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匆匆 周忠应 “张均,有你的挂号信。”传达室的孙老头子在下面大声的喊道。“好,来了。”张均“蹬、蹬、蹬的跑下楼去,从孙老头子手里接过挂号信。剪开信封,一笔娟秀的字迹映与眼帘。 张均: 你好! 接到我的信,你也许会很意外,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是一位在感孝师专就读的大学生,不久前我在《青年诗坛》上拜读到你写的一首《洁》:那个绣在心底的夏夜/是照亮我心绪的镜子/你就映在镜中/皮肤白晰双眸含神/那晚你的微笑/使镜子闪着美丽的光芒/那晚的月色是你的温柔/那晚的心跳如你的鼻息深深长长/你就在镜中卧成一条道路/通向我潜蕴的诗行/我知道属于我的洁就在那晚/那晚的天空都装满了你的音容/那晚以后不再有你的消息/我只能守望记忆中的这面镜子/即使沉重的寂寞和相思,将镜不慎击碎/我知道每一破碎的镜片里/都会有我完美的洁。我将这首诗原文抄下,并认认真真地读了几十遍,也能够从头到尾的背熟了。读了这首诗,我便不知不觉地回首起往事,我认为你这首诗应该归我所写,因为我所经历的事情和现在的心境别你写绝了。但是我没有你这样的才华,我只能把美好的过去和现在的痛苦埋在心底,我不能象你这样将内心深处的东西借寓文学艺术的手法发泄出来。 张均,我不知道你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写这首诗的,但我要说的是我如果不是读了你的这首诗,我也许告别了这个美丽的世界。是你这首诗唤起我生活的勇气。梦幻虽已经破碎,但我知道每一破碎的镜片里都有一个完整的往事和一张永不消逝的音容。于是我便面对现实面对生活起来。 埋藏在我心底还有好多,我也多想找几个知心朋友倾吐出来,但我还是一个学生,我不能将我心中痛苦告诉求学的同窗。看后你的诗,我就产生一种给你写信的念头。我想将内心的东西,倾吐给陌生的你,如果你能接受的话。 盼你回信,就此搁笔。 此致 敬礼 陌生的朋友 杨红 读完信,张均陷入了沉思之中。这首诗是他为初恋情人而写的,他的初恋情人有个美丽的名字,便是洁。 张均和洁是初二的同班同学。那时候张均的个子比洁矮小,做在洁的前面。洁是班长,张均是学习委员,成绩都比较好。洁同时还兼语文课科代表。那时,男女同学之间一般不讲话,但是他们俩彼此是用眼光表达心里的语言的。 一天黄昏,张均独自坐在校门前的大枫树底下,读英语单词。“张均”,突然一声温柔而有羞涩的唤声从身边传来。张均扭转头一看,见洁腼腆地向他靠近。 “有什么事吗?洁。” 张均轻轻的问道。洁挨着张均的身边慢慢地坐下来,头低着,象西边的夕阳一半陷入了山头。 “我不准备读书了。” 洁轻轻的说了一名,低泣二声后便不在言语。二只手不停的搓动,一副忧郁而又莫可奈何的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 张均两眼很惊诧地紧紧地盯着洁,一副要寻根问底的样子,又急有茫然。 夕阳完全掉下山头了,四月的山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刚长出来不久的新叶在风中不听的抖动。张均觉得这四月的春风却像北风似的,有一种刺骨的寒意。 “我爸爸得了癌症,医生说只有一个月的生命了。” 洁的抽泣越来越强烈起来,洁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抹着流满脸额的泪水。 