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爱如雪 |
| 作者：tzl 作于：2005-12-23 18:23:00 访问：122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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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爱如雪
唐正立
教师节到了，我又想起了赵朴初先生的词《金缕曲·致献人民教师》：
不用天边觅，论英雄，教师队里，眼前便是。历尽艰难曾不悔，只是许身孺子。堪回首，十年往事，无怨无尤吞折齿，捧丹心，默向红旗祭。忠和爱，无伦比！
……
想起了这首词，我就想起了我的恩师吕学增先生。
第一次同我的老师走近，是在一个雪花飞舞的中午，那天，我骑了自行车从遥远的山区中学来到教育局电大站，参加电大汉语言文学班的面授学习。听课结束后，我们在电大站办公室躲避风雪。天正晌午了，学员们纷纷离去，只我一个站在门口望着漫天飞雪呆呆地出神。
这时，老师从外面走来，见我一人站在那里，向我挥手，示意让我过去。
我连忙挎起背包，跟了出来。老师说：“你叫唐正立吧，我看着你怪老实的，下雪了，到我家吃点饭吧。”
老师的邀请，使我感到突然，因为此前我从未跟这位老师正面打过交道。跟在老师的后面，我仔细打量着这位老师：中等身材，微胖的体形，身穿深蓝色中山装，显得质朴厚道。他的脸型很普通，脸色黑中透出微红，鼻子稍大，眼睛也是大大的，目光很安详，显露出平静温和的神色，让人直觉到他是一位宽厚仁慈的长者。
这天，老师亲自下橱，炒了几个菜，他一边往桌子上端菜一边说：“这是香菜肉丝，这是醋馏白菜，小唐，大老远来的，一定是饿了，快吃快吃。”我夹起菜，送到口里，禁不住脱口而出：“这菜好吃，老师真是好手艺。”师娘王老师说：“算是让你说对了。你老师是这个院里有名的厨师，谁家要有喜事或者来了客人什么的，都叫你老师当大厨，掌勺炒菜。”老师说：“这可不用说，上级电大领导来了，最愿意吃我作的菜啦。”
饭后，老师嘱咐我道：“我知道你是庄户孩子，能出来工作不容易，现在上电大，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学习。以后，进城就到我家吃饭，不用客气。”
我以后还真地没有客气。我们是第一届电大生，老师是电大站站长。当时的社会，刚刚从“文化大革命”的十年动乱中恢复过来，可以说是百废待举，尤其缺的是人才。电大学员多数来自中小学教师，也有一部分是党政企事业单位的社会青年，他们求学心切。老师紧紧抓住了这一现象，把青年迫切的求学愿望和社会急切的人才需求有机地整合起来，决心为当地培养一批专业知识扎实、业务能力强的专门人才，服务当地教育、经济、党政机关和社会各部门。他多次跑中央、省、市电大管理部门，积极争取上级领导、专家和教授的支持，把电大站办得有声有色，红红火火，蒸蒸日上。老师除了让我们坚持收听收看录音和电视讲课外，还从上级电大聘请了讲师、教授，每周末安排我们进站参加面授辅导。每次到电大站学习，我都要到老师家吃饭。其实，那时老师工作很忙，师娘王老师在第一实验小学担任副校长，工作也很忙。老师又是个孝子，他把长年瘫痪在床，不能自理的父亲接到家里，侍候他饮食起居。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上学吃饭。在这种情况下，我到老师家吃饭，不但是添忙，而且是添乱。可老师毫无怨言，每次都是热情招待。现在想起来，那时我也真傻，从没有想到从外面买点蔬菜、捎点熟饭什么的，也减轻一下老师的负担，那时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唉！
尤其使我没有想到的是，暑假的一天，老师竟然独自一人坐了长途汽车，来山区学校看我。他一见到我，就说：“小唐，我看你瘦了，是要干好工作，搞好学习，可也要注意休息嘛，别累坏了身子。生活也要搞好，多吃点好的。”晚上，老师就睡在我的宿舍里。山区蚊子特别多，当我躺下后，老师一边给我整理蚊帐，一边反复叮咛：“每天晚上，一定把蚊帐四周掖好，不然的话，进去蚊子，睡不好觉，也容易得病的。”在那偏僻的山区，在那孤寂的小屋，听到这亲切的话语，感受到这融融的亲情，泪水禁不住盈满了我的眼眶。
在老师的鼓励下，我通宵达旦地学习，牺牲了星期天、节假日，课外时间同事们或打扑克、下象棋，或到学校南边的山沟里捉鱼摸蟹，寻幽探奇。我则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桌前，沉浸在中国古代文学的海洋里，尽情地搏击遨游。晚上，当同宿舍的老师呼呼睡熟之后，我仍在那里挑灯夜读，探寻中国语言文学的奥秘。冬天，寒风在窗外呼啸，挤进室内，刺入肌骨，我坐在床上，把腿伸进被窝，思绪飞到了异域，同荷马、拜伦、小林多喜二进行对话。
