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光 |
| 作者：风尘绝世 作于：2008-8-10 12:49:01 访问：11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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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很美。
天上没有一丝云，月光弥漫。黑色的天幕上淡淡地泛着一层白霜。
莫洛仰面躺着，正对天顶的月亮。他一直知道月亮很美，从很久以前就知道，然后……他应该是忘记了天上有一轮很美的月亮。唯有今晚，他似乎又记起了月光的美丽。他懒懒地躺着，好象连扭头的力气都不想花费。除去天顶，周围的天空都被都市的灯光映成一片暗红，一片让人很累也很腻的暗红。
齐颖坐在他身边凝视他的脸，从他躺下去看月亮开始就这么凝视他，两个人被月光染成两座柔和的雕塑。
她太了解他。我知道。而每次想到这一点心里都有些难过。
难过。为莫洛。为齐颖。也为……自己。
我就站在离他们俩不到两米的地方。
月光中三座柔和的雕塑。
月光泛成白色的忧伤，黑色的天幕里，一股怅然而迷惘的气息缓缓流淌，弥漫成黑色中透着暗红的滞塞的冰。
很久以前，在莫洛早就知道月光很美的时候……那时候……啊……
在校园里，很少有人不知道莫洛，他简直象个传说，他几乎是无所不能。辩论赛上他咄咄逼人，文娱会上他一把吉它征服女孩打败男孩，舞池里他轻旋漫步翩翩如蝶，他是校园里书法协会、围棋协会、文学社、摄影协会等等诸如此类组织的王牌。他的外号，是“独孤求败”。
认得莫洛的人，很少有人没见过我——那和能叫出我的名字、记得我这个人是两个概念。我象个影子，听他讲专业，听他论人生，听他吟诗，听他唱歌，看他挥笔作画，看他轻盈起舞，看他舌战群雄……凡是他懂的东西我都想了解，都想学会，而惯于应付别人的莫洛竟然和我很交心，交心到可以经常一起在晚上的操场上看月亮。
齐颖的“第三者插足”很有点偶然。
那时我连“慢三”要先迈哪只脚都没搞明白，而齐颖是被同宿舍的女孩子拉去为学交谊舞“壮胆”的。
先是我毛手毛脚地碰翻了她的柠檬茶，而后是我们一起欣赏莫洛的舞姿，而后是莫洛教她跳舞，而后是她开始跟我一起欣赏莫洛的一切。不过……在莫洛的一切里，她更欣赏莫洛本人。
于是，晚上的操场上有了三个欣赏月亮的人；更于是，欣赏月亮的人又变成了两个。那时的莫洛总是对月光的美赞叹不已，而我总觉得那美里面有着太多的哀伤。
是的。齐颖太美丽，太聪明，以至于……让人没法不爱上她。
如同莫洛的习惯了晚上不在宿舍，我习惯了晚上独自待在宿舍。但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莫洛开始习惯了月亮的美丽，然后就象渐渐淡忘了美丽的月光一般开始冷落了齐颖。
齐颖总是淡淡地说：“他有他的事，我要忙我的，我好象不用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知道他在哪里忙什么吧？”——她是连为她鸣不平的机会也不肯给我。可在她眼中刚刚认识莫洛时的火焰也渐渐象她的语气一样“淡淡”了。
就要毕业，莫洛的忙碌是对的。他已经和一家杂志社挂了钩，同时又凑钱跟一个朋友搞着什么生意，好象他对股市也非常关注。我想我能理解，尽管越是临近毕业我就越是消沉。
他无可选择。他一向被公认最好，毕业之后他当然要保持这个“最好”。他需要的东西太多，房子、车子、银行存款、事业、关系、社会地位……否则怎么保证齐颖的幸福呢？他始终都是能够，也应该——做一个“雅皮士”的，他是都市人——都市里的成功人士——的代表。
尽管他也象乡村诗人一样喜爱那雾气般轻拂天幕的月光。
毕业后第三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是纪念日，不仅是耶稣诞辰纪念日，也是莫洛和齐颖的结婚纪念日，更是我的伤心纪念日。不管告诉自己多少次“齐颖的快乐就是你的幸福”都没有用，那种一块铅锭卡在喉头压在心尖坠在胃底的感觉怎么都搬不开。
莫洛在婚礼上很陶醉的样子，当然少不了踌躇满志。他所差的只是更高一级的档次了。婚后不久他私下里对我说希望我能常去他家坐坐，齐颖也想在伙食方面给我这个单身汉一点安慰。我找不出反对的借口，于是就每周一次地出现在莫洛家了。去那里其实也不需要什么理由。不过也许是为了莫洛，也许是为了齐颖，也许是为了我自己。虽然莫洛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变得有些陌生，虽然齐颖的光彩似乎正悄悄地开始黯淡，虽然我的困惑开始日胜一日。