随着便是良久的沉默,这沉默就像刚刚暗下来的黑夜,暗得让人可怕,暗得让人没有思路暗得象块永远也拧不干泪水的黑手绢。张均不自觉的用手轻轻的放在洁细嫩的手掌上。张均发觉洁的手掌是那么冰凉。 然后,张均将洁的手紧紧地握起来,拉到自己的胸前,另一只慢慢搭向洁的右肩。 洁感到自己的手被火球抓着,温暖沿着他的心中,一点一点朝她心里沁。刚止住哭泣,被张均的右手在她肩上一放,她又止不住大声哭泣起来,并把头漫进张均的胸怀。 漫长而有漆黑的夜晚就像一张硕大的网,把他们牢牢地网于孤寂的一隅。 漫漫长夜,一层一层从他们的身上剥去漆黑的寒冷的外衣,晨光就像点燃的灯光,照满两张幼稚而又苍白疲惫的脸蛋。 洁猛地从张均的怀抱里挣扎起来,低着头没有说一名话向学校跑去。张均则呆呆地凝视天上那光亮的启明星。他仿佛要从微弱的星光读出答案。 张均从回忆里清醒过来,随着又读了一遍展开的信笺。这七、八年来,全国各地的许多读者向他写信,有求教拜师的,有叫朋结友的,有互相交流经验的。他感到只有今天手到的着封信最沉重。他想这个学生杨红肯定经历了常人难以承担的痛苦,何况她还是一个稚气的学生呢?张均感到自己既高兴有沉重。高兴的是自己写了十年的诗歌,觉得写诗不是文人的选择,想从诗歌的想象中掉头转向,从事其他文学体栽的创作。有人说,只要随便在街上掷一块石头,它便可打中一个诗人。还有人讲:写诗的人比看诗的多。他感到自己是诗歌的战场上一个可悲的逃兵。正在这种心境里,收到眼前着封信,他觉得自己的诗引起了读者的共鸣。张均漠然的心境兴奋起来。他想诗还是有读者的,还是有创作前途的,有追求价值的。去年他在《人民日报》上看到一则消息。1996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被国外一位诗人所得。写诗是用心灵来交谈的,诗能够捕捉有心的读者。 张均刚想到这儿,心不禁沉重起来。读了杨红的信,他象看到他昔日的初恋的女友。那个漆黑的夜晚是多么让他刻骨铭心,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属于他们的夜晚,忘记不了以后发生的故事。他觉得给杨回信是义不容辞的职责。怎么回这封信呢?张均有陷进了沉思之中。 也是在一个漆黑的风雨之夜。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钟左右。 感孝市的远郊一隅,路灯睁着朦胧而又默然的眼光注视着寂寞的路面。 此时有个叫张灵的军人,披着浓黑的夜色,向市武警中队匆匆而行。路上的水流就像家乡的山溪,在多雨的季节夹着浊流不规则地流淌。张灵干脆收起雨伞,任凭风雨在他刚毅而有英俊的脸额上刻画。军用胶鞋里装满了雨水,一脚踩下去便发出“咕咚”的声响,在这么大的风雨中依然听得很清楚。 “救命啊!救命啊!” 雨声中突然传来呼叫声。张灵容不得多想,便急忙寻着呼声想前奔去。 浓郁的树林正覆盖着一场罪恶。张灵见一团黑影在树林里扭打着,呼救声从这团黑影里传来。 “站住,不许动!” 张灵不愧是个军人,发出的声音既洪亮又威严。 “哪个不怕死就上来。” 黑影中阴森森的掷出一句话。朦胧里可以看见一个歹徒手握一把匕首,在漆黑的夜里,寒光闪闪。接着是一声“霹雳”的雷声在头顶上炸开,闪电中,张灵看见三个歹徒正向一个少女伸出罪恶的手。 听到张灵的叫声,其中一个拿着匕首的歹徒凶神恶煞地向张灵扑过来。 张灵眼明手疾,只见它借着闪电的光芒,一个“顺手牵羊”将扑过来的歹徒打翻于地,并从其手中夺过凶器。其他二个歹徒见势不妙,便弃开少女仓慌而逃。 刚才被挟持的少女便是杨红。 