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家杂记(三) |
| 作者:徽州游子 作于:2008-8-3 19:59:11 访问:114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豆 腐 米 糖 回老家过年,最开心的事是吃上家乡美味可口的饭菜。钟情家乡饭菜,有腊肉、鸡蛋、野笋、山蕨、香菇、溪鱼……数不胜数,但我却偏爱老家的家常豆腐。 譬如豆腐干。这些年我走南闯北,各种特色的豆腐干都品尝了不少,总觉得还是老家的豆腐干别有风味。老家豆腐干在制作上不是采用箱子切片,而是手工一块块包扎,然后用机械挤净水分,再用糖醋酱油等配料浸泡,工序费时费力,却不能马马虎虎。但手工包扎的豆腐干,肉薄,结实,咸味适中,既可以当茶点,嚼之有味,又可以与辣椒、肉类为伍做菜。 又譬如酸菜豆腐。老家的酸菜豆腐,特点在于酸菜上。老家的酸菜都是自家栽种的大白菜,主人亲自赤脚踩踏腌制的。特点是酸而脆,色泽清黄而鲜亮。小时候,每年腊月天气晴好时,村里家家自留地里铲了大堆大堆的大白菜,晒上两三天,洗干净,再用大缸踩集腌制。记得我十一二岁的时候,就会踩腌菜。一口大缸,娘抱一把洗净的大白菜放进去,我绾着裤脚在上面跳舞一样,扭来扭去。我踩结实了一层,娘就往缸里再添一堆。对娘来说,家有一缸腌菜,来年半年不愁没菜下饭。日子就多了一线希望。 当然,老家豆腐干、酸菜豆腐只是我个人喜好,用不着“王妈卖瓜”,而毛豆腐却实实在在是老家豆腐中的一大亮点。据我所知,这道菜仅限于徽州地区才有。 青阳县志专门有“陵阳豆腐干,沙济毛豆腐”的记载。南阳湾与沙济、陵阳只隔东山尖山,距离十几公里。毛豆腐贵在“毛”上面做功夫。将挤干水份的豆腐坯切成三寸长、半寸厚的小块,放在特制的竹片箱子里,在适当的温度下,这些豆腐坯身上就会长出一层白白的绒毛来。它不同于一般的烂豆腐。烂豆腐为了长久存放,不得不加盐,而鲜味就大大打折扣了。毛豆腐靠得是鲜味诱人。在鲜味上比臭豆腐要纯正,臭豆腐是靠“臭味”来取胜的。为了“鲜”出特色,毛豆腐食之前是没有放一丝盐的。食用的时候,先油炸片刻,再放少量盐拌辣椒粉清煮,味道又辣又鲜百吃不腻。 我在温州的时候,刚开始每逢春节,娘总是托老乡带些鸡蛋茶叶等土特产来。我知道这是娘的一份心意,说一千遍“不要带”也无济于事。后来我干脆在电话里说,实在要带就带点豆腐干和毛豆腐吧。我这么一说,逢年过节只要有老乡来温州,我都能吃到娘送上的豆腐干和毛豆腐了。有这两样菜的日子,我就特别开心,忽然觉得生活过得更加滋润! 妻子见我这么偏爱毛豆腐有些不解。我告诉她,我小时候家里穷得一塌糊涂,平日里,要是吃上一顿毛豆腐,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有一次,家里来了亲戚,娘愁着无像样菜招待客人,就用一斤黄豆种子跟毛豆腐贩子换了一碗毛豆腐。傍晚,我和妹妹闻着煮熟了的香喷喷的毛豆腐,趁娘在猪圈喂猪食的空儿,就偷偷你一块我一块,越吃越过隐,眨眼一碗毛豆腐被吃了一大半。我和妹妹嘴巴是解馋了,可是夜里屁股却挨了一顿竹棍子。 老家毕竟是深山里,庄稼人一年到头在田间地头劳碌,吃得大都是青菜萝卜粗茶淡饭。