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牛司令 |
| 作者：袁满才 作于：2008-9-26 18:14:56 访问：12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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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回家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牛司令去世了，虽然他才50来岁，我却没有感到一丝意外。我知道他得了那种不治之症。这时候走了对他和他的家人来说，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
牛司令的名字叫萧二牛，在村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至于他的外号牛司令并不是因为他爱吹牛，相反患病前的牛司令真的是个很踏实，也很愿意帮助别人的人。他是个好厨子，村里的红白喜事哪个都少不了他。而且得当主厨，从不收钱，就好喝点酒。外号的由来也不是因为他专门养牛、放牛。村里有个这样的习俗，爱把那些专业户取个这样的外号，比如养鸭的老头，就叫鸭司令。至于牛司令的外号由来，据说是因为他曾经真的当过兵，打过越南自卫反击战，司令他是没有当过，不然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不过在部队混得也还不错。于是人们也就干脆叫他牛司令，他也很享受，牛司令就这样定下来了。
牛司令不俗、不平的一生注定了他的实际成为村里人闲谈的热门话题。
18岁的那年，他响应义务征兵，也赶上了当时生产队的从兵热潮，光荣入伍。不久，越南自卫反击战就打响了，牛司令的部队受命奔赴前线，至于其中的战斗情况，人们知之甚少，最多也就是听牛司令偶尔说点，他说是惨烈无比，却从来没有说过某次具体的战斗情况，也没有说过自己任何杀敌。
部队复员回来已经25岁了，经人介绍和邻村的陈寒梅结了婚。这在村里算是晚婚了，想别人都是20岁抱着儿子在喂饭，25岁该整天满村找儿子该吃饭该睡觉了。牛司令的妈自己就是个接生婆，使用就更急了，亲眼看着村里一个个比自己小10来岁的都儿孙满堂，心里就不舒服。这样，结婚第二年，牛司令家就生了第一胎，却是个女儿。牛司令妈很不高兴，大儿子媳妇生的也是个女儿，本来就指望着个孙子，所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老人家免不了说三道四，牛司令是个孝子，小夫妻什么都没有说。第二年就又怀上了了，是个儿子，却流产了。牛司令妈见到手的孙子没有了，更是心生芥蒂，本来也相信迷信，背地就骂牛司令媳妇是个克星，害她没得孙子抱。不久，大儿子的媳妇就有生了个儿子，婆婆就更加疏远牛司令一家了，婆媳见面也不做声。牛司令本来就丧子伤心，又见媳妇整日委屈，横下心就带着一家搬到城里做起了小生意，这样过去了四年，小生意竟然慢慢的做大了，开起了饭店。年过三十的牛司令这时候也添了个儿子，取名意满，意思是心满意足了，一家人倒是过的幸福。
生意做大了，钱有了，儿子也抱上了，牛司令可谓是春分得意，偶尔也会带妻携子的回乡下过段日子。按道理来说，这下钱和孙子都有了，婆婆也该没有什么芥蒂了，可牛司令妈对牛司令媳妇似乎是恨之入骨了，可能是孙子也和那些东西一样吧，物以稀为贵，现在孙子早就有了，多一个不多——她对牛司令一家还是冷言冷语，爱理不理，对小意满更是不理不问，更别说抱着哄了。牛司令一气之下，又搬回城里去了,过年也不回家。一家人守着饭店，凭着牛司令的那手好厨艺，媳妇又知书达理，生活倒也还算自在，钱也赚了不少，可牛司令就从不摆什么阔绰的架子，只要一知道村里哪个乡里有个什么红白喜事，一定会赶回来帮个场子，当仁不让的当大厨子。因此，我也没有少吃过牛司令的手艺，味道确实不错。
或许在这个时候，在父母的眼中牛司令已经不再是孝子了，牛司令妈就常在村里说闲话，说牛司令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村里附庸的人却很少。牛司令的口碑很好，村里人进城里办个什么事什么的总会给他带点乡里的土菜过去，而牛司令就会大摆一桌来招待乡亲，你要给他讲客气，他还生气。久了，大伙知道牛司令那是豪爽，也就不和他见外了。
饭店生意又做了6年，有一天牛司令的母亲病逝了，牛司令赶紧带着一家赶回来奔丧，竟然把饭店也卖了。一进门，就直奔母亲的棺材旁，嚎嚎大哭，嘴里不停的诉说着这些年来心里想对母亲说的话。看着一个当过兵的大男人如此嚎嚎大哭，乡亲们无不为之动容。这时候，大伙才知道这些年来，在母亲和自己的家庭之间牛司令有着太多的无奈，夹在中间的难受可想而知。直到母亲逝世的时候终于全部诉说出来了。大伙心中牛司令的形象更加完美了。