杨红被雨水淋得湿透透的,身上的衣服被刚才的歹徒扯得零乱不堪。胸前衬衫的扣子也被扯掉了二粒。脸上满是泪水,泪雨交织的脸蛋掩饰不了她漂亮精致的面容。两条细长的柳叶眉下一双大眼睛对张灵充满了感激。 正读高三的杨红晚自习下课后,便冒着风雨朝家里赶去。他的家离学校有两里多路。平常杨红是骑自行车来去的,因今天夜里下雨便改了步行。想不到刚走进这片浓郁的树林中,就遇上了歹徒。如果此时不碰上军人张灵在此过路,后果不堪设想。 “姑娘,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张灵轻轻地向杨红问道。 “感孝师范学院。” 张灵顾不了许多,便一只手扶着杨红的左肩,一只手拉着杨红的右手一步一步向感孝师范走去。 刚才倾盆的大雨,此刻慢慢地平静下来,温柔起来,也许被张灵英雄救美所感动。但是地上的雨水仍象小溪一样急冲冲地向低处流淌。四只脚在地面上高高低低地走着,与地面碰撞出一串轻重有致的响声。 “我叫张灵,湖南人,现在感孝武警中队当教官。” 杨红默默地听着,有时只是点点头表示回答。 “以后你如果同意的话,每晚上十一点钟,我到学校门口等你,送你回家,好吗?” 张灵有发出一句话。 杨红想了一会儿,便有点了点头。 张均今年二十有八了,中等个子,一米七0的样子。浓浓的眉毛下架着一副高度近视镜,肉只因近视而变小的眼睛却充满灵性。从他外表看起来,与其说他像文人,不如说他更像农村汉子。除了这副眼睛极不相称的嵌在鼻梁上外,其余的地方均显得格外粗旷。黑糊糊的挂脸须占去半张面孔,皮肤是黝黑黝黑的。朴素的衣着再衬上粗壮的四肢和圆腰厚背,像一个久经农事的粗汉。谁知道他是一个舞弄文字的文人? 也难怪,今年二十八岁的他,其中二十五年在乡村度过,他带着眼睛在田坎里摸摸滚滚确实过了好些年日。他拥有的只有一张初中毕业文凭。 看到杨红给他写的信,他想了许多许多。在这几年来,有两位他至亲至爱的亲人相继离去。他心里无法平静。他的脑袋里时常浮起二张熟悉、漂亮和英俊的面孔。这二张面孔又是多么的怀恋这个世界,然而却早早的结束了他们美丽的青春年华。同时,他有觉得这二张年轻的面孔是多么的伟大,又是多么的不平凡。怎么能说他们匆匆而去了呢?他们永远活在张均的内心深处。 张均总是在孤独或难眠时候,就回忆起在他生命里一闪而逝的二张面孔。这二张面孔并不段的交替,不断的变幻。 首先他又想到了洁,初二没有读完,洁的父亲便闭上了弥留的双眼,洁便失学了。父亲的去世给她的打击非常大,她母亲因父亲的死,便染病难医。而她的下面还有两个年小的弟弟。弟弟不能没有书读,为了这个家,为了她弟弟的继续求学,洁毅然辍学了。 洁当时十五岁,她用她那柔弱的肩膀挑起了家庭这个重担。一家四口人担子并不轻,洁家中有三亩水田,有二亩旱地,要过好日子,首先便是种好田,耕好地。母亲病了,不能帮她插手农事,而且还需要她回家服侍。 “这孩子可怜啦!” “这孩子的孝心真好啊!” “这孩子真不错!” 左邻右舍无不称赞洁,为她抱不平。 天还未亮,洁就摸索起床,在灶里点燃一把火,准备为母亲和二个弟弟做好早饭。饭做好后,便把炒好的几样素菜放到锅里,把锅盖盖好,喂猪后便出门了。 最难 弄的便是水田。山里的水田东一块西一块,她家三亩水田共有八块。那个垄里有,这个垄里有。早上出来第一件事便给水田看水。看水田里的水多了还是少了。一般来说水田的水是不会多的,只有少的。因为水很不方便。干旱的时候,只能用水桶一担一担从水塘或水库里担到自己家的水田。辍学的第一年,洁不知道她是怎样度过的。那年夏天正遭干旱。一大早便同村人一起去水库挑水。水库离自家的水田有半里之遥,水渠又被别人因争水而弄断了。