即便有好菜,也没空闲去做。老家人也爱吃辣,但不像四川、湖南人那样贪辣。八月,辣椒红了的时候,家家门前就大钵小钵的辣椒酱晒在太阳底下。我小时候,常常用辣椒酱泡锅巴,也成了我终身不忘的美食之一。 老家的一些传统美食,每年要到了腊月、春节临近的时候,村里人才开始忙碌起来。我小时候盼望过年,除了盼有新衣服穿,更重要的是过年有好吃的。其中割冻米糖,就是过年的重头戏之一。 割冻米糖的工序得分两道步骤进行。先是冻糯米。每年腊月三九天,村里家家就开始冻糯米(糯米要是紧缺的年景,就冻一些粳米凑合)。先将糯米浸泡两三天,然后用特制的木桶盛上放在锅里蒸,顿时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我砍柴放牛回家,闻到了香味,就嚷着要吃滋粑。娘说糯米精贵,生产队按人口分配,一户就那么一点点。但娘看我一副馋相,还是将糯米饭弄一些放在木盆里,用门闩杆慢慢地舂。因为糯米饭粘性强,舂的时候非常用力,往往一家人轮番上阵。糯米饭捣烂了后,揉搓成薄薄的饼,两面洒上芝麻,再用菜刀切割成若干小块,我们就叫它滋粑。糍粑冷了硬了,不用油炸,放在火盆上烤,那香味足以让人垂涎欲滴。 蒸熟的糯米饭放在箩箕里,两三天就自然冻成了冻米。三九天日头短,光线弱,冻米往往要晒十几天才能干。然后用塑料袋子装起来。待切冻米糖的那一天才拿出来,炒成冻米花。炒冻米花用的是山上的晶莹闪闪如同宝石一样的矿沙。矿沙先在锅里炒热了,再放进冻米。随着娘手上木板翻转的动作,那冻米瞬间就变成又白又蓬松的冻米花了。用筛子一筛,矿沙重新流进锅里,冻米花就全部留在筛子上面了。如此反复。 与冻糯米相比,熬米糖却是技术活,村里只有一两户人家会做。熬米糖顾名思义,功夫在“熬”字上。一锅米饭,从麦芽发酵到熬成米糖,光柴禾都要烧掉两担。先前,二狗的父亲天贵伯手艺好,熬出来的米糖又甜又白。因此每年腊月,他家灶台的火焰不分日夜的熊熊燃烧。我小时候和二狗最玩得来,多半是为了想他家的米糖吃。 冻米花有了,米糖也有了,最后的工序是割成冻米糖。先将整块的米糖,敲碎若干小块放在锅里,用温火融化,再将冻米花适量倒入,搅拌均匀,捞起,放在案板上挤压成条状,冷却凝固后,割成饼干状的薄片。拿一块放在嘴里,又酥脆又香甜。娘将家里所有的坛坛罐罐找出来,装不下再用塑料袋。娘还想方设法弄来一些芝麻,割一点点芝麻糖,藏起来不让我们小鬼发现,为的是正月里招待客人。 小时候不懂生活甘苦,以为割米糖就是庆贺过年。后来稍大一些才知道,割米糖一半是为了来年春上的干粮作准备。阳春三阳,夜短日长,村民们开始田间地头忙忙碌碌,中午或傍晚肚子饿了,几块冻米糖就给疲乏的身体加足了油料。娘说,过年备足了冻米糖,春上就不会害怕肚子闹饥荒了。 近十多年来,老家过年很少有人家再割冻米糖了。原因是老家如今过年的食品丰富多样,像我们小时候没见到过的蛋糕牛奶,南阳湾街上的小店应有尽有。娘说,现在的孩子还有谁吃冻米糖?他们都是要吃小店里“真空包装”的食品呢!还有熬米糖要浪费很多柴禾,现在村里还有谁上山砍柴?不都是用煤气罐嘛。我听了,不免笑自己在外面生活了多年,回到老家反而变得“老土”起来。 除夕夜,娘在厨房里又是杀鸡,又是煎鱼、剁肉,忙得不