饭店卖了，小意满也该上学了，牛司令办完母亲的丧事就全家搬回了乡下，对此，村里人也自然高兴。对于这样的一家，大伙自是欢迎，只是牛司令妈在世的时候不好说罢了。。村里人没事总喜欢到牛司令家坐坐，而牛司令总少不了拿个酒瓶出来招待一番。后来村里人知道牛司令这几年在城里过着，特别舍得吃，一家四口，每餐至少四个菜，荤素齐全，而且他每餐少不了二两白酒。这在当时算是很奢侈的了，大概也只有牛司令舍得这样吃了。
当有人在晚上回家时在田沟里发现一身湿透的牛司令酣酣大睡的时候，大伙知道了牛司令有酗酒的习惯，乡里免不了好好劝说，牛司令总说没啥事。过不久，又有人说牛司令喝醉酒了把尿洒在了自家的米坛里了。后来人们听说，这都是给他老母亲给逼出来的，牛司令是个天生的孝子，这几年在城里虽然过得潇洒，可心里老想着家里的老母亲，可又不想回家媳妇受委屈，心里一直不好受。牛司令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是母亲一手拉大的，因为第一个儿子的流产，弄得一家不和，牛司令心里难受，就有了酗酒的习惯。又听到有人说看见牛司令喝醉酒后跑到他母亲的坟墓前说话，可以待上半天，总对他母亲说他心里难受。于是，村里人对牛司令更加尊敬了，只都劝他少喝点酒，一切想开点，少喝点酒，身体要紧。
在家呆了有一年，牛司令没做惯农活，有些坐不住了。开饭店的时候认识的人多，路子广，第二年，就跟着个熟人做起了建筑包头。当时城里刚赶上建筑房产业的兴起，牛司令也算是赶上了好时代，一年下来又赚了不少钱。
牛司令钱有了，可酗酒的习惯并没有改掉，反有愈演愈汹之势。村里的老人说他会死于酗酒的，后来的事竟然真的验证了。因为喝酒后上工地监工，牛司令从四层的高楼摔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没有死。全家花尽多年的积蓄，牛司令终于可以下地走路了，却时常突然失去理智，说胡话，到处乱走，有时候还打人。
村里的人可怜这一家，有人常叹，多好的一家人啊，寒梅真是可怜啊！寒梅婶确实是很可怜的：牛司令出事的那年小意满才14岁，家里更是因为这个事把积蓄都花完了，牛司令不发病的时候偶尔还会帮着做点家务，地里的活他没做惯，寒梅婶也不敢叫他去做，就全靠着寒梅婶自己带着两个小孩扛着，而牛司令发病的时候，寒梅婶还得去照顾他。经常看见寒梅婶瘦小的肩膀挑着100多斤的水稻谷子在田间晃着走，似乎随时都会摔倒;也曾看见寒梅婶夜里打着手电带着小意满到处找离家出走的牛司令，带着哭泣声的呼喊着牛司令的名字，听了让人心酸，村里人也帮着找，然后就看见寒梅婶在田间的水沟里找到一身湿漉漉的牛司令，背着往家里走，小意满就在后面打着手电。
牛司令患病后，村里的小孩只要一哭，老人总会说再哭牛司令就来了，小孩保准就不会哭了。每次见到这种情况，总是特别的反感，不知道牛司令知道了有人拿他来唬小孩会是个什么感觉。
牛司令患病后做的两件事情让我难以忘怀：
一件是在他清醒的时候做的，那年赶上国家颁布了新的官兵复原老兵的待遇规定，而市里似乎没有按时的按新的规定来执行，这引起了一些老兵的不满，当然也有牛司令。牛司令竟然带着百来号老兵跑到了市委市政府的办公楼前静坐。虽然对牛司令这样的做法不赞同，却依稀又看到了人们以前常说的牛司令的那股豪气。静坐把抚恤金的事情给解决了，牛司令却还不放手，顺便把村里五保老人不发基本生活费的事情顺带给解决了，以后再也没有拖欠。村里的几个五保对牛司令是感激万分，都只说清醒的牛司令是个好人啊，怎么就患了个这病呢？
另一件事情就发生在牛司令逝世的前一年，那是他基本上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失去理智的状态。邻村的李大爷从牛司令家门口过，抽了个烟头就随手丢在了牛司令家门口了，刚好给出门的牛司令给看见了。牛司令默不作声，进门从门后操起一根扁担就追了出来，说你这家伙想烧老子的房子不是?李大爷见势不妙，撒腿就跑，可老人家怎么跑得过，牛司令一扁担头就砸在了大爷的眉骨上了，当时只鲜血直流，李大爷只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大叫。幸好寒梅婶跑了出来拉开，才避免了命案的发生。李大爷的儿子急了，找来了派出所，牛司令被拘了一天就被送了回来，人家说这是精神病患者，管不了。李大爷一家不服，就常说牛司令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于是，村里人也常躲着牛司令走，更不敢从他家门前过，谁也不想无缘无故的被打一顿，还可能丧命！
经过这件事情，牛司令的病就不见好转了，有人说牛司令的死期不远了。
一年后的冬天的一个夜里，喝醉酒的牛司令在稻田的水沟里睡着了，这次他没有那么幸运。第二天早晨，人们发现了牛司令，二这时候牛司令早就被冻得发硬了。
2008年9月3号于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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