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个大雪天 |
| 作者：洪杏 作于：2006-1-5 9:23:00 访问：93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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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驼子死了。死了就死了。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在田驼子那堆油脂麻花的黢里麻黑的破枕囊里，竟然洒落出一地的花花绿绿的钞票。老村长数了数，整整3万8千元大钞啊……在这个小山坳里，这足以是个家喻户晓的大大新闻了。
小山包惊呆了，手中的棍子停止了挥舞，咦……这个拾穷的破老汉子咋恁有钱哪？他有些后悔地想，要是早知道，还不如动作悄悄些，这钱没准还归……
“谁都不许动，听见了没有？！”老村长声调严厉，不容置否。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冷颤。沉默片刻，有人开始反对，咦……不是说马上就埋了么？老村长转过身去，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不言声。他有些犯难，要说吧，这田驼子也是有儿有女的人，可偏偏死了几日才被人发现。村里反复告知了田驼子的儿女们，他们都一一找托词推脱，他们众口一词地说，相信村里人，一切都由村里安排。村里不干。这叫个么？养育之恩岂能不报，你们一个个都想当那不孝子孙么？说急了，田驼子的儿女们也急了，个个急扯白咧地大声嚷嚷抱怨，说，他叫俺们上学了么……他给了俺们家产了么？他给了俺儿多少钱财啊……老村长一气，大吼一声，说，“爹穷就不认了么？！”
老村长召集起几个闲汉，钉了口薄棺，正准备抬田驼子入棺的当口，小山包手中抡圆了树棍儿，口中狠狠地念叨着：穷就没了儿女咧，没咧，就没咧……没想到树棍儿抽打在破枕囊上，敲落了一地的钞票……
小山坳里没有秘密。眨眼的功夫，田驼子的儿女们齐刷刷地来到了破屋前，他们又都齐展展地跪倒在田驼子的棺前，口中喊着，爹……痛哭失声。田驼子的四代子孙一个不落地都来了，连刚刚学步的孩童都哭得“咿咿呀呀”的。这个场面，在小山坳里还是头一回。村里的人全都落了泪，心想，这穷老汉子总算没有白活啊！
接下来的事情，还真有点复杂了。那就是，谁来掌管这笔钱财。大儿子说，由他去给爹爹买口上好的棺材，余下的再分。其他儿子们不干，说，恁好事情，咋就成全了你，不行。闺女们也不示弱，说，现在男女平等了，不能这样。
老村长有些着急，根据以往的经验，天马上就要降大雪了。如果拖延时间，按照村里的习俗，雪后埋人会憋屈田驼子三世啊。谁能忍心让这个善良的老人，招这样的惩罚啊！村长想了想说，看谁平时照应老人多些或者老人更疼爱谁些，这样分配钱财更合理些。
儿女们个个争先恐后地说，爹怎么怎么疼他啦，爹又怎么怎么爱她啦……他们又说，平时爹爹一走半月二十天的，原来就是到城里拾破烂去啦……村里人这才想起田驼子“失踪”一段回来时，眼睛里都充满了喜悦和希望。人们还以为穷老汉子发癫了。人们越听越来劲。儿女们也越说越来神。小山包在一边越听也就越后悔，他想，平时连猪圈都光顾了，就是没有想到这穷老汉子的屋里，要早知道，来顺顺，这钱财不就都是自己的了，省得这些坏儿孙们恁争夺不休……小山包点燃了火塘，天实在是太寒太寒了。
老村长越听心口越疼，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晃动起来。老村长勉强支撑起身子，谁都没有注意他。
这边的儿孙，为了田驼子遗留下来的钞票动起了拳脚。老村长一急，脚下一绊，跌向了火塘，钞票全部掉了进去……一切都晚了，3万8千元钞票顷刻间化为灰烬。
田驼子的葬礼终于如期举行。他的儿女们哭得十分伤心，只是始终没有离开火塘。村长一声号令：“起——”棺材就上了几个壮汉的肩上，这时，天上纷纷扬扬地降下了片片大雪，村长扬脸向天，说：“嗬，好个大雪天啊！”
村人就吹奏起“行天令”来。唢呐声声，呜呜咽咽，全村的老少爷们纷纷下泪……大雪霎时间遮盖了漫山遍野……
村人大声喊道：“咦，好个大雪天！”
“……大雪天……”
“真真好个大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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