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斗文学
首页 八斗文学 新闻 八斗文学 文库 八斗文学 文集 八斗文学 指导 八斗文学 作家 八斗文学 个人 八斗文学 会员 八斗文学 诗词 八斗文学 编辑 八斗文学 留言 八斗文学
现在时间:2008年12月5日 星期五
 您现在的位置是:八斗文学 > 个人文集 > 坚硬如水 > 文章欣赏: 那时,我们茁壮成长 (坚硬如水)
那时,我们茁壮成长
作者:坚硬如水  作于:2005-12-29 8:52:00  访问:83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那时,我们茁壮成长    
 
 
   袁秋石说: 潇洒诚可贵,分数价更高。为了大学故,秀发也可抛。高中女生大多是秃尾巴鹰,我的高三同学只有团支书和田若柳例外。团支书长发披肩,烫得波涛汹涌,和班长认识不到三天即撞出了爱情的火花。若柳马尾及腰,一丝不紊的柳海似墨玉雕成,一双清澈透明的秋水楚楚动人。她比玉还白,团支书不黑,和她一比便得了个“煤炭西施”的雅号。若柳很文静,脸容易红,开得正艳的粉红桃花和她有三分相似。 
   田若柳是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誓将青春付习题的好学生,从未坐过第二把交椅。我素来不喜欢老师青睐的学生,也不认为田若柳成绩好,只承认她分数高。那次考试她自然又是Number one,位儿随便挑。我碰巧考得也不错,老师便让我坐在了若柳的后面。 
   田若柳说: 老师让秋石坐在我的后面,我知道,是有目的的。班主任骂秋石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至今还记得他提的第一个问题:楼和厦有什么区别?即便再开明的老师,对这种与高考风马牛的问题,还不失去洗耳恭听的耐心?他对老师说:“你的教学方法,我抗议。”老师说:“抗议无效。”他叫道:“无效我也抗议!” 
   秋石没听过语文课,多在看闲书。他常熬夜,上课倒还精神,自诩:“众人皆睡,唯我独醒。” 
   秋石喜欢搬条凳子坐在太阳下看书,你要是问:“不热么,干啥呢?”他便傻里傻气地答道:“我在光合作用呢!” 
   他对考试吊儿郎当,成绩大起大落。有次竟考了第二,班主任笑得合不拢嘴:“呀,秋石坐着火箭上来了!”但他很快又坐着火箭下去了。每每被要求向我看齐,钻进题海,瞄准高考,他总是满不在乎,哈哈大笑:“中国教育是豺狼,年年高考使人狂!呵呵!”老师让他坐在我后面,显然是想让他受我的熏陶,把学习搞上去。 
   高中生袁秋石在写《农民的失业与失业的农民》,增增删删,寒暑易节,三年多了才写3000来字。至于干吗要弄这么古怪的东西,你问他吧。 
    