她只得担着水桶一担一担的担。因为年龄小,力气小,每次都只能担半担。整整担了一整天才总算把自家的一块三分的田浇满水。有时遇上了大雨,便回有山洪。村里人最怕的就是山洪。山洪爆发就很容易将水田冲垮或淹没。没了水田,便没有了生命。一到夏天只要遇上暴雨,人们便会不约而同来到垄野守护着养活他们的水田。山洪就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一个劲地往垄亩冲。排洪是很危险的,不小心,就会被山洪冲走。暴雨一来,洁也顾上自己还是年小体弱的女孩。她要守好自己的田,要不然全家的日子怎么过呢? 每到星期天,或寒暑假张均便到洁家里帮她做些农活。空闲的时候张均教洁一些功课。 在张均的心目中,洁不仅美丽,而且是那样的伟大。 因洁长期从事农活,身体发育很快。不到一年,洁出落得非常成熟。从她身上,张均读到了一种特有的个性,特有的味道。张均心里便产生一种朦胧的情感。有时张均一双眼睛直直望着洁,一动不动。像发了呆似的。张均想起了一则古希腊的神话。从前的人都是双面双体的。这种人的力量非常大,上帝惧之。便将他们分成二半儿,变成现在男、女二种摸样。以后这二半儿相互寻找,结成伴侣。 张均忽然觉得洁就是他梦寐以求属于他的另一半儿。 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张均正读初三。他是多么想将自己的这种想法告诉洁。告诉洁她在张均心理是多么的伟大。 回忆是美好的。 如果逝去的故事唤不起你对他的回忆,那么这些故事就像镜花水月一般,蚕食着你美丽的时光。但是想到这里,张均便不敢再往下回忆。他觉得如果一味地沉醉在对过去的回味的回忆中。便是对时光的一种亵渎。他觉得一味的回味过去并不是好事,他必须认真地给杨红回一封信了。为了自己的诗所产生共鸣,为了杨红内心复杂而又痛楚的故事。张均想到自己既要感谢她又要安慰她。 于是张均便在他饲养了十多年的灯光下给杨红回信。 杨红同学: 你好! 来信收悉,首先感谢你的信任给我写信。 我知道你一定经历了很大的痛苦,因为我写的关于《洁》的这首诗,也是在极其痛楚和忧伤的情况下所写的。洁已经离开我多年了,但我无法将她忘怀,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切,我觉得已化成了我体内的血液,在我骨骼里流淌。 同时我又觉得这个世界来去匆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有许多人在悄然不觉间突然离你远去,这其间也许会包括你的亲人和朋友。他们是因美好的世界而去的,他们让生命换来的是凄美的真情。我们不得不将他们永生铭刻于心,同时我们又不得不为他们而好好地幸福地生活下去,不然我们怎么对得起他们?你说呢?我知道你还小,不应该留太多的忧伤于心底,你应该使你的象牙塔里生活丰富多彩,学得扎实的知识为你今后为之奋斗作为有力的铺垫。 最后祝你愉快起来,面对生活、面对人生。 张均匆字 写完信,张均小心翼翼地将信笺装入信封,并在反页写上办公室的电话号码,然后用胶水将信封好。 此刻台灯上的灯光静静撑开她的光辉,张均没有睡意,静静的凝视着这片供他沉思、供他伏笔的灯光。张均曾写了一篇散文《养灯》。 养在书桌上的这盏台灯外型相当漂亮,既庄重又秀气。整个台灯呈黄铜色,彻除掉台板是高塑外,其余的部分都是极薄的金属铜组成。在小小的台板上四匹腾空而起的骏马用他们的八只前蹄相互托起一个圆柱形的吊钟,如托起的一轮时光的车轮,向着理想的远方驰骋。只是吊摆较长,一刻不停地左右摆动,就像宝驹摆着长尾。