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须风波 |
作者：木合塔尔 作于：2006-1-7 0:09:00 访问：81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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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须风波(节选)
作者：买买提明•吾守尔
星期天，我在街上闲逛，突然有个人背后拍了下我的肩头。我赶紧转头去一看，一位西装革履、戴一副墨镜的人正笑着冲我伸出手来。
“您好。见到您我真是三生有幸。”他说。
“谢谢……”我莫名其妙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对您的恩典，请允许我再一次表示衷心的感谢。”他说道。
我惊讶万分，正在这时，他摘下了墨镜。原来是他－－
“哦，你就是那篇小说的……”
“是的，是的。您认出来了。多么令人钦佩的记忆力啊！我就是那个送小说《疯子》给您的人。”
“你的穿着打份，言谈举止都变了。我几乎没认出来呢。”我说。
“我不是告诉过您吗，时代在变。上回去您家时我穿的那身衣服如今已成我老婆打馕时穿的‘工作服’啦。我的作品一刊登出来，我就买了这套西服……什么？您说戴一顶外国礼帽？不，我为漂亮才戴它吗？告诉您，别说老外们戴礼帽，就算戴块西瓜皮来，也准会有人说：‘看啊，多帅！这么多年来怎么我们就没有想过戴它呢？’接着就扣上一块儿。您也有所察觉吧，现在有些骚货参加婚礼吃抓饭时，都讲究在盘底剩那么一点儿，还美其名曰文明……您听说了吗，日本人试着发射的一颗炸弹升空后至今没有落下来。您瞧，二月份不到就刮起热风了。逛大街您还不如回到院里放风筝呢……”
《疯子》的作者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扯上了。我望了望四周，担心过往行人想到别处去。感谢真主，没人注意我们在谈论什么。
“你收到稿费了吗？”我打断他。
“嗯，是的……是的，我收到了。您真不应该，既然作品是以您的名义发表的，您就应该心安理得地享受稿费。您问看到作品发表，我是不是高兴？当然，一高兴，我又写了一篇小说。这样写下去，我是不是也能变成一个作家呢？我总觉得，有些不可能是靠凭空想像糊弄学生的家伙，这与只要厚着脸皮说，就能变成幽默大师是一回事儿！”
他一边说着“喻意深刻”、让人难以理解的话，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团手稿塞进我的手里。“是不是你那篇关于唾沫的作品？”我问。
“您还记得那句话呀。总有一天也会写出它来。这里面讲的是别的事儿。”他转身朝后走去，刚迈出几步，又猛地回过头来，说了句：“按定好的规矩，以您的名义把它打发了。”接着就急匆匆地汇入人流，眨眼功夫就得无影无踪了。
我看着手中的手稿站了一会儿，也没有逛街的兴致了。于是径直回到家里，仔细阅读，原来，他的新小说讲述的是这样一个故事：
听说要登记留胡子的人，我觉得很纳闷儿。只见过登记人口，登记大院儿里的文盲，登记没交垃圾费的人，长这把年纪可没听说过登记留胡子的。对了，过去有过对胡子大动刀剪的事情。莫非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不成？
想着想着，我不免担心起来。走上大街，正好看见我们大院儿的治保委员乌买尔江走过来。无论如何，我得打听打听。于是我迎上去，先打了个招呼：“乌买尔江，我听说你正在登记留胡子的人，这是真的吗？”
乌买尔江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了我一下。奇怪地问：“唉，您什么时候也留起胡子了？”
“有一个年头了。我那老大艾合买提江做事没有名堂，小小年纪留起了胡子，弄得我怪尴尬的。儿子都留胡子了，我这当爹的怎么不留起来呢？”
