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 虎 |
作者：春富 作于：2005-12-25 8:29:00 访问：81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微风过处，矗立在碧绿森然的杨林里，我和妻子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早已忘记了儿子的存在。回到老家的时候，没有见到二虎，只看到了眼前这座带有新鲜泥土气味的坟，坟头上面压了块草纸，随风摆动，坟的周围摆满了花圈。我的儿子春生一脸的疑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大老远的急急忙忙地赶回来，影响学习不说，就为了看这么一座不奇眼的坟。还要磕什么头，叫什么连面都没有见过的爹！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弄得兴师动众的，一家的人全来了。
儿子的想法，作爸妈的不可能不知道，知子莫如父吗！知道了也得这么做，孩子必竟是孩子，也不能什么事都由着孩子的性子，时间长了，都养成习惯了。养成了以自我为中心的习惯，迟早会出问题的。现在有多少孩子不就是因为缺乏必要的承受能力，而做出了惊世骇俗的事，让世人们惊叹不已啊！但这些道理，还不能跟眼前的儿子讲，只能潜移默化地用一些事实来影响孩子，让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充分认识自我，自己慢慢的理解生活的真味。
二虎已经不在了，回到了老家，据村民们讲，二虎是为了抢救社里的砖厂而触电身亡的。如果他不用手拉那个据说已年久失修的电闸，很可能造成一场电火发生，那对砖厂将损失可能会很大。在情急之下，一个正当不惑之年的人－－二虎献出了他年仅四十二岁的生命。
童年的记忆，如滔滔泪水，奔涌而出，在这寂寞的杨林里。三个同学少年，意气风发，犹在眼前。在空旷的大地上到处是我们的足迹，春天挖野菜的散漫；夏天摸鱼的笑声，穿破了四围的山谷；秋天采蘑菇的欢歌，在绵绵秋雨的伴奏下得到了收获；冬天捉迷藏的神秘，不亚于敌我的一场间谍战，这些终生难忘的事，像潮水一样奔流而出。如今都被这片杨树林淹没了，淹没在这片广袤的树林里，淹没在浩瀚的涛声里。
儿时的记忆，是不会那么轻意的就从我们的脑海里淹没掉的。那时我们的家都很穷，但这片树林里的鸟却很多。畦麦青青，正是候鸟北迁的季节。每年的这个季节，也是我们乡下孩子最欢乐的季节，是我们打鸟的季节。那时还没有保护鸟类意识，只知道它的肉味道鲜美，用它可以改变一下我们窘迫的生活。二虎比较聪明，每次打的鸟，他都能打的最多，但每次他拿回家里的却最少，因为每次它都给淑珍，就是我现在的妻子，也是我唯一的妻子。
说到我的妻子淑珍，这里还有一段往事。她也是我同村的，我们一起渡过了童年，一直到初中毕业我当兵走的那年，分开了又聚到了一起，就再也没有分开。
那时我们都还很小，正处在天真无邪的年龄。二虎却知道关心淑珍，而我那时却一无所知。这几个你拿回去吧，要不你就白跟我们跑了。那纯洁稚气的童音，还犹在耳边。完成了小学，我们又上镇里唯一的初中，那时我们都是相约一同上学，一同放学回家。初中毕业，我就当兵走了。再后来在部队我还提了干。提干当年，我探亲回到了家。二虎就找到了我说，你这回提了干，一定要把淑珍带走，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她，她也同样是喜欢你！我感到诧意，说，哥，你不是一直喜欢淑珍吗？而且淑珍也喜欢你！现在你怎么这样说？我跟你说，让你带走，你就带走，不要辜负了淑珍对你的一片心意！从那以后，二虎真的就不跟淑珍来往了。
两年后，淑珍就跟我结了婚。
为此，村里的人都不能理解，“二虎”的外号也就叫开了。不是因为二虎排行老二，而是因为二虎家养了一条狗，叫大虎，所以人们就叫他二虎。好端端的一件事，怎么到了二虎这，硬是没有成，大家不能理解。多少年过去了，二虎的意义也早没有几个人知道了，早变成了他的代号，名字也叫开了。想到最后一次见到二虎的时候，多亏还有顿酒，要不真的不知道从何说起了，也解开了藏在我心中多年的迷。
最后一次见到二虎，还是去年的夏天。去年，奶奶去世，我接到电话，就连夜赶回家。到家已是早晨，奶奶已经躺在了棺木里，姑姑说就不要再打开了。姑姑有点迷信，这是我早就知道了的。我没有见到奶奶的最后一面，二虎跟我说，奶奶临走的时候说，看到了我，就等于看到了你，让我跟你说一声！你就不要再有什么遗憾的了，你能回来，她老人家就是躺在地下，也没有什么不安心的了。
这让我想起奶奶在世的时候，常常说起，这世道就是不公平，为什么就把二虎一个人留在了家里，你们两个都跑了出去。那时我就对奶奶说，到二虎老了的时候，让二虎也进城，到时候，我们还在一起！您老就放心吧！现在一想，二虎连个大城市都没有去过，更何况我们的家呢？这是我和妻子都感到最遗憾的事。
送走了奶奶的那天，二虎就把我请到了他的家里。
二虎的家，其实只有他一个人，还是他父母留给他的那两间土房。家里也没有什么摆设，还是几十年前的物件，我几乎在这里还可以找到我许多童年的影子。看到眼前的情景，我的心里真的不是滋味。其实，如果不是我，要不是淑珍跟了我，二虎说什么也不会落得现在的这个地步。每当想起这些事，我的心里就不好受，说不好是为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二虎。
