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瓜娃说山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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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瓜娃说山阳

作者：刘诗峰作于：2005-12-15 11:03:00 访问：880 评论：5（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我的老家是陕西山阳。有人在网上写了一篇说山阳人的文字，叫《哪个瓜娃写的：山阳人》，我很喜欢这一段文字，10年了，才在网上看到这一篇！

      有人开始思索山阳人，是陕西的山阳，不是河南的，也不是上海的！这是个开始，山阳人瓜，只要起了身，就能一条路走到黑。但愿从黑再走到天明，抬起头看天，金灿灿地。

      我上网时间长，八九年了。从山阳出来时间也长，十年了。十年前没出过山阳，连商县都没有去过。那时候没有见过电脑,更别提什么上网了。当时，在县城里念书的时候，连城里人都没有。那时候还是很不喜欢城里人。一帮帮的，互相打架。后来我也学得看谁都不顺眼，谁看我也都不顺眼。最后，我学没上完，出山了。才知道，山阳这球大个地方，太复杂了，旮旯窝里头的一些人，还打来斗去的，不安份，也不成器。

      出来后，心里头不知咋了，总还是想这个地方。一年半载的，在网上搜索一回“山阳”，出来的几十页里却没有几条是陕西的山阳。让人心痛。想我要是在山阳，我把这两字注册了，谁买我给他1块钱。陕西的山阳就恁不值钱？！

      后来有一年发现了一个山阳县政府的网站，跟所有落后地区的政府网站一样，出生不长就中风了。抽了两下，死了。也象有一些人的脑子里头那根筋一样，抽一下，觉得头上鼓了一条埂，手再去摸，找不着了。

      今天没事，我脑子里那根筋又动了一下，本来是想搜索白龙洞，也没找到山阳的那个洞，最后发现了上头说的那篇文字。

      还看到山阳出了个管上，诗人。人家都说诗人现在是骂人的话。我不管。我本来就不识好歹，你管上要说我是骂你也好，夸你也好，我说完就完。吐多大一口唾沫在网络上也砸不了一个坑。中国的网络上现在99.9999%都是垃圾，这口也是，早淹没了。

      我不认识管上。但网上说他是漫川人。山阳的漫川关是个风水宝地，有水的地方，有灵气，能出人才。

      姓管也很好。我上学时有个小学老师，也姓管。管了一群山里娃，把我们这群山里娃送出学，就撒手不管了。我们那时候还真是喜欢他，听说后来他也出山了，捣腾着挣钱。我记

      得他瘦瘦地，小小的，在外面的世界里头咋混哩？这身板，在河南还敢不敢说自己是山阳人？就象河南人在中国有一度不太好意思说自己是河南人一样。不过现在都在说钱，最多说说安徽人。

      山阳人难管。这我知道，上中学时候知道的。

      你说他好，他不高兴：**妈你还给爷戴高帽子！你说他ha（立声），他也不高兴：狗日的，骚情啥呢？捶你个怂！你不说他，他还不高兴：装个Ｐ里，老子还不**哩！你只好远远地趔着他走。

      所以我出来以后，就不想回去。回去以后，就不想去县城。去县城以后，就见人趔得远远的。就这样，还是能看到一些小伙子，染了头发，斜抽马夸的在本来就不宽趟的街上晃，有摩托车取了排气筒从本来就吵得不行的每一个人的耳朵上碾过去，耳朵就聋了半晌午。

      但是我还是得回去。那是我梦的根。我年年有三百六十天晚上做梦。有三十五次就梦到山阳。山阳人不喜欢三十六，认为那是个坎儿。我就不说。梦回去了，人有时候就得回去。

      回去就得经过县城。经过县城就不得不想起来县城的一个女的。一想起来我心里头就扑腾一下。再想的时候就好了，因为刚刚我跟她在街上找了个照面，我眼中没她，她眼中没我。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还是不联系的好，我这个山阳人的好处是有时候还是能装住事。

      心里头扑腾完了，沟蛋子开始扑腾了。车行在路上，一颠一颠的，飞快。路就那么窄一点，中间还有个骑车子的任你打上喇叭就是不让路，这车还不减速，不知道咋么一颠，车就过去了。司机向外骂一声：“**妈，耳朵聋了！”听到后面说：“**爷，眼窝瞎了！”司机就放心了，踩上油门，再颠一下，人头就碰到车顶蓬了。

