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姥姥 |
| 作者：仁青 作于：2008-8-14 16:45:49 访问：10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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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姥姥那样对我了。”一天傍晚，走在我们经常漫步的校园小道上，他又一次提起姥姥，随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偷偷地看了一下他当时的神情，和以前每次谈到姥姥时一样，凝重、黯然、伤感。
每一次在一起，心情稍有些郁闷时，他都会提起姥姥。姥姥，也许将是他生命中永恒的话题。自从去年12月那个冰冷的冬天开始，随着姥姥的离去，他的心也开始慢慢地和现实远离。他经常一个人，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偶尔抽根烟，试图把心底的烦恼融解在氤氲的烟雾中。偶尔实在忍不住对姥姥的思念，他也会哭，每一次都是很小声的啜泣，渐渐就会泪流成河。他从来不在我面前哭，他说，他是个男人。可是还是有那么一两次，他躺在我的怀里哭得像个受伤的孩子。
他不止一次地说起姥姥。当说起姥姥的时候，他的神情无一例外地会显得凝重、黯然、伤感。听他诉说的时候，我总会想：那是一个怎样的老人啊，又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豁达、大气、坚强、果敢、宽容、仁慈，还腹有诗书、知书达理……我想象不出这样的女人会是怎样的华发如盖，八十多岁高龄还能用满口洁白的牙齿咬得动坚硬的核桃？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姥姥那样对我了。”他仿佛又一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对姥姥的思念里。他对那个至亲的人的思念，我猜想一定比山还高，比海还深。当他说他也曾想随他们而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内心深处悲苦的东西太多，阴郁凝重的东西太沉。
“在我刚刚五岁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姥姥后来告诉我说我妈妈是自杀，因为感情。妈妈刚刚去世不久，爸爸重新组建了一个新的家庭。于是我就开始了和姥姥姥爷朝夕相处的生活。”
“我小的时候性格就比较倔强。姥姥姥爷总是宠着我，他们一直觉得我是个苦孩子，所以从来都随着我的性子，对我的所有要求都尽可能满足。这样一来，一方面培养了我的倔强，另一方面也纵容助长了我很多不好的习惯。”
…………
每一次听他说起他的身世，我都仿佛能够更加了解他现在的样子，可是又似乎总也弄不明白，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为什么就不能快点走出童年那个没有妈妈的阴影？
“上了高中以后，我逃课，踢球，打架，什么都做过。那时很多人说我个性，可姥姥姥爷看我的神情明显带着怜惜，却也只能无可奈何。”
“我记得第一次高考的前一个晚上，我还在看球赛，一直看到凌晨五点，休息了大概两个小时，带着满脑子的‘带球’、‘射门’晕乎乎地就上了考场。结果可想而知。第一年，名落孙山，意料之中。”
“第二年我卷土重来，复习了一年，勉强考上了当地一所现在看来就是垃圾学校的专科。可怎么说也算是上了大学。在那所就连去图书馆看书还要交钱的烂学校读了三年，感觉一无所获。最后去人才市场找工作，得到的回应大多是失望，甚至绝望。”
“后来，沉寂了大概半年，好不容易有机会到当地县级二中做了名计算机老师，也算成了一名有工作的人了。想起在家里待业的那半年，整天就是看电视，上网，吃零食，姥姥姥爷看在眼里，却什么也不说。他们只是用一种十分宽容的心态来接纳我。他们知道，他们老了，也管不了了。但我知道，他们其实比谁都着急，他们比谁都希望我好，希望我能够有个好工作，早日找个好媳妇儿。可是我当时竟然那么不争气！”
“在那所高中，我做了两年。在当老师的那两年里，我时常觉得自己与别人甚至与整个社会格格不入。很多人为了一点小小的所谓的好处和利益钩心斗角，表面上却还客客气气。我厌倦了那种带着面具的虚伪的生活。没有别的途径可走，我想到了考研。考研是我脱离当时那种处境的唯一的出路。决定考研，也是为了姥姥 。我真的希望他们能够因为我高兴一回。”
“由于英语不好，我的考研之路可以说走得比绝大多数人更加艰难。大学期间也曾报考过国家英语四级，考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二三十分。从决定考研的那天起，我开始全力攻克外语。我花了一年的时间补习英语，没有很好的语言天赋，也没有有效的捷径可走，我就用最原始的方式，听、说、读、写，一样样各个击破。黄天不负苦心人。2006年，我成为南方一所211工程重点大学的一名研究生。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姥姥简直高兴坏了，露出了久违的最最灿烂的笑容。那一天，看着姥姥高兴的样子，我不禁暗暗自责：过去我都是怎么对待姥姥对我的爱的呀？同时也默默地在心中对姥姥说：姥姥，我最初决定考研，有一大半原因是想让您老人家高兴一下的呀！现在我终于做到了！”
“一直到我开学去报到，姥姥都表现出从未有过的那种开心。只是，姥姥还有一个心愿未了，那就是看着我找到一个好女人。‘你的女人一定很优秀，并且一定会对你很好。’姥姥曾这样对我说。可惜，姥姥再也见不到这一天了。如果以前懂事一点，不要那么放任自己，也许姥姥不会带着那么多牵挂和遗憾离开了。”
“姥姥走的时候，我正在学校，那时还没有放假。等我赶回去时，我只能对着一个新立的青冢回忆姥姥的样子了。姥姥走得太匆忙了。除了遗像，我都没有保存她生前一张照片。以前，姥姥还在的时候，我总想以后会有机会的。可是，我没想到，平时看起来那么硬朗的老人，没有任何疾病征兆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我常常后悔没能记录下姥姥生前的姿势，后悔没能亲手为姥姥多拍几张照片。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人都走了……”
他故作镇静地讲述着姥姥，讲述那些让他难以忘记也很难原谅自己的记忆。我不知该怎样安慰他，就那样默默地看着他，很认真地听他讲述，很认真地听他倾诉，偶尔为他拧开矿泉水瓶盖。他，才27岁，就已经背负了这么多沉重的记忆。没有经历过那种生活的人估计永远也不会懂得他为什么会那么凝重。我，也不敢说懂得，只能尽我所能去理解，努力去感悟。
每个人看似平静的外表背后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也许都是有故事的人，才能听懂心底的歌儿吧。
责任编辑：海日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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