秒钟转动的声响一如马蹄扬起的蹄声,由远而近,由近而远。吊钟的上方是台灯的主体部分,一副圆形的铜罩像雨伞一样撑开,独树一片晴空。灯光很柔和地沿着铜罩倾泄而下,如山涧瀑布若帘一样在书桌的一角拉起。 张均有一个习惯,便是喜欢在台灯下发呆。或者是拿着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台灯。台灯本来就没有一丝灰尘,但他仍旧反复地擦着。 七年前,洁的母亲在她的精心照料下,病竟奇迹般地好了。也许是上帝被洁所感动,而医好了顽疾的母亲。洁的两个弟弟也相继走出了家门。大弟考上了大学,小弟当兵服役去了。家里就留下洁和她母亲。 洁闲不住,征得母亲的同意后便决定赴广东工作。那时候,她们家乡还没有人去过广东打工。洁的一个叔父原在广东工作,他将洁介绍进了一个工厂并一同带进去几个老乡。 临走的前一个晚上,洁便买了一盏台灯送给张均。 那是一个繁星闪烁的夏夜。 洁一边同张均在湖堤上漫步,一边同张均悄悄的交谈。他们有说不完的话。也就是那夜,张均向洁讲述了古希腊那个神话故事。他说洁就是他生命的另一半儿。 他 们依偎得很紧。 他们没有看见星星在湖水中羞涩地眨着眼睛; 他们没有看见湖水在沁凉的夜风中幸福地荡漾; 他们没有在意时光在身边悄悄流去。 晨曦初露的时候,他们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张灵果然说话算数,掷地有声。 每天晚上十一点过一刻就在杨红所读的学校门口等她,杨红对着张灵只喊了一句“又来了,蛮及时呵!”说完便上了张灵的自行车。张灵便载着杨红送她回家。 “到门口了,下来吧,红红。” 张灵扭过头对杨红说道。 “今天是星期天,明天放假一天,有时间,你到我家去坐一会吧。” 杨红眨了眨眼笑着邀请张灵,并又补上句。 “今晚爸爸不在家,家里只有妹妹。” 张灵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今晚我还有事。” 说完便骑着自行车消失在夜色中。 “喂!张灵,明天晚上请我跳舞。” 杨红站在原地未动,想了想便朝张灵去的方向喊了一句。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张灵便在杨红的楼下等。杨红也一边哼着流行歌曲,一边跑下楼来。 “千金小姐,还有一个半月你就要参加高考了,你还有雅兴跳舞?”张灵不怕扫杨红的兴,劝她道。 “难得轻松一回,平时脑袋总绷的紧紧的,几乎要炸了。” 张灵只好让杨红坐上自行车。 杨红坐在自行车后架上,神秘的将一个大黑袋往后藏起来,生怕张另看见似的。 舞厅还不太热闹,因为早地缘故,舞客来得不很多。他们找到称心的位置做好后,杨红神秘地问张灵: “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知道” 张灵答道。 “那么请你转过头一刻钟的时间,我喊你过来,你再转身。” 杨红一边命令张灵,一边用手推张灵转过身去。 当张灵转过身来的时候,他莫名其妙地看见桌子上放着生日蛋糕,并点燃着二十五支生日蜡烛。 “谁的生日?” “你嘛!”“傻瓜,连生日都不记得了。” 杨红责怪着张灵。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张灵满脸疑问。 “是你的战友告诉我的。” 张灵感到杨红的心真细。她面临高考却还记得我的生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他们沉醉在幸福之中。 