   袁秋石说:初二暑假,我到建筑工地打工,砖头碰伤了我的手,石灰蚀烂了我的脚。晚上就掂张蒲席睡在正施工的楼顶,夜深人静,我聆听着同事们走南闯北的见闻,自然每每落在女人这个永恒的话题,极度疲乏的汉子们在对大城市“鸡鸭成群”的肆意猜测和无限向往中死死地睡去。四十多岁的比哑巴还哑巴的“三指手”(他的左手只有三根手指)通常一声不吭地望着满天繁星,脸上写满了对同事们的嗤之以鼻。他见过世面的,曾到沿海打工。老母病重,他找老板讨要工钱,苦苦哀求后,抓过一把刀子放在手腕上对老板说:“再不给钱,我死给你看!”他没有割腕,只是剁掉两根手指就拿到了钱。 
   那个暑假我上了人生第一课,也就从那时,我决定写篇《农民的失业与失业的农民》。 
   若柳考第四,老师念到她的名次时语气明显加重,且停顿了好一会儿。我侧身看看若柳,伊正低头咬着嘴唇 ——她顶喜欢咬嘴唇。晚上十一点多,同学走得差不多了,若柳依然低头不语,泪珠想落下来又依依不舍。其时,我和她还不很熟,慈悲为怀,主动搭腔:“哎,田若柳,我十名开外都不哭,你哭什么?”又啰嗦了一大桶,才得到一句莺语:“我以前在全校没出过前三名,这两次连三十名都没进呢。再有一年就高考了。”我傻眼儿了,我从未想过学校的排名。是啊,再有一年就高考了! 
   大考之年我第一次回家,为了我们兄妹下个月的生活费,家里余粮全卖了。昏黄的电灯围了一群虫蛾,爷爷坐在不得光的角落,烟斗明灭,像星星闪烁。爷爷老了,瘦得可怕,皮肤像搭在骨头上的破布。我的记忆里,爷爷很少说话,默默地干活,默默地干活,一直默默地忙碌着。但他这两年牢骚多了,说他身子骨大不如从前了,腿一直疼,都怪歇的。人呀,越歇越懒。 
   父亲与爷爷翻了个个儿。他以前话挺多,永远弄不懂却永远关心着国家大事儿。他喜欢蹲在树根,夹根儿烟,沾沾自喜不厌其烦地对我数落去年的小麦,今年的花生,来年的大豆。同样的天气,同样的土地,同样的种子,自家的庄稼不比人家的旺盛他便不舒服。人家亩产八百,自家亩产一千,他还嫌少。然而,他这几年越来越寡言了,有时我没话找话想和他聊聊,他也只是“嗯”一声,埋头抽烟。  
   昏黄的电灯,蛾虫在飞,一家人都沉默。小妹握着我的手,她读初三,我读高三,长时间没见面,她总想听我说点啥,沉闷的气氛也让她难受。 
   余粮全卖了,刚算过今年的收支,每亩地赚98元,合每天2毛8分钱。也就是说,风调了,雨顺了,老天爷开眼了,土地出力了,人流汗了,流泪了,流血了,农民365日汗滴禾下土,每天从黄土地掘出2毛8分钱! 
   灯在亮着,蛾虫在飞。爷爷在抽烟,父亲在抽烟,母亲在织毛衣,妹妹拉着我的手,望着我的脸,我在想“怎么办”。怎么办,这个问题爷爷思虑过,父亲思虑过,母亲思虑过,现在我也无法回避了。我不否认自己是造成家庭窘况的祸首。爸妈是辛勤的农民,整日奔波,被我榨干了。上学,一年又一年,花了多少钱?全村多少“祖国的花朵”,没上初中全凋零了。农民的孩子还是农民,文盲的孩子还是文盲。我们兄妹是悲哀的幸运者,读初中,上高中,还要考大学。 
   我只知道躲进校园,望着四角天空,奇奇怪怪的思想像风筝一样在飞。回到家便着陆了,风筝一头栽下来。理想的船触到现实的岸,疼! 
   其实,收到高中录取通知书当天,我就信誓旦旦要打工供应妹妹的。我光打雷不下雨,倒是还只是个孩子的妹妹一声不响地到餐馆刷盘子洗碗,被爸妈打进了学校。如此说来,我这种于上不孝,于下不慈,没心没肺,没肝没胆,自私自利,惺惺作态的家伙,还不该痛打五十大板么?! 
 
   田若柳说:秋石进步很快,尤其回家返校后换了个人似的,把以往扔掉的学习资料都找了出来。老师将他竖为浪子回头的典范。唯一不变的是,他仍喜欢到走廊光合作用。我路过时总会停下来和他聊上几句,他不像以前那么嘻皮笑脸儿了,有时抬头看看我算打过招呼。但那次他叫住我问:“若柳,不午休了?”见我摇头,他很郑重地说:“还是睡会儿吧。你这几天精神不好,上课老打瞌睡。” 
   太多原以为铭心刻骨的往事都被记忆的荒草遮没,变得难以捉摸。几年之后,当我小心翼翼地拨开没膝的荒草,逐一点数走过的脚印,才知道这一刻在我的生命中多么重要。与秋石的友情我永难释怀,只是一开始,我就深感那么茫然与无奈!” 
 
   袁秋石说:回到学校,我的心沉重得像吊了一块秤砣,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被家庭的窘况击得粉碎。家庭的艰难像蜘蛛吐出纤长的丝,揪住几十里外我的心。以往学累了或心绪不佳的时候,我很喜欢一个人到不远的天龙寺转转。现在很少去了,高考渐进,每天总有成群的学生、家长磕头烧香。他们将一捆捆香火如同木柴一般抛进香池,口中念念有词,曾让我深感可笑的场面此时很容易触景伤情。 
   城郊的河堤倒是好去处。时间尚早,大堤无人。烟柳低眉,路若愁肠。河水悄悄地流,我默默地走。不甘沉默的只有道旁的杨树林。鸟该归巢了,却还叽叽喳喳地乱窜。隐隐传来沉怨的唢呐声,曲子中浓浓的忧伤浸透了林中厚厚的雾气。我久经酝酿的心彻底醉了。踏声寻去,树林的那头一个女孩儿倚着树干,动人的曲子便从那儿飘来。我只想远远地倾听,却见那背影忒熟悉,以至失声叫了若柳。 
   这几天若柳上课老打盹儿,我心情不好,不想多说话,只是拍拍她。若柳每每报歉地回头一笑,转眼又困了。   
   我穿林而去。一曲完毕,若柳呆站了半天,待发现我坐在身边,吓得忘了呼吸。“好雅兴,”我说:“没想到你会吹唢呐。”若柳似笑非笑,咬着嘴唇,脸红扑扑的。 
   若柳突然问我:“秋石,你说我能考上大学吗?”“笑话!你是Number one 。”“可是,”她说:“我有个在大学当辅导员的亲戚,他说以前他的学生70%是农村的,而后60%,50%,现在只剩40%了。”我断然喝道:“哪怕只剩1%,焉知就没你和我?”她自顾自地说:“实际上,拿到助学贷款,比中头等彩票还难。”她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我一把抓过她的手,振振地说:“记着,若柳,无论如何,你我都要坚持,谁也不许放弃,咱们要茁壮成长!”若柳微笑着看着我,我至今记得,那一刻,她的双眸是如此地美丽!她却无声地低下了头,两行清泪缓缓地滑落脸庞,滴在我的手背上。 
 