给我们讲课的都是些大家、名家，有南开大学马克思主义哲学教研室教授陈晏清教我们《哲学》，北京大学的历史学系教授张传玺、张寄谦教我们《中国通史》，中国语言文学系教授褚斌杰、袁行霈、赵齐平教我们《中国古代文学》，郭锡良、蒋绍愚教我们《古代汉语》，北京师范大学文学教研室教授陈惇、匡兴教我们《外国文学》，中山大学中文系博士生导师黄修己教我们《现代文学》，上海师范大学教授刘叔成教我们《文学概论》，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刘锡庆、东北师范大学教授李景隆教我们《基础写作》和《应用写作》，西南师范大学教授苏天辅教我们《形式逻辑》，语言学大师和专家张志公、田小琳、庄文中、黄成稳教我们《现代汉语》，美学专家教授齐一、马奇等教我们《美学》，还有活跃于文坛的作家李存葆、刘再复等给我们举办当代文学创作讲座，再加上吕先生的精心组织和热情帮助，我非常珍惜这次进修学习的机会，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从没有耽误过一节听课。
有付出就有回报。在一次期末考试中，我的《古代汉语》课成绩名列全地区第一名。老师知道后非常高兴，又约我到他家吃饭，以示鼓励。
有一次，来电大站听课，我同老师一起往教室走，正巧遇到教育局长，老师说：“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唐正立，他的汉语课考了全地区第一名。”局长客气地同我打了招呼。下课后，老师对我说：“现在电大还没有专职辅导教师，你以后就当个中心发言人，和同学们一起讨论学习体会。”这给了我压力，也给了我动力。可那时我的知识面有限，虽然现有教材学得比较熟，但不能深入浅出，左右逢源，又加上我性格内向，心理素质不好，往往怯场，所以每次的中心发言只是差强人意，并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老师看出了我的为难情绪，不断鼓励我：“其实教电大课也没有什么困难的，你怎么学的就怎么说，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行了。像你面对中学生讲课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对《古代汉语》很感兴趣，课外又自学语言学大师王力的《古代汉语》教材，所以学得也深透，老师就让我给学员辅导《古代汉语》。那天中午，他亲自把我领进了教室，要求学员们虚心听课，做好笔记，说完就出去了。我知道，他是怕自己在教室里增加我的心理压力。这一次讲课，我发挥了自己的最高水平。古代汉语中有“假借字”和“异体字”这两种现象。“假借字”是“本无其字，以声托事”，是借用已有的文字表示语言中音同而义不同的字。“古今字”是由于时代的变迁，语言的嬗变，同一汉字产生了不同的写法，由于没有及时得到规范，在一定时期内同时并存。电大课《古代文选》中都把这两种现象注释为“×同×”，而未作详细的区别。我在讲课是把这种现象进行了明确的辨析。下课后，一些学员说：“你把‘通假字’和‘古今字’给明确区分开来，这一点很好。”老师听了，脸上洋溢着欣慰的微笑，说：“还得继续努力，继续努力。”
老师不但关心我的学习，还为我的前途着想。自从我考试夺魁后，老师对我说：“现在电大缺专职辅导教师，等你毕业后争取把你调到电大来。你现在一方面在学校里安心工作，一方面拼上学习，我在局里多方面给你争取。”我记住了老师的教诲，始终工作学习两兼顾，一丝一毫也不敢懈怠。
二十二三岁正是谈婚论嫁的年龄。我家人口多，经济条件差，在婚姻问题上我从不敢有奢望。当时的社会风气，吃国库粮是上等公民，汗涝保丰收，生活有保障，很多头脑灵活的青年千方百计地找吃国库粮的对象。我对找这样的对象不抱有什么希望，只有把精力投入学习中，等毕业以后再考虑婚姻问题吧。
我的老师就像我的长辈一样，一直关心着我的婚姻。１９８４年的暑假，我到地区去参加考试，一位姑娘委托别人把我介绍给她，见面后，她了解到我的家庭情况，迅速由“热”变“冷”，回来后直接以我家穷为由拒绝了。老师知道后，要亲自去给我们说合，被我婉言谢绝。有一次，老师竟以了解学员在家学习情况为由，把我领到另一位女同学家，想为我们撮合。我自感家庭状况、社会背景等方面差距太大，各方面不如人家，劝阻了老师。一天，老师真地给我介绍了一个，是在商业上当会计，中专毕业。我们见了一次面。他的哥哥是我的同学，说我为人诚实是诚实，就是太固执，不活泛，这事也就散了。后来老师又托我的一位电大同学把她的一位表姐介绍给我，这位女孩子社会经验丰富，对人的要求很高，她喜欢的是老成、干练、幽默、活泼的那种。我试着朝他指出的方向去努力，可由于两人的工作性质不同，她忙她的工作，我务我的学习，见面的次数自然少了些，因此沟通得少，交流得少，两人若即若离的，就这么长时间拖着。老师每次见到我就问我关系定下来了吗？显出很焦急的样子，他再三嘱咐我，要多同人家接触，表现得大度一点，行就行，不行就别拖太长时间，免得耽误了咱的终身大事。后来，我调到了县一中，我的婚事才算有了眉目。老师高兴得不得了，劝我早点结婚，以了却他的一大心事。
１９８６年腊月１８日，我结婚了，头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家乡的田野、村庄都笼罩在茫茫的白雪之中，银装素裹，晶莹剔透。宽厚仁慈的大地，她把瑞雪拥在温暖的怀中，雪的铺天盖地的气魄，晶莹高洁的品质，又给大地带来了生机，带来了喜悦，带来了收获的希望。我踏雪走在迎亲的路上，想起了一位作家所说的话：使灵魂不坠的是爱，使爱发出烈焰的是冰雪人格。老师的爱不也像冰雪一样纯洁、无私、宽厚、博大吗？
师爱如雪。
原载《莒州文艺》2005年第９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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