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猪 王 |
| 作者：坚硬如水 作于：2005-12-29 8:58:00 访问：87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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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 王
前天收到家里的来信，得知名噪一时的“猪王”在贫病交加中死去。斯人已去，我忽然想为这个农民写点什么。
“猪王”称“王”，是几年前的事了。那几年养猪就像养宝，他的气魄让还在摸石头过河的老少爷们儿惊得直吐舌头，说:“看吧，看他咋赔得提不起裤子。”迅雷不及掩耳，等到大家甩掉包袱准备大干一场，他已盖起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肥猪寒，成为远近有名的“猪王”了。
当时猪王的阔呀，现在提起来人们还敬畏三分。他要出门，他的女人问：“乡长今天不是要看你吗？”他头也不回地说：“我没空，弄几个菜，找俩人陪他坐坐。”谁都知道比鸡肥的是羊，比羊肥的是猪，比猪肥的是他“猪王”。
多少养猪户做着发财的美梦，猪价涨落，有梦成真，有梦依旧，更多的是灰飞烟灭。这其中有得意之色，有紧锁之眉，更多的是血和泪。“猪王”是他们不敢效仿，更不敢忤逆的指南，他在惊与叹中完成大手笔。在离地千米的钢丝上行走，险象环生又潇洒自如。他是市场的亲兄弟，准确地把握着猪价的脉搏。他挥手处风云变幻，风云变幻时他成竹在胸。他是生于泥土的精英，是庄稼汉的偶像。对于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地球修理工，这，还不够吗？一个鹤立鸡群的巨人形象充盈着他的脑海，虚荣像气球一样膨胀。
真该有人给他讲讲井底之蛙、小国夜郎的故事。
猪价狂跌一星期，几个猪户跑上门，问：“卖吗？”猪王微微一笑：“我不卖。”他们面面相觑，牙一咬：“他不卖，咱也不卖！”
猪价再狂跌一星期，几个猪户跑上门，问：“卖吗？”猪王微微一笑：“我不卖。”他们面面相觑，带着哭腔，牙一咬：“他不卖，咱也不卖！”
猪价又狂跌一星期，几个猪户跑上门，问：“卖吗？”猪王咧嘴一笑：“我不卖。”他们面面相觑，带着哭腔，牙一咬：“他不卖……咱卖！”
猪价持续暴跌，耳畔充斥着猪户破产、逃帐的消息，猪王也有点紧张——跌到这地步太离谱儿，压根儿看不出回升的迹象。但不至于乱他阵脚，物极必反的常识他懂，只要再坚持一下，猪价会回升的，到那时……“他们破产了，因为他们没钱。我怕啥?县银行几个行长和我称兄道弟，哪一次不是人家上门服务?嗯，熬过寒冬，自有花开。拨云见日，为期不远啦。”
饲料没了，要防疫了，他连饲料钱都贷不到！真巧，几个行长全不在。打个电话，人在银行；待他赶到，全出差了，刚走。最可气的是有个小职员竟笑嘻嘻地问：“猪王，听说你的猪一头没卖?”他走过去拧着那家伙的耳朵骂：“我为啥卖？你懂个屁，老子养猪时你还在娘胎里呢！”
贷不到款是猪王始料不及的，他猛然感到自己挥手处并非风云变幻。他只知道多少国企都没气儿了，心不跳了，身生蛆了，国家还一掷千金。他不是死马，却没钱医了。
农民的幼稚。挣扎的感觉。无助的悲哀。
他不挣扎了，因为瘟疫来了。瘟疫像一声炮响，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他以“巨人”自居，巨人倒了，如此容易。
卫生部门来人了，没有灵丹妙药，只是告诫猪王他病毒猖獗的猪场无异于一个硕大无朋的“生物炸弹”。“采取措施，打个报告上来。”他们说。
猪王是个成功者，一个成功的成功者；猪王是个失败者，一个成功的失败者。月升月沉，花开花落，时间像把扫帚扫除着人们轻似微尘，重如磐石的记忆。数年以后，人们再谈起猪王堙猪的故事仍七嘴八舌，激动不已。
猪王不屑于打鸟报告，村头的几个大坑为猪们准备了天然的归宿。猪王再一次展示了巨人的风采，他单手叉腰居高临下，像个身经百战的将军指挥着几台轰明的掘土机，指挥着生石灰的纷纷扬扬，指挥着猪们的浩浩荡荡……
大风起兮土飞扬，一千头猪归坟场！
成百上千的观众熙熙攘攘，小贩儿都摆出了摊儿。孩子在嬉闹，青年在评说，老人在流泪。
从此，猪王退出了猪坛，像一条黑色的蛇盘在角落，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现在，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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