   田若柳说:其实,唢呐、笛子、笙箫、二胡,五花八门的民间乐器,我都手到擒来。我还小的时候,父亲是有名的“唢呐王”,声称没有他不会吹的曲子。有人不服,笑道:“老田尾巴真能翘!嘿嘿,天为啥那么黑,因为有牛在天上飞。牛为啥在天上飞,因为有你在地上吹!”村里人也多有不服,眼见有好戏可看,纷纷鼓动赌一把。咋赌?随便点曲子,父亲不会,罚酒半碗。会,点者罚半碗。未拉开序幕就醉倒一片,酒没了,换成水,那天附近的茅坑全溢了。 
   我表现出非凡的天分,学啥像啥,做爹的都妒忌了。常见我们爷仨乌龟叠罗汉:父亲脖子上骑着八九岁的我,我脖子上骑着三四岁的弟弟,最绝的是三只唢呐一齐吹。十里八村隆重的红白喜事儿,我们爷仨是少不了的角儿。 
   田家世代单传,我妹妹一生下来就送人了。得个儿子,家里罚干了,挡不住父亲请三天大戏。弟弟四岁那年随妈妈第一次进城,看啥都新鲜,一不留神跑丢了。将县城翻了个遍也没找到,父亲受不住打击大病一场。以后常见妈妈抱几件旧衣服破玩具匆匆出门,拦住她问去哪儿,她目光呆滞嘴唇哆嗦地说:“娃回来了……让我接他哩!”有好几次父亲追到县城,准见妈妈坐在儿子丢失的地方,缩成一团,目光呆滞地看着躲其唯恐不及的行人,看到小孩就颤抖得筛糠一般。父亲一到,她便窜上去,拉着他的手,涎水垂得老长,嘴唇哆嗦地说:“娃回来了,让我接他哩!”父亲说:“你疯了!”她跳起来叫道:“你才疯哩!……娃回来了,让我接我哩!” 
   父亲为母亲治病而债台高筑。她问:“不是要离婚吗?咋还给我治病?”他说:“我还有良心,离婚也得先给你治好病。”我明白父亲不要母亲了——母亲已无生育能力,而田家不能绝后。父亲觉得愧对女儿——愧对两个女儿,想让我跟着他,但这个骑在他脖子上吹唢呐的丫头却咬牙切齿地吼道:“我恨你!” 
   妈妈没有再嫁,这个有精神病史,无生育能力的女人横下心要让女儿跳出穷坑,哪怕砸锅卖铁也要供我读书。她一个女人难以支撑,却又不敢对哪个男人有太多奢望。 
 
