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大嫂 |
| 作者:袁满才 作于:2008-10-14 18:59:31 访问:10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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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嫂,现在我或许应该叫她许大妈了,我还年轻,却发现她分明已经老了。认识她有八年的时间了,却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而似乎知道了她的一切,她一直都和我讲着她的故事,把她的事情都告诉了我。 认识她的那年,是我进县城念高中的第一次放月假回家。到车站已经是中午了,我看着一排排的卖盒饭的不知如何选择的时候,许大嫂搬了条长凳过来让我先坐着,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以后,一到车站我就总到她那坐坐,有时候也不吃饭,只是听她讲着她的故事。后来才知道,她对我的第一次热情款待,并不是我想象的和普通人一样拉客,而是因为他有两个和我长得相仿的儿子,而大儿子竟然已经夭折了。 许大嫂家是农村的。我问她怎么跑进这县城的车站来卖盒饭了,她就讲开了自己的故事。 1985年,她结婚了。丈夫家有八兄妹,七个儿子还有个最小的女儿。她丈夫是最小的那个儿子。丈夫是个老实人,话很少。刚结婚那会,两口子都十分的勤劳,盘算着如何把建立起的新家给整好。 农村有句俗话,说是娘痛晚崽,意思就是做娘的一般都会对自己的小儿子特别的心痛。而许大嫂的婆婆似乎是个例外,或许是因为还有个最小的女儿吧。 85年下半年,许大嫂的大儿子出生了,比我大两个月,我十月而他是八月的,为了带着个儿子,许大嫂在家呆了一年,而婆婆竟然没有抱过这个孙子一次。丈夫每天就挑着杂货担子在外面卖。许大嫂告诉我,那时候,他们就知道了一辈子就守着这几亩田地是致不了富的,得做点小买卖,做点生意,而那时候的小生意就是一副杂货担了。 农忙的季节,丈夫就不挑担出去做买卖了,一家三口在田里插秧,儿子只有半岁大,就用绳子系在背上。婆婆在家却走门串户。许大嫂说,大儿子很乖的,放着背上一会就睡着了,在地理干活时从不哭闹。放在家里,许大嫂不放心。村里人见着这小两口子都是赞叹,却也帮不上是忙,各家都有个家的事。 儿子两岁那年,许大嫂夫妻两人找到个新门路了,丈夫联系好了造纸厂的老板,下乡收集麦秸。一天能赚100来块,在80年代来说,这100块真的是不算少了,可两岁的儿子就成问题了。放在家里确实不放心。于是两岁大的儿子就也跟着许大嫂坐着拖拉机。一家三口在外面收麦秸,经常半夜摸门回家,许大嫂说那时候虽然累的都不想动一下,但是却是最快乐的,因为赚钱快。可看了儿子每次回家都只能看着两个眼珠在转,就是心痛,感觉挺对不住孩子的。两岁的的儿子贪玩,跟着外面就喜欢在麦秸里钻来钻去,回家一身脏的也就只能看见两个眼珠的白色在转动了。回家帮孩子洗完澡一般都晚上10电点了。 许大嫂说,她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儿子,他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甚至都没得到过一点点细心的照顾。 正当夫妻两个人以为家境从此就有了改变的时候,老天残忍的迫害了他们一家。一天中午出去收麦秸,看着熟睡的儿子,许大嫂实在不忍心叫醒他,因为昨晚收麦秸回家太晚了,半夜才回家,儿子也没有睡好。于是夫妻两个人就偷偷的离开了家,谁知这竟然成了诀别。这一天许大嫂说,她一出门就觉得心里不安,她后悔自己做了一辈子都要后悔的决定。晚上8点回家的时候,小的屋子里村民挤满了,儿子就躺在客厅的桌子上面,上面铺着张白色的床单,他依然睡得深沉,香甜,却是永远都醒不来了。两岁的儿子自己醒来之后,出去找妈妈,摔进了村口的池塘里了,当时是吃晚饭的时候,人们都在自家吃晚饭了,包括儿子的爷爷奶奶。儿子就这么去了,许大嫂哭得快疯过去了,最后瞪了婆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就从那时候开始,她离开了村子,和丈夫到城里来了。讲到这里,我看见许大嫂眼里分明含着泪水,她始终想忍住,看得出她是个坚强的农家妇女,内心的血肉亲情却出卖了她,终究泪还是流下来了,滴在地上。她告诉我,如果婆婆对儿子稍微关心点,叫他一起吃个晚饭,儿子就不会死了。她恨她婆婆。 我内心深处也是震动,我也恨她的公公婆婆。 到城里不久,他们又有了个儿子,许大嫂说小儿子几乎和大儿子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她更相信这是大儿子转胎回来了。 许大嫂依然和我讲大儿子的故事,在她的眼中两个儿子显然成了一个人。因为他竟然没有给小儿子取名字,依然用大儿子的名字,有的时候我都有些不知道她讲的是哪个儿子的事情。 许大嫂说大儿子很懂事的,两岁那年,婆婆家来客人了,炒得腊肉喷香的,儿子就趴在自家的门槛上隔着个客厅看着对面的人吃,硬是没有过去,只是用眼睛死死的盯着。婆婆竟然视而不见,终于有个客人看不下去了,夹了快肉送过来。讲到这许大嫂不免的看看自己的盒饭车。我想她大概在想,如果现在大儿子还在的话,也好好好的补偿下他了。 然后,许大嫂就会一口气数着婆婆的无情,如罄竹难书一般。刚结完婚那会,就和婆婆分家了,婆婆分摊700块给他们。过了些日子,婆婆又拿了张83年的欠条来了,说这个帐归你们还了,许大嫂看了看,是张信用社的借条,200块钱。丈夫默不作声的接着,许大嫂当年虽然只有20岁,却理直气壮的抢过丈夫手中的借条还给婆婆,说,这个帐她家不会还,83年的帐,凭什么要她还,那个时候她和丈夫连认识都谈不上。吵了一番,婆婆终于让步了。也就从那天开始,她知道了这家的媳妇不好当。 第二年,最小的女儿也要出嫁了,公公带着两个儿子来挖嵌进了墙里的四根做大梁的树,说是要给女儿做嫁妆。丈夫是个老实人,默不作声,许大嫂气急了,她对公公说,我当初结婚来看房子的时候这里就是四根大梁的,现在凭什么要挖走。公公不依,最后还是挖走了两根,留下来的两根还是许大嫂说这是自己的两根,于是属于丈夫的两根还是挖走了。 高中毕业后我到北方读大学去了,四年没有进县城了。直到大四毕业的时候,我去高中同学家玩,下车发现车站拆了翻新了,县城变化大的有些不认识了。在过道里,我发现了许大嫂,她老了,却依然认出了我。我问她现在生活怎么样,她拉着我坐下,继续讲着她的故事。 小儿子已经考上重点大学了,每年一万多的学费,负担很重的,她依然在车站卖盒饭,而丈夫就到工地找点事做,勉强还能维持着。 公公婆婆这几年都过世了,于是我问她现在还恨他们吗?她摇了摇头说:既然这辈子做了他们的媳妇,还能有什么抱怨。她告诉我婆婆去世前差不多病了一年,7个媳妇轮流服侍,她一样的服侍了两个月。我很想知道这两个月她的心情是什么样子?或许一些恩怨只有生死才能解决吧。 我跟许大嫂说,等儿子大学毕业了就好啦,我是真心的祝愿她能过得好些。虽然知道现在大学生找个好工作有多么难,自己还不是一直飘着的。许大嫂笑笑,似乎一切都看淡了,我看得出她对现在很满足……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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