      我的头上要碰九个疙瘩才能到屋。还是屋里好。清静，老妈给我们做面，漏谷豆儿吃。还有烧苞谷，就上核桃仁，香日他了！更好的是，睡得踏实。一年里头就这四五天不做梦。

      回到家里最怕的是再往出走。我妈还是个深明大义的人，说男儿志在四方，去吧。我大不说多余话，他身体不好，都是吃酸菜糊汤吃的，喉咙里不舒服，烤过电，现在话更少。但是我却出不去了。下了一场大雪，把山封了。出山这两个字，本来是师傅教成了徒弟，徒弟走的时候说的。现在我妈我大把我送出去，我却还没成器。我就渐愧。终于有一天车能在路上压出两道印印儿了，我上车后，喉咙里头再堵，我都不出声。眼睛里头再胀，我都不眨一下。车开始上山，三摇两摆，我打瞌睡做梦了，又是梦见那院子，那猪圈，还有那没关住的院门。脸上一凉，一道水印印。我当是车蓬子上的雪化了，滴下来的。

      前头说过我不成器，这是真话，不是自谦。那个娃在他妈面前谦虚过？所以这些话要是你在网上看到了，装在心里头，甭乱说。

      我本来是想跟着那篇文字，顺便把自己的思乡情绪发泄掉一点儿，就象青年男人有时候半夜里自己干那事一样。泄是泄了，最后感觉是空虚和失落。

      我现在的感觉就是那样。

      一想起山阳，我就把情绪渲泄一回。只要有一件事情把我的心逗一下，扯动了心底那根连着山阳的线，就必须得发泄了才能平静下去。这一次是因为黄龙洞，杭州的黄龙洞。我从杭州回来快半个多月了，就一直想山阳，想白龙洞。

      黄龙洞是个什么洞啊？借用一刘禹锡的话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洞不在大，有人就行。”黄龙洞，本没有个洞，只有杭州人善编的一个神话传说，但是游人如织。白龙洞，洞内一有几重天，有几座山，有几间庙，却没有几个人。

      我一想就头痛。我知道这是干头痛。今天从网上看与山阳相邻的丹凤县要搞一个贾平娃文化苑什么的，因为平娃是名人。可是山阳县政府网站里的名人，没有一个能用来建什么苑的。

      我猜山阳县的父母官肯定也是狠铁不成钢，拉出来一帮子铁疙瘩锤炼了一番，结果还是铁疙瘩，而且成了废铁疙瘩。扔在那里，用，没法用，扔，扔不掉，买都没有人要。

      这世道的鸡，不管是家鸡野鸡，都喜欢旅游着下蛋，这下一个，呱呱叫几声，那下一个，呱呱叫几声。有一天在山阳下了几个蛋，也不管这里的气候是不是适合孵化。现在成了怪胎，鸡妈妈却不知道在哪达去了。

      因为山阳人倔，鬼肯定也不一般。所以这样我还是不说的妙。我趔开了人走，要是碰到鬼咋办？

      我出生的那山里头，水少。这些年更少了，原来还沿一条小溪修水利，这些年只见沟不见河。因为水少，人就木墩墩的，开不了窍。人家说秦岭山上能挣钱，大家一窝蜂去了。去了人家说人多了，想回来的没有盘缠，就给人背矿石挣盘缠。背了三个月，一不小心，炸矿时一块石头轻轻落在了腰了，矿也背不动了。矿主说，我是个好人，积德，我给你点钱，把贴几张膏药，不太痛了，就回去吧，路费我也给你。他激动得跟我一样，喉咙就哽住了。矿主从民工蓬里出来，嘴里嘀咕：这山阳人，真是些倔人，连句活泛话都不会说。不是所有人都有好运气被炸飞的矿石落在腰上。这些人只要从这个山头，转悠到那个山头，想碰见几个熟人，介绍点活干，或是打听那个洞子里最近矿茬好。晚上，饿得不行了，拣了块石头当馍，装在怀里。第二天同伙一看，我的天，你抱了个金砖呀？！拿去一碾，果然金灿灿地。就是这篇文字开头，那金灿灿地一样。一伙人想着把这点金灿灿的东西卖了吧，不够几个人吃一顿饱饭。有一个小伙子多喝过几口泉水，说，我出个注意，加点铜粉进去，不一样金灿灿的？大家一声高兴了，结果大家果然吃上了一次饱餐。

      正如太阳出来时是金灿灿地一样，落山时也是。他们这些金灿灿的后来，就是黑夜。还是不安分的黑夜。那块怀里的石头好象还在，沉甸甸地。外面稍有一点动静，这石头就往下沉一点。动静越大，沉得越多。最后沉到底了，一颗心也落地了。手上多了一幅铁手镯。

      这些话我都是听别人说的，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今天这篇说山阳人的文字把这沉渣给吹泛起来了。撩得大家心情不好，实在是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