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块钱 |
| 作者：坚硬如水 作于：2005-12-29 8:55:00 访问：92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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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块钱
他又来了？可恶！
我能一眼认出他，是因为那哈得像C一样的腰和仰着的脸。
他上个月就来乞讨，也是这个时候，月上柳梢头，我去做家教。他屈着膝，哈着腰，缩着脖，仰着脸，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苦苦哀求。乞丐我见多了，大抵扮着同样的惨相，撒类似的谎。心软如我者，岂是他们的对手？我得跑了。他却一下子迎在了我的前面：“同学，帮帮我吧。我是外出打工的，老板扣了工钱，到这儿路费没了。借我十块钱吧，有十块钱，我就能回家。”台词没有丝毫新意。他二十来岁，四肢发达，做什么不好，偏偏做乞丐；到哪儿行乞不好，偏偏到学校。
“我不是骗子，也不是乞丐，借您十块钱，日后还你。”
“还要地址吗？”我问。
他刚要点头，立刻怔住了。“你不相信我？”
“有人相信你吗？”
他像被点了死穴，稚气未脱的朝我仰着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腰哈得更低了。
“谁都有落难的时候。”
“可是，别人不靠这个。”
“你还是不相信我。”
“真的，有人相信你吗？”
他张了几次嘴，终于说：“我真的不是乞丐，我上过高中，会说英语。不信，你听——Can I borrow you a little money，only ten yuan？”
我心里一惊，不自觉地咧了下嘴，我不知道笑什么，真的，我不知道为啥笑。他却手足无措，像考场作弊被抓的孩子。
我打量他挤满了笑稚气尚留的脸和哈得像虾的腰，我想，他要是直起腰，应该比我高一些。
我投降了，掏出钱包，却没有10块的。他探过头瞅一眼，小声地说：“你能借我20吗？离家一年了，我想给爸妈捎点啥。”
得寸进尺！我真想扇自己一巴掌，再给他两个耳光。我不知流露出什么表情，让他诚惶诚恐，连连摆手，说：“我不借了，不借了……”我递给他20块钱，盘算着得啃几箱方便面才能省出来。他顿时泪花闪闪：“哥，我求那么多人，就你相信我！你的电话……”我摆摆手说：“你快走吧，给爸妈买点东西，毕竟一年没回家了。”我说不清是讽刺还是真诚，讽刺得让我心痛，真诚得让我感动。
现在，他又来了！路灯下，依然那么屈着膝，哈着腰，缩着脖，仰着脸。我有心宰狼，却知趣地走开了。既然宰不了狼，何苦去被狼宰？他却跑过来，兴奋地喊：“同学，是你吗，上个月，借给我20块钱？”我陡然一愣，才注意到他捏着钱。他说上个月借了二十块钱，今天专门来还。我终于反应过来，说你认错人了。他极其失望：“你和他很像。我问了好多人，都不是。我得坐9：30的火车，真急人哪。”我说：“他不一定碰巧出来。再说就20块钱，他吃几箱方便面就省出来了。你别误了火车。”
他怯生生地问几点了，腰哈得更低了。我告诉他已过8：00，心里酸酸的，就问个时间嘛，没必要哈着腰！
他固执地说，我得把钱还给他，我不是乞丐，不是“讨”，只是“借”。“要不，我先把钱交给你，你帮我写个招领启事？”
我笑着歉意地摇摇头。“那，要是8：30他还不出来，我真得走了。”说完赶紧朝一个同学迎了上去。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思绪乱得很，就给学生布置些作业，我先走了。
回到校门口，快9：00了，风呼呼地吹着，月光明明地照着。脑海里浮现着那个屈膝、哈腰、缩脖、仰脸的民工，那张稚气未脱的挤满笑的脸。还有那句蹩脚的英语。
什么时候开始，借20块钱竟这么难？
什么时候开始，做点好事竟这么难！
此时，他应该坐在远赴异乡的列车上，即便没有还掉钱，他也该安心了吧？望着车窗外皎洁的月光，他是否感到有人在遥祝他一路平安？
突然，背后，一个急得发颤的声音：“同学，是你吗，借了20块钱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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