   袁秋石说:已开考了,我还在东张西望。我问监考老师:“若柳呢,我咋没见若柳?”老师问:“谁是若柳?”我说:“她跟我一个考场,啊,那不是还有一个空位儿?”老师说:“晕!那是讲台!”我说:“不行,若柳在哪儿,我要找若柳……”老师大怒:“别嚷嚷!再嚷——出去!”我脸红脖子粗:“若柳在哪儿,我要找若柳……” 
   我的脚踢在墙上,睁开眼,室友们鼾声如雷,清风袭来,有点冷。鬓角凉凉的,摸一下,还湿着呢。我知道,我流泪了,在梦中。 
   一个月了,我坐卧不宁,没听过课。初见若柳上课困觉,我只觉好笑,在她背上练就了二指弹。确信她神经衰弱后,恐惧与不安弥漫于空中,使我难得片刻宁静。若柳接连几次成绩欠佳,我殷勤相劝。她看得也开,不以为然地说:“秋石,没啥。以我的基础赶上去易如反掌,正像你说的‘一振作而已’。甭担心我,好好学吧。”说得多好听,可现在咋啦?易如反掌,你也得反啊;一振作而已,你也得振呀。瞧着若柳萎靡不振,我真揪心!她一进教室,我就命令:“还没上课呢,回宿舍睡一会儿,养足精神。”她笑着摇摇头。我极为严厉:“还不回去?这会儿能学多少?别舍本逐末!” 
   有一次,若柳正打瞌睡,“啪”,我仍过去一把小刀,生硬地说:“锥刺股吧!” 
   若柳的反常让我心烦意乱,郁郁寡欢。我没心思听课,看着若柳走神儿。从上课到下课,一节又一节,一天又一天,我想申请走神儿吉尼斯纪录。我很清楚时间不多矣,自己又不名列前茅,真想静下心拼命学一阵子。长此一往,如何了得,关键时刻,怎能浮躁?! 
   一天,若柳跟我说话,我懒得搭理,说了很不悦耳的一句:“若柳,咱们好好谈谈吧。真的,这样下去不堪设想!咱们坐下来开诚布公,推心置腹,从长计议,好好谈谈,中不?”许是我过于沉重的语气,引得旁边的同学忙围过来问咋啦?若柳觉得很丢面子,对我不冷不热地说:“我的事儿,你就甭操心了。” 
   “我想操心,汝以为?”我针锋相对:“你若能管好自己……” 
   “管不好,也不用你管!”若柳眼红红的。我笑道:“哎哟,对不起,是我多管闲事了。能原谅我不?”“啪!”合上书走了。 
   我深感委曲,太委曲了!我心烦意乱为了谁,坐卧不宁为了谁?我百感交集却无可奈何,无可奈何更百感交集,为了谁?人生一世能有几次高考?年年高考使人狂啊!高考的节骨眼儿上,我想分心么,我敢分心么!我只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为朋友当两肋插刀,到头来捧着一颗心去,却铩羽而归。也许是我做得太多了? 
   我收到400元稿费,与好友吃喝一天,郁闷的心胸释然多了。想买两本参考书,完成《农民的失业与失业的农民》,几经思量,终忍住了。我决定把剩下的300多元送给妹妹,虽然想备高考之用,但妹妹的生活费似乎更当紧。 
   遗憾的是请那么多人吃饭,独缺若柳。我们好几天没说话了。 
 
   田若柳说:我知道秋石是为我好,无论出发点,还是落脚点都是为了朋友。我也想学好,可我太不争气,让他失望了。 
   秋石不再光合作用了,他像一块石头似的可以两天不说一句话,只知道做题,一日三餐全在教室里解决。和他相比,我很惭愧。他再三追问我萎靡的原因,可我怎说得清呢?被逼无奈,我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男孩被领下警车的瞬间,踉跄的妈妈扑上去号啕大哭。妈妈一把又一把地抹去满脸泪水,在那个男孩儿漠然的脸上搜寻铭刻心头的记忆。难道这个与妈妈同高的少年,就是丢失7年使得家破人疯的弟弟吗?有多少次梦中与你相见,今日骤然相逢,犹恐相逢是梦中! 
   儿子的失而复得差点儿让妈妈再次疯掉,感谢命运之神,虽然喜欢捉弄人,但他是怜悯的。笑出眼泪的妈妈举债为儿子张罗最可口的饭菜,置办最好看的衣裳,设法满足儿子有意无意的一切要求。还有什么比儿子本身更宝贵的呢?  
   我忙着帮助陌生的弟弟追寻往日的记忆。弟弟将怪头怪脑的唢呐往桌子上一扔,说:“姐,网吧在哪?咱上网吧,然后吃肯德基?” 
   我不禁愕然,这就是骑在我脖子上吹唢呐的弟弟吗? 
   他说:“妈,咱养个宠物吧?” 
   他拒绝上学,说不见学校,只见危房。 
   终于有一天,他对傻眼儿的妈妈说:“我后母说过……在乡下呆不下去,随时欢迎我……回去。” 
   不是你的,终要失去;是你的,就能得到? 
   我对秋石说:“我永远忘不了妈妈送弟弟时,那一双绝望的眼睛!这以后家徒四壁,债台高筑,日子维艰,妈妈又数次犯病。听说弟弟要去澳洲留学,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还能见他一面……有好多次,好多次,我都接连从梦中惊醒,枕头湿了一片,很凉……” 
   秋石如鲠在喉。良久,他说:“我这儿还有300块钱,你带着妈妈去见他一面。我只希望你回来后有个新的开始。我找班主任请假。” 
   我坚决拒绝。秋石正色道:“这份儿钱不是白给的。我要求一个新的若柳,一个精神饱满、勤奋上进、名列前茅的若柳,能做到吗?做得到,就收下;做不到,就别收。” 
 