多天后,张均收到了杨红的回信。 信很长,一字一句都充满了真情,一字一句都勾动张均的心。 张均哥: 你好! 首先请接受我这样称呼你。你年龄比我大些,但如果叫你一声老师,我觉得我们之间便有一种隔阂。称你哥的话,我的什么话都可以向你倾吐了。事实上家里我是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妹妹,没有哥哥。我多么希望自己有个哥哥呵。你愿意做我的哥哥吗? 哥,在我心里隐藏着一个动人而有凄苦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也姓张,也是湖南人。所以我拜读到你写的那首诗的时候,我心里产生一种特别的感受,且不说你的诗是多么的让我久久不能平静,只说我看到诗的作者也姓张,也好似湖南人时。我心里就想这是一种巧合,还是我跟张姓人的缘分?我是不信迷信的,但我相信缘分。给你写信时,我就自信的想,你肯定会给我回信。果真是这样,很快便收到你的回信。也意想不到你也同我一样遭遇了相同的命运。也难怪你写的那首诗是多么的刻入人心,是多么的难以让人平静! 我不知道你与洁之间都发生了一些什么,但我知道你是多么的爱你的洁,洁又是多么的令人爱恋。我也多想听一听关于你们之间的凄美的故事。 哎,从我开始给你写信的时候,就有一张英俊的面孔在我眼前浮动,所以我写信也乱无头序,写到这里我的泪水便止不住了。 事情是这样的,去年下半年开学后不久,我们学校搞文艺晚会,班里要我上一套节目。我就到市武警中队的男朋友那里去借几套军服。可是他不在,他的战友递给我几个日记本,哽咽的告诉我,上半年,他回家探亲时遇上他家乡百年难遇的洪涝灾难,他在一次防洪抢险时献出了年轻的生命。这事太突然了,这怎么可能呢?当时我感到头昏体转,昏昏欲倒。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学校的,我只能用被子蒙住身子一个劲的哭泣。半年前,他天天晚上负责我晚自习的接送,不管雨雪风霜,他总是把我送到家门口才无声的离去,直到我高三毕业。当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感孝师范大学后,他便不再到学校找我。他要我安心学习。一心一意读书。他还说等我三年,等我毕业后再找我。我真的想不到他竟没有履行他的诺言,而离我远去了。 哥,我忘了告诉你他的名字。他叫张灵。同你一样是个单名。我跟张灵相处这么久,但我只知道他是湖南人,不知道他是湖南哪个地方?我多么想到他家乡去看看,多么想去拜 他的英灵。 此致 敬礼 妹:杨红 “张灵”、“张灵”、“张灵”。 张均看完杨红的信也禁不住以泪洗面起来,并不断的喃喃地念着张灵的名字。今年清明节他在弟弟张灵的坟场上呆了许久许久。回来后便为弟弟写了一首诗《清明雨》: 兄弟,我们来到你墓前 看见清明雨正飘向你飘远的季节 你墓上的青草在一滴滴洒着泪水 这 你另一旅程上清纯超脱的诗句么 把她发表在你冷寂的依恋的家园 染亮你高贵的灵魂肤色 兄弟,我们把你交给上帝去照顾吧 既然我们不能脱俗的诗心 唤不醒你的微笑 我们用感情的密码 在燃烧的纸钱上写诗写信 希望你能破译我们对英魂的情感 清明雨呵,可是通给英魂的邮路 在这条路上我们的怀念和敬意拥挤不堪 兄弟,你那儿的春色也正浓么 清明雨徘徊在你空空的故乡路 张灵跟张均是同胞兄弟。张均比张灵大2岁,但他们外貌很相象,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初看起来,分不清哪个是张均,哪个是张灵。 