二虎的父母在世的时候，有不少人给他提亲，但不知为什么，都没有成，直到二位老人相继去世，他也一直没有成上家，说起来，也真够难为二虎的了，这些年，确实不容易，想不出他到底是咋过来的。
那天，二虎作了一盘炒鸡蛋，一盘油炸花生米，一把洗净的小葱和干豆腐，还从小店买了一盘猪头肉。那天，二虎说，我不会做什么，你在外边什么都见过，这都是你爱吃的，咱自家产的。我说，这比什么都好！在城里想吃还吃不到呢！我们俩对面坐下，中间隔着炕桌。二虎从表面有“为人民服务”的白色唐瓷缸里，用粗糙的大手捏着漏斗式的粗瓷酒壶，另一支手把壶底还摸了一把，水就不在滴了。那缸子我小的时候就见过的，那几个字，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了，在我没有上学的时候，我就已经认识了。
他先给我满上了一杯酒，又给自己也满上了。
然后，二虎用食指和拇指捏起了那个圆圆的瓷酒杯，说，这些年，难得我们哥俩能坐到一起，你每次回来，来去匆匆，也难得有机会。今天，你到了老哥的家，就不要客气了，我们痛痛快快的喝几杯！说着他一扬脖，把一杯酒倒进了嘴里。看着二虎扬起的脖子，青筋尽显，喉头突兀，无论如何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聪明果敢的二虎了，我不仅有点凄然了。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我不仅想到了这首词，是形象和贴切的象征，揭示了人类的生命的本质。想到了此，我也尽自己的所能，我痛快地回了声，干！把酒也一下子倒进了嘴里。霎时便感到了从嘴到胃便有了一股热流，我“啊！”了一声说，真痛快，这么多年没有比这个更痛快的了。二虎又把酒满上了说，想起我们小的时候，那才有意思呢，我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的。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我就对不起你，每次到地里抱豆子、掰包米，都是你去，我来给你望风。一想起这些事，我就觉得不好意思，就觉得对不住你！还提那些干啥，都多少年的事了。
二虎那天喝多了，我也喝醉了。喝多了，二虎就说，知道那年你提了干，我为什么让淑珍跟你吗？因为淑珍只有跟了你，她才可以进城，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淑珍是多么的想进城啊！我一下子顿塞了，多年的迷团终于解开了。二虎为了让自己喜欢的人，能过得比自己好，而放弃自己真正的爱情，这是我从来也没有想到过的。我想淑珍也不会想到，要不这些年，她可从没有说起过这事！我就说，老哥，这么多年真的是难为你了，我对不起你，来我再干了这杯酒！二虎就说，别说这个，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了，我就从心里高兴，咱们俩还用得着说这些吗？
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直到我半夜里醒来的时候，发现二虎就躺在炕头，而我是就倒在炕梢，我们基本上是躺在了我们坐着的位置。我发现二虎没有盖被子，我就给二虎找个条被子盖，我又合衣睡下了。两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就这样睡了一夜，直到天大亮了，我们才醒了过来。
我走出二虎家的门，他送我出来。我说，淑珍让我带给你的衣服，你就凑合着穿吧，也不知道合适不。难得淑珍还记挂着我，这些年，她可真没少帮我！真得谢谢她！淑珍让我带话给你，一个人生活不容易，不要亏了自己，有合适的早点成个家。二虎说，你放心吧，早想好了，让春生作我的干儿子吧！什么时候有时间，你把他带回来，让他认识认识我这个干爹！我就心满意足了。
转眼一年过去了，一年的变化就这样，二虎躺在了这片杨林里，安然的睡着了，永远也不会再醒来了。世间就是这样，不期然的就跟你开个玩笑，玩笑总是让你无法想象。但这个玩笑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大了，让我们终生遗憾。二虎是再平凡不过的人，除了相识的人，没有人会记的他，也没有人会感谢他，但他在我们的心中，确是那样的让人难忘！
走出了杨林，才知道外面已飘起了雨丝。儿子的脸上荡起了春光，我下意识地拍拍儿子肩头，儿子目光异样的看着我。我说：这片杨林曾经是我和你妈妈还有坟里躺着的那个人的共同的一片天地，这里留下了我们的童年，是我们的根，也是你的根！14岁的儿子听了我说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懂事地点点头，这已经让我很满足了，我满足地踏着步。雨丝不紧不慢落在我们仨人的身上，一路无声！消失地无边的旷野中。
|
|
| 作者声明： |
|
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并且此作品系首发于“八斗文学”网站。我同意“八斗文学”作为此作品版权的独占代理人。在撤销本委托之前，我不再将此作品投给其他媒体，有关此作品发表和转载等任何事宜，由“八斗文学”全权负责。未经“八斗文学”转授权，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