“我说呢。”他四下里望了望，压低嗓门儿说，“您这胡子倒是不很可疑。听说四五天前，就在巴扎上，一个个头儿和您差不多，留着八字胡的家伙大白天里持刀行凶。现在，镇长正在亲自调查呢…”
乌买尔江传递了这么一个消息就走开了。听了他的话，我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我长这么大的个头难道还成了罪过不成？乌买尔江说我的胡子倒是不很可疑，感谢真主。大概我和那个凶手虽然个头儿相当，胡子倒不是一个类型的。八字胡是什么样的胡子呢？过去我听说有人留胡子，喜欢把翘起的两头缠在耳朵上。大概就算是八字胡吧。我摸了一下胡子，只能算是滥竽充数的胡碴儿而已。我放下心来又转回了院子。儿子正在廊檐下擦试着他的皮鞋。一看见他，我不禁火冒三丈，我怎么就没有发现他居然留着又浓又大的胡子呢？
“艾合买提江，你看着我！”
“什么”“他茫然的望着我。
真主在上！儿子的鼻子下面挂着小衣领儿大小的、又密又黑的胡子！再不修剪肯定会长到耳根！
“今天你就去把那给我收拾掉！”
“您说什么？”
“我说的是你的胡子！”
“我的胡子碍什么事了，爸爸？您不也留着胡子吗？现在的男人不都……”
“少说废话！你听着，我们俩马上去理发店把胡子刮了。”
我倒是无所谓。可是要我儿子刮去他那胡子简直就像砍他的脑袋一样让他为难。这当儿我是毫无保留地行使了父权。我甚至没有理睬他照张相片留个纪念的恳求。我一路赶着他走进理发店，刮去了他鼻子下面的“衣领”。我们父子俩的脸蛋变得光滑、干净。我照了照镜子，对自己的杰作感到很满意。剃头匠司马义一面将钱塞进钱匣，一面说：“真主在上，加上你们父子俩，今天来我这店儿刮胡子的少说也有20个人了。”他神秘地冲我咧了嘴。
我不禁对他产生了怀疑；这家伙莫非在盯我们这些来刮胡子的梢？
不出我所料。晚上回到家里刚端起茶碗，就听到院子里有人在喊我。我从窗户上看，原来治保委员乌买尔江正站在我家门前。我赶忙迎了上去。
“胡子呢？”他打量着我。
“听你那么一说，我就赶紧把它给刮了。”
“你怎么这样作贼心虚？”他有些恼火，“你刮胡子的事儿传到镇长耳朵了。他让你明天早晨到镇政府办公室去一趟……”
治保委员的话让我坐卧不宁。我听说这个新来的镇长可是个脾气火爆的人。
吃过晚饭，我就横在炕上沉思起来。老婆子收拾完碗碟，捧着几团线坐在了我跟前。她很会干毛线活儿，只要一有功夫她就拆了破旧毛衣，重新再打，而且一拿起签子，嘴巴就开始叨叨，嘴稍一歇息，手便也停止动作。“你们父子俩今天是怎么啦？”她边打毛衣边问我。
“你看我们咋啦？”
“前一阵子你们得意地留起大胡子，怎么今天又一起刮掉了呢？”
老婆有心脏病，我可不能跟她讲什么实话：“你以为胡子被刮掉后就不再长了吗？要是我们想留的话，不出十天，它就会长得跟原来一样长。”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于是，老婆子便扯起什么东家的孩子今年又没有考上大学啦，某人居然毫不害臊地宣称比她小两岁啦，某人跟丈夫离婚啦等等一类闲言碎语。她的话我可一句也没听进去。在我眼里，她那张一张一合的嘴如同在演奏乐曲，而她手中的签子正和着节拍翩翩起舞呢。乌买尔江提到的那个八字胡为什么要杀人呢？一个留胡子的闯了祸，凭什么就要登记所有留胡子的人，这到底是什么狗屁调查？！我也沉不住气，怎么就风风火火地把胡子给刮了呢？作对似的，那个八字胡的个头居然跟我一样高……就这样胡思乱想，折腾得我半夜都没有入睡。
快天亮时，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恶梦。吓得我惊叫了起来。
“哎！哎！醒醒！你醒醒！”老婆子一个劲儿推我。
我睁开眼睛，才发现天已大亮了。“怎么了？”我问站在我头顶上发愣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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