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秀记卤面 |
作者：tuokeyizhi 作于：2005-12-26 0:34:00 访问：80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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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记卤面
今天，赵婶家的老大成亲了。这就意味着他们家从五口之家变为六口之家了，所谓的五口之家便是指赵大叔、赵大婶、赵老大、赵老二和秀枝。隔了二十二年没办喜事的赵家，这一次给自家大儿子办喜事老两口自然是合不拢嘴的，脸上的皱纹像一根根琴弦一弛一紧弹奏着喜悦快意的音符。特别是赵大婶，她对邻里的热情，就是雷锋以之相比也是黯然失色啊。她摆宴请客从不过问自家口袋的意见。难得能办一次喜事，她对他们家老大说，要让大家都吃得高兴吃得开心。
其实能让平时省吃俭用的赵大婶开心到此般“仗宴疏财”，并非多年未办喜事这么简单。要知道，他们家老大今天要娶的女人可是隔壁村村长的女儿，长得白白净净地，也算是小美人一个。据说，她喝的墨水比今年五十六岁的赵大婶喝的粥还多。这别说是在他们邻近的几个村里是绝无仅有的，就是在他们所属的那个县里边，也是少得可怜的！尽管赵家老大的长相和胆识都曾经惊动过无数少女的芳心，但，包括赵大婶在内，人们都一致认为赵老大能娶得这样的女人是他好几辈子修来得福气啊！
在他们村，说到红白喜事，就免不了提到设宴请客，而说到设宴请客就免不了要提到秀枝了！秀枝虽然没进过什么烹饪学校，可她做的卤面，村里的人都爱吃，赵家的人更不用说了。秀枝所用的面条是她自己亲手擀的。擀面时她不用面杆，用的是一支啤酒瓶。至于卤面汁的调配，用料不多，但香滑可口，据说是因为掺了她秀枝的泪水的缘故。这传闻是否属实，人们并不介意，村里谁家办喜事，总会请秀枝过去帮忙做一大锅香滑可口的卤面来宴客。
现在秀枝她自家办起喜事来，掌勺的角色就非秀枝莫属了！说到秀枝，順便提一下，确切来说，她并不姓赵，她是赵大婶捡回来的。今年十九岁了，长得真是秀气逼人啊，黑溜溜的眼珠子不大不小，像随时准备好进攻的一对钳子，让你不敢正视她。一袭黑得发亮的头发不时搔扰着瓜子脸上那条直挺的鼻子，也搔扰着不少少年的心！而且，她心灵手巧，其手巧的程度在这世间上恐怕没有多少形容词可以胜任。她虽然皮肤黝黑了点，而且没读什么书，但她的美貌和别人对她的赞誉在全村人民心目中是排第一的，就算是她刚进门的整天以喝墨水为生的大嫂也无法对这一地位构成任何威胁。这一点可以从她刚进门的大嫂第一次见到她时眼睛流露出来的嫉妒那里得到淋漓尽致的证明！
今天是她大兄大喜的日子，由于请的人多，她这个掌勺的，自然忙得不可开交！只见她低着头，脸颊上的汗珠像撒了酵母粉一样，从微小的一丁点一下子涨大成花生米般大，然后顺流而下，最后狠狠的摔在她手中的啤酒瓶上四溅开去。汗珠的嚣张似乎与她无关，她只是默默的把两个黑溜溜的眼睛盯住啤酒瓶，仿佛这啤酒瓶隐藏着难于破解的藏宝图。显得有点落落寡欢，俨然一副童养媳的模样。不过，她偶尔也会放下那张藏宝图若有所思地注视一下在一旁忙忙碌碌的二兄，似乎欲言又止。这可与她平时活泼开朗地性格大相径庭啊！
“哎，秀枝，卤面好了没有啊？人家在等呢！”二兄急促地说
“哦，”秀枝显得有点被她问得措手不及，慌忙刹住呆滞地目光。
“就 ……就快行了，二 ……兄”秀枝把呆滞注入二兄眼里，像手电筒地光线一样。把“兄”字压地低低地，像小学生不会读“兄”字随便发出来地音。
“那你快点啊”二兄快速逃离她地目光，转向其他来帮忙的人，“你们也快一点”
…… ……
不管怎么样，大喜之日终于过去了，接下来赵家本来可以过比较甜蜜的日子的，但赵家老两口偏偏不要，还弄出了人命，真是悲剧一场！
