。她笑的时候从不哈哈大笑，我是没有见过的，印象中总是唇边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抿着嘴唇，也是那样静静的笑。日子就这样在她安静恬然的微笑中过着。
只记得小时候姥姥在忙完事情时，很喜欢我们几个小丫丫唱歌，有时候会把她唱哭，我想那是她听到我们甜美的歌声高兴的流泪了。
姥姥是那样的善良，有一次我的小手上扎了一个刺儿，赶紧让姥姥帮我挑，姥姥把我领到堂屋的门口，她做一个小木椅，然后我坐一个小小的小板凳上，她又去笸箩里拿了一根细小的针，把我的小手放在她的膝盖上，对着阳光，细细的慢慢的挑，生怕我疼，一边夸着我一边挑：“卿儿真是好乖，一点都不疼是吧，。”我一边看着刺儿，一边看着姥姥，突然看到她的眼睛里溢满了泪快要流出来了，啊！我都忍着没哭，其实是不怎么疼的。我亲爱的姥姥是心疼的哭了。妈妈，爸爸都没这样过。终于挑出来后，姥姥头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她的心底是那样的善软，让我总是无论有怎样的痛苦都不忍去再刺痛那善软的心。但却无形中成了我一个坚强依靠，我的坚强竟是从那最善软处成长起来的。
由于舅妈是心脏病引起的半身不遂，什么事都不能做的，舅舅一个人在外边忙生计，表姊妹们还都是上小学的年龄，都上学很用功，姥姥从不让她们参与到家务中来，妈妈经常过来帮着做些杂事，给表姊妹们做些衣服什么的，但是日常中的琐事太多了，妈妈还有工作，自己家的一摊子都忙的疲惫不堪的还得过来帮忙，姥姥总是说：“别来了藏珍，我可以慢慢做，不着急的，我累不着，你把你自己的家要安排好啊”。还是带着她那静静的微笑。妈妈说：“你可以让孩子们搭把手，别自己做太多的事的。”姥姥说：“孩子们都是大学生的料，可别耽误了他们。”果然后来我的表姊妹们两个是大学生，一个研究生，可是姥姥却没有带着静静的微笑看到他们的通知书，后来我们家搬到城里，我也在外边上学，见她只有星期天。姥姥活到80岁，也算长寿吧，最后的印象是，还是那样干净的青布衫，她的黑眼睛变成了灰色浑浊的了，人走到她跟前她才能看到。满头的银发还是梳成整齐的发暨，只是不像先前那样大大的了，松松软软的小一些。有一天她告诉我说“卿儿，当我去见主（指的是神——耶稣）的时候，就在我的棺材上画上美丽的天堂，你心中的天堂。棺材前面写上：远追……”。我说：“远追是什么意思”?姥姥静静的望着远方说：“卿儿自己想，每个人追的都不一样的”。
远追……她在追什么呢？没有任何的抱怨，奢求，总是那样静静笑的女人在远追……什么……我在想是天堂？那天堂是什么样的？我想就是姥姥说的：天堂在你心中，就是你心中所有的美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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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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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回到了那遥远的年代,真有味啊....... |
霜也知秋 |
<2006-8-18 10:43: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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