   袁秋石说:若柳走了两天,我的心空落落的,总觉少了什么。她回来后,精神虽末见好,可几天不曾困觉,我像吃了定心丸。我不问此行,也很少和她说话,彼此心有灵犀,铆足了劲要大拼一场。 
   可是第六天若柳就熬不住了,那一刻我脑中如有雷鸣。有次语文课,若柳正睡觉,我叫醒她说:“老师让你回答问题呢。”她慌忙拢拢头发站起来,我从没听到过那么夸张的哄堂大笑。下课了,老师走时也不忘剜我一眼。 
   若柳转过身瞪着我。我惊呆了:我从未见过那么丰满的泪珠。那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从若柳圆睁的美目做自由落体运动。这个玩笑开大了,尽管我好言相劝、好语相骗,若柳仍冷若冰霜。 
   若柳坐到了班长和团支书的前面,他们吵吵闹闹说说笑笑,一派繁荣景象,我妒忌得胃疼。若柳下课说笑,上课睡觉,仿佛其乐无穷,我莫名其妙。我想:蔡志恒所言极是,女孩子真是奇怪的动物,她们相信自己的耳朵远胜过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与其做十件体贴的事让她欣慰,倒不如说一句好听的话让她感动。 
   适逢周末,我再次浸泡于农村的萧条与家庭的艰难,走时妈妈坚持送到村口,她整整我的衣领,心疼地说,你又瘦了,别太用功,儿行千里母担忧,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已。 
   朔风野大,吹乱了妈妈灰白的头发,我猛然发觉还在累死累活的妈妈,其实早已需要自己的搀扶。我真想伏在妈妈肩头痛哭一场:“妈,您弄错了,儿子不争气,在学校干了些什么?!” 
   我顿悟了:一切都是假的,唯有学习是真的;一切都是虚的,唯有高考是实的。这是真理——奇怪,真理怎么让我发现了? 
   有话剧团来县城演出,学校特赦一天。我在大街上游荡,不知道是否有雅兴去看演出,也不知道是否有雅兴不去看演出。突然发现走在前面的若柳停住了,我问自己:“她是在等我吗?她不是等我吧?她怎么会等我呢?” 
   我很想找谁问问,为何友情如此脆弱与无助,彼此真诚相待,感情甚笃,却还做不得朋友呢? 
   一会儿,若柳走过来,咬着嘴唇不说话。终于,她说:“秋石,……”我打断道:“田——若柳,你,以后叫我袁秋石吧。” 
   若柳看看天,又看看地,最后她看着我。她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她的鼻梁上沁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她惨然一笑。我以为若柳会说些什么,她却转过身,轻轻地走了。 
   流浪一天,我刚进教室,班主任便把我拽出来说:“秋石,哪儿去了?若柳走了,你知道吗,她跟着话剧团走了。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我揭开报纸,一只泛着铜绿的唢呐。 
 
   此后,我想起曾让我挚心呵护的,牵肠挂肚的,出离愤怒的若柳,便定格为她忽闪的整齐而修长的睫毛,粉红的鼻梁上薄薄的汗珠和惨然一笑。她看看天,又看看地,最后她看着我。我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她却轻轻地转过身,走了。


作者声明:
     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并且此作品系首发于“八斗文学”网站。我同意“八斗文学”作为此作品版权的独占代理人。在撤销本委托之前,我不再将此作品投给其他媒体,有关此作品发表和转载等任何事宜,由“八斗文学”全权负责。未经“八斗文学”转授权,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评  论  者:
要说的内容:
其它作品欣赏:
给你一个春天 给你一个春天
风  景(之一) 风  景(之一)
在城市流浪(外二篇) 在城市流浪(外二篇)
今夜我长发飞扬 今夜我长发飞扬
咚咚三棒鼓 咚咚三棒鼓
小溪 小溪
答温馨芙蓉赠《夫子》-坚定不移夺芳心 (二) 答温馨芙蓉赠《夫子》-坚定不移夺芳心 (二)
网络文学 网络文学
李尔重的文学生涯 李尔重的文学生涯
影子的诱惑 影子的诱惑
八斗文学
关于我们用户服务购买链接网站导航网络广告服务友情连接
八斗版权所有
备案号:沪ICP备05001932号
本站作品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018.42
Copyright ©1999-2004 www.8dou.net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