张灵和张均都觉得对方是另一个我。 张均小时候希望自己以后能当一个军人,他觉得当一个军人是多么的神圣。然而张均初中毕业后辍学了,挑起了一个家庭的重担。张均还是读初一的时候,眼睛常躲在床上看课外书籍,便变成了近视了。读到初三已戴上了近八百度的眼睛。他没能成为一个军人。他辍学的主要原因是希望弟弟张灵继续求学,张灵脑子活,成绩好,不要误了他的美好前程,张灵还在读初中的时候,就能够写一手漂亮的文章。他的作文被语文老师作范文在全班朗读。张灵的理想是张大以后作一个作家。 却想不到生活给他们来了一个错位。张灵高中毕业后考上军官大学,续上了哥哥张均当军人的梦幻。而张均辍学后一边躬耕,一边经商,一边坚持自学。一有空闲便写写画画。不到几年功夫,张均的作品被全国各地的报刊杂志印成了铅字,使他成为岳平县比较有名气的农民作家。弟弟张灵大学毕业后分配在湖北省感孝武警中队当教官,哥哥张均后又调到县文联从事文学创作。 张均跟张灵讲,你是另一个我; 张灵对张均说,你也是另一个我。 乡里乡亲经常说他们两个有福气。弟弟大学后当了军官,哥哥刻苦自学也进了城成了文人。他们都称赞和羡慕着兄弟二个。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去年六月份,有三年没有回家探亲的张灵从感孝来到岳平。 暴雨就像发情的野兽,越下越大。 黑沉沉的雨团长久横卧在巴陵上空,肆虐无忌。骤然间,天破雨涌,山呼洪啸,江河横溢,房屋倒塌……这是岳平县有史以来罕见的雨情,更为严峻的是,接连的暴雨使暴虐的洞庭湖高洪翻来覆去持续一个多月。湖南省腹地的湘、资、沅、澧四水同时注入洞庭湖,长江遥相呼应,洞庭湖呈上压顶下顶中抬之势。 张灵回家探亲正遇上了这场水灾。 张灵在岳平下车后,看到严峻的洪涝情况,只打了一个电话给家里的老母,就投入了魔塘大堤的防洪的大军队伍之中。长时间风浪的冲击和高水位的浸泡。魔塘垸堤身开始开裂,堤基下沉,堤面扭曲,大面积滑坡,裂缝。 情况万分紧急,张灵和其他赶来援助的官兵一起。用血肉身躯组成一堵严实的长城。其他的干部群众便沿着这条血肉长城填满沙石。他们在外堤几米深的湖水中用150万条编织袋灌满了19万吨砂卵石和块石,新筑了一条长4000米的抱围,终于击退了洪水的进攻,保住了大堤的安全。 而张灵就在这次保卫大堤安全的紧要关头,因劳累过度,在一次洪浪冲来时被无情的洪水卷走,而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河水在呜咽; 天空在流泪; 人民在呼唤和祈祷英魂。 当张均见到弟弟的时候,弟弟张灵只是一具肢体不全,变形的尸体。他知道弟弟是伟大的,是一个称职的军人。他对弟弟的敬佩和弟弟匆匆的离去的悲伤痛苦,是泪水无法表达的。 弟弟就像一个闪烁的流星,一闪而去了。 张均觉得弟弟不仅是延伸了另一个我,而且超出了自我。 杨红的信,张均读了一遍又一遍。 假如张灵在世的话,那么杨红便是他的弟媳。 然而张灵匆匆而去了,没有带走一点什么。上帝就是喜欢给人开玩笑,捉弄多情的人们。张均跟张灵相处这二十多年来,他们彼此敬重,彼此引以为豪。但张均没有发现张灵有这样的伟大。张均觉得这二十多年就像一个来去匆匆的故事。张均只得在洁白的素笺下反复地书写诗人臧克家的诗句: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 为了安慰杨红,张均连续给她发了二封信。信中他没有告诉杨红他就是张灵的同胞兄弟。而是极力安慰和鼓励杨红。英雄一去便不复返了,而他留给我们的是真情、是力量。