餐桌上的话题变得越来越空洞无趣，莫洛不是在谈论他的投资打算就是评估股市行情，而我又实在不喜欢别人问我的工作情况。可能我本来就是个自卑的人，本来就不该把自己这颗黯淡无光的星星放在莫洛这么一轮明月旁边。有时我忍不住会想，在大学里莫洛到底都和我说了些什么呢？似乎那时也不过是他说我听啊，还是因为现在多了个齐颖所以他的话就成了一支越掏越痒的耳勺？
齐颖带着一种似乎是宽容的微笑倾听这些话，而我只能随声附和。不知是他们变得世俗化还是我依然幼稚？看上去莫洛仍然象在校时一样朝气蓬勃，倒是我显得消沉颓废落拓。而齐颖……又该怎么说呢？当生活变得真实的时候也许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浪漫吧？
没多久莫洛开始筹划应考公务员，经济目标他已经实现了，下来的一步可能是寻求一种稳定吧？也可能他还有政治上的抱负需要施展？他果然成功了，因为他一定会成功，只是他成为一名合格的公务员后我去他家的次数开始越来越少，每周一次逐渐变成每月一次。这每月仅有的一次好象都是在听他朝科长位置前进的进度报告。
到他真正成为科长之后，这每月一次的聚会上就经常只剩了我和齐颖尴尬相对。气氛只是这么沉闷而不自然，我们好象都在小心地努力把话题绕开莫洛，绕开和他有关的一切，但结果好象从来没有成功过。
“朋友”这个词究竟是什么意思？反正我和莫洛之间渐渐只剩下抱歉式的微笑和感激式的寒喧，而齐颖的寂寞又日甚一日地在我面前慢慢展开，如同泡在水中的一团曾经被揉皱的纸。
去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恰巧是周六，我带了礼物去赴晚宴。齐颖打扮得可以说是光彩照人，光彩得掩不住她的苍白。莫洛出差去了，我陪着齐颖一直等到十二点半，没有等到他托人送给齐颖的结婚五周年纪念礼物，也没等到他打回来的电话。齐颖流了泪，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偎在我怀里流了泪。我大气不敢喘一口，简直象快要渴死的人捧着破瓦片上仅存的一口水。
最终我只是为齐颖擦掉了泪。莫洛太信任我，无论我们之间已经多么疏远，他仍相信我。
但无论他怎么相信我，我们之间仍是越来越疏远。
我不再去赴莫洛家的晚宴了。
晚上独坐在自。己蜗居的阳台上，偶尔抬头看看月亮，都会忍不住很忧伤地叹口气。是月光失去了莫洛的欣赏？还是莫洛不再能够欣赏月光？
直到那个周末……那个周末的晚上就是我们今天晚上在这里看月亮的原因。
齐颖来了。她竟然能够找到我的 “狗窝”，我相当意外。
她又哭。她和莫洛吵了架。莫洛怀疑他不在家的日子里我在他家做了什么，因为我再也不去了。齐颖说我和莫洛之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苦笑，其实很久以前我们之间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现在反而是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这一晚我们狂喝啤酒，然后就是哭哭笑笑，再然后就相拥接吻……那时的情形很容易想象，我要说的是第二天中午莫洛找上门来时齐颖正在我的床上捂着我的毯子，莫洛几乎——或者说是确实——发了疯，然后齐颖回了娘家，我和莫洛各自痛苦万分地憋在自己的窝里。
所以这个下午我打了电话——给他们两个人。所以现在我们会变成月光下柔和的三座雕塑。但这结果却是我未曾想到的——也可能是因为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事的结果。
每个人都出奇地平静，平静得就象天上那轮无声无息的月亮。
莫洛依然要忙下去，他让齐颖自己选择。而齐颖不愿和他离婚。我……当然不愿意在朋友的家里当一个第三者，而且我也不相信我们三人中有哪个可以豁达到容忍我和齐颖继续保持关系。
莫洛说他愿意原谅我们，说他会努力抽出时间多陪陪齐颖，我不知道这话是否能兑现。
对面的大厦即将完工，莫洛曾说过大厦顶上已经计划好要搞一个大型的霓虹灯饰。
到那时，我们会再也见不到那纯白如烟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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