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念我的婆婆 |
| 作者：阿勇 作于：2008-8-21 11:41:00 访问：19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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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我的婆婆
前段时间朋友鹏全君写来邮件﹐提到他敬爱的阿嬷(台湾称法﹐即外婆——笔者注。)逝世﹐心里很难过﹐并说﹕“阿嬷那代人会唤起我们最原始的心态。”在劝他节哀顺便的同时﹐不禁想起我的婆婆。
我的婆婆离开我们已经八年了。
八年来﹐我一想起她就肝肠寸断﹐尤其是在异乡宁静而孤独的夜里。
八年来﹐我每次遇到挫折的时候﹐我都会用婆婆坚强的一生来鼓励自己﹐要不断努力。
八年来﹐在工作和生活中﹐我时时告诉自己﹕做一个善良﹑有爱心的人。
因为我婆婆实在是一个坚强﹑勤劳而善良的人。
婆婆的坚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她出生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一生中没少吃苦﹕经历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新中国成立和文化大革命的人﹐不是在苦水里挣扎﹐就是在热汤中煎熬。但她硬是挺了过来。不但挺了过来﹐还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了五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婆婆看着儿孙从襁褓中一点点成长﹐或下地干活儿﹐或上学念书﹐直到最后成家立业。一个个都让她很满意﹐除了幺儿良华。幺儿良华还没到七岁﹐爷爷就得水肿病去世。婆婆牵着他﹐把爷爷的灵柩送上坡后﹐便挽起裤脚下池塘洗衣服了。
后来﹐幺爸到福建打工﹐在一个包工头带的队里挑石子。有一次喝了点酒后上工﹐不小心从未建好的三层楼掉到石板地上﹐抢救无效去世。——这时﹐他儿子魏璇才七岁。消息传来﹐婆婆伤痛欲绝﹐眼睛天天泡在泪水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让她再也承受不起。每天滴水不进﹐嘴里不停地叫着“良华﹑良华”﹐声音哽咽而凄凉。没多久﹐她便逝世了。听村里的老人们说﹐是幺爸在天堂招她去的。
——那一年﹐是1999年。
爷爷过世早﹐所以我脑海中从没有爷爷的影子﹐虽然每年正月初一早上都会去爷爷坟前上香﹑放鞭炮。我更不知道爷爷离开的日子婆婆是怎样过的﹐但我知道她从没在儿孙面前提过一个苦字。
婆婆勤劳﹐也是后辈们有目共睹的。除了日常活儿外﹐她最拿手的就是做咸菜。在家乡﹐做咸菜本是每个妇女的看家本领﹔但婆婆更是出色。水淋剔透的泡辣椒﹐大块小块的麻辣洋姜﹑色泽洁白的萝卜片子……都是她手中的绝活儿。她睡的房间里大大小小的坛子罐子便是最好的例证。春天里﹐她采回青菜叶子﹐晒干后码上盐做成咸菜干﹔夏天里﹐她拔回萝卜﹑豆荚﹐泡在坛子里做成泡咸菜﹔秋天里﹐她便把洋姜﹑辣椒等做成多味咸菜。
儿孙们总爱吃婆婆做的咸菜。良华幺爸念高中时﹐每周都会带一罐咸菜去。后来听他说﹐在学校里﹐大家都爱吃他带的咸菜——他只能“保护”好。有一次中午﹐他下课后回到宿舍﹐拿出罐麻辣洋姜﹐尝了一块﹐就去打饭。十几分钟后回来﹐便发现满满的一罐还剩下一半儿。
——直到现在﹐我还喜欢吃咸菜﹐十几年来﹐从未减过。
婆婆的善良主要体现在对儿孙们的丝丝疼爱。
六个子女中﹐觉得最对不起的便是三儿子。三儿子良茂出生没多久便因为缺少人照料﹐摔在地上伤了腿——当时正值建国初期﹐农民穷得叮铛响﹐哪有钱去治?终于落了个终身残疾。为此﹐她觉得特别内疚。婆婆晚年﹐总在人面前说她苦命的三儿﹐连逝世前也挂着这事儿。
另外两件事儿也让我记忆犹新。
儿时﹐除了一望无际的贫穷﹐还是一望无际的贫穷。为了应付这贫穷﹐老爸通常做两种饭﹕一种是干饭﹐即做饭时﹐在饭的周围放一圈马铃薯﹐饭熟后马铃薯就熟了。另一种是稀饭﹐即用少许米掺许多水煮得可以照见人的饭。当时婆婆还住在我家。老爸让婆婆吃干饭﹐我们就喝稀饭。每当这个时候﹐婆婆就把干饭给我﹐说小孩要营养。
记得当时我家特别困难﹐有时连上学的学费都凑不齐。她便把那些姐姐﹑哥哥们看望她时给的钱抽出几十元给我﹕“好好念书﹐将来工作后要还我的。”我上师范的最后一年夏天﹐我即将分配工作﹐心里按捺不住高兴﹐便打电话给婆婆﹕“等我发了工资一定给你买最好吃的。”可惜天意弄人﹐毕业后还未到新学校报到﹐她便过世了。1999年9月10日教师节﹐我拿着才发的工资站在婆婆坟前﹐禁不住泪水涟涟。
婆婆的善良还体现在一些小事中。晚年的她在一次上坡干活儿时不小心摔伤了腿﹐便得了老来残——只能终年躺在床上﹐并且一到阴雨天就发痛。有一次半夜里﹐我起床上厕所﹐只见婆婆坐在床上﹐耷着头。原来﹐她腿痛得厉害﹐又怕惊动家人﹐就一直忍着。
我们知道﹐世界上有刻骨铭心的爱﹐有九死一生的爱﹐但我认为﹐更伟大的爱是寄于平凡与琐屑中的亲情之爱。婆婆虽然给我的只是一碗干饭﹐或者几十块钱﹐但这些细微的爱﹐就像一盆炭火﹐就像一束阳光﹐实实在在﹐贴心贴肉﹐温暖着我们的手足。更为重要的是﹐她让幼小的我不断地接受爱心﹑善良的教育。并且毫不夸张地说﹐此后我们到沿海各公司工作中﹐因为这种善良和爱心而受到一个又一个老板的信任。
谨以此文纪念我的婆婆﹗
责任编辑：海日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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