如果张灵九泉有知的话,他也会因你的忧伤而更加忧伤的。他为人民的生命安全献出了生命和爱情,难道还让他在九泉失去向上、勤学、快乐的你么?信中,张均还给杨红讲述了他与初恋情人洁的故事。 张均也没有想到那个美好的夏夜永远成了一种纪念。那次与洁一别也竟成了永别。 广州是一座美丽而有开放的城市。 洁领着几位同乡进了广东省番禺市一家塑料厂打工。她们的工作是每天把一根根头发用特制的针一根根插入塑料人模特的头上。功夫很细,也需要耐心。厂里规定每插一个头,可得到十元不等的工资。洁她们都是农村出身,能做苦活,他们每个月都能赚到500元左右。那时候一月能赚这么多钱,也还真不错哩。 洁她们本分老实,每天扎扎实实干活。 洁每三天给张均写一封信,张均也每三天给洁写一封信。几乎从没有间断。他们之间有说不完的情话,谈不完的故事。洁每次总会鼓励张均刻苦自学,今后做一个有文化的人。洁除给张均写信,就是经常给他寄书籍。他们用书信编织情话,编织他们未来美好的梦幻。 然而好景不久。 一年以后,洁出落得像一位脱俗的仙子。 她们打工的老板见到洁便流涎三尺。老板说,只要洁听他的话,保证每月工薪不少于五千。五千工薪对一个农村姑娘来说可是一个天文数字。洁不吃他那一套,不为钱所动,她靠劳动所得赚几个钱就心满意足了。 但阴谋还在策划。 不幸很快就降临到洁的头上。 “洁,老板叫你去他办公室!”同事喊她。 洁想大白天喊她肯定是工作上的事,于是去了老板的办公室。 “洁,这是一万元现金,你先拿去用。” 老板色淫淫的盯着洁高耸的胸部。洁预感到要发生什么,随即转身就走。只见老板疾驰几步便堵住洁的去路,并顺手将门反锁了。 洁没有逃脱恶运,她在禽兽一般的老板的强暴下失去了一个做少女的资格。性格暴烈坚贞的洁无颜面对世界,便从四楼的窗口一跳而下,结束了她美丽的一生。 她没有留下半句话给张均便匆匆走了。张均听到这个消息好象是晴天霹雳。为了纪念和怀恋心中的洁,张均便写了这首诗《洁》。他心目中的洁是伟大的,但是为了洁,他更要好好地活下去。 文章写到这里,故事里四个主人公,现在只剩二个了。一个是张均,一个是杨红。他们之间是否还有故事呢?而我们不妨接下来看看。 “ 喂,你好!”“请问张均在没有?” 张均拿起听筒,对方问道。 “我就是,请问你是谁?” “我是杨红,现在正在岳平火车站,请你来接我好吗?” 张均跟办公室主任请了一个假,便匆匆朝火车站赶去。办公室离火车站只有一里之遥,坐脚踏三轮车只要6分钟就到了。 杨红看见三轮车上走下来的张均,不绝惊呆了。这不就是我的张灵吗?于是便猛扑过去,抱着张均大哭起来,并不断地呼唤着张灵的名字。张均用手轻轻拍杨红的背脊,并推开杨红的手说:“我不是张灵,我是张均,是张灵的同胞兄弟。” “你是张均?是张灵的哥哥?” “哥——”,杨红抱着脸又哭了起来。 故事到了这里,本该有个良的结局,杨红和张均应是很好的一对。但是事情并不如人想象。 张均在两年前就结了婚,并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张均同在的妻子是洁广州打工的同事,也是同乡。洁跳楼自杀后,她便离开了那是非之地,跟张均经过两三年的等待与情感的磨练终于结合在一起。原来洁在世的时候就有预知自己会不测之遇,便对留了一封信,请她代替洁照顾好张均。 在岳平逗留了数日,杨红便恋恋不舍地坐上归回孝感的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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