办完喜事过不了半个月老两口开始为秀枝物色对象，但都以失败为告终！倒不是男方不同意，按赵大婶的话说是他们家秀枝太挑剔了。不是嫌这个胖就是说这个瘦。其实在他们村，到19岁才谈婚姻大事的是有点晚了，秀枝的几个同伴的儿子都会叫爸爸了！
但说来奇怪，自从她大兄成亲以来，她的情绪每况愈下。有人说这是秀枝的勤劳能干并她的美貌盖过了她大嫂，她大嫂才处处为难她，给她脸色看。于是村里的人就常有机会从她大嫂嘴里听到以下这些言语了：
“伊喔，真会做戏，哄和老的少的都喜欢。看来我这个大嫂就要快没地方站罗！” “伊喔，人美又本事，只要伊开口说要嫁人，我看喔，来排队娶伊的一定要排到村口去罗！”
“伊不是不想嫁。我跟你说喔，伊是喜欢上伊二兄啦！”
这些言语秀枝听了，心理自然不好受。她心里一不好受，眼泪就淌下来了。即使是淌眼泪这样一件伤心事，也还是要受到她大嫂的一番奚落。
“怎样今天的卤面这么咸，难道有人添多了两碗泪水？我看我们家以后可以不用买盐买酱青了！”可怜的秀枝因为大嫂的话的确让她流了不少眼泪，而泪水滴到面团上，或是卤面汁里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大嫂这样叽叽喳喳地到处宣扬，是惟恐天下不乱，是要她这个原本不是姓赵的小姑娘好看，是要逼她早点嫁人。原来，在他们那个村有个习俗：兄妹之间，不管是否有血缘关系，是不能成亲的。这是祖先传下来的铁的规矩。
秀枝在大嫂的尖酸刻薄的话里焦虑痛苦，彷徨无助。每当夜深人静之时，痛苦就像她的泪水一样，越涌越多，冷静而放荡不羁的在她脸上乱爬。
她十八岁生日那天，二兄悄悄地地送给了她一对金耳环。二兄送她金耳环时，那张笑脸溢满了爱慕的真诚，还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说：这个给你，不要让人知道。她把金耳环贴身藏好，从来就不敢戴上。这以后，她逐渐感觉到二兄对她好，是会令她开心，令她心动的，而她也开始为二兄的大小事操心。如果二兄迟点回家，她的心七上八下十分不安宁。有时候，二兄有意无意地捏了捏她的掌心，她就整个人象触了电似的心头鹿撞。在大嫂过门的前几天，她终于和二兄亲了嘴。
那个下午正好家里没人，秀枝在厨房擀面，但擀来擀去，都不满意，搓了再擀，擀了再搓，那团面早已失去韧性。怎样擀也擀不好了，因为她脑海里总是浮现一张能令她心醉的笑脸。就在这时，有人从身后拦腰一把抱住了她，她惊慌地一转头，就看到了那张笑脸。正想开口责怪他，但只是呃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她索性连眼睛也都闭上，尽情享受着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亲嘴的欢乐。
终于有一天二兄按捺不住了。
“爹，我要娶秀枝，请你……”
“你想死啊，这么大声！”赵大叔迅速而谨慎地关上门户，“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也说得出口，是不是想把我气死啊！”
“畜生！”
“当我没听到，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我……”
…… ……
一个月后，赵家哭声一片。据了解，秀枝和她二兄因染了霍乱，双双归西！因为是霍乱，村民们只见过他们的坟墓，从来没见过他们的尸体。村民们也就从此吃不上秀枝做的美味可口的卤面了。
若干年后，有个大胆的村民去外地做生意。有一天，他进了一家餐馆，点了碗卤面。他吃着吃着突然找到了一些熟悉的感觉，很美味很可口，好像是秀枝做的一样，但就是少了一些眼泪的味道。秀枝的死给我口感上带来的空白就此得到弥补了，他想。因此，他猛一回头看一看这家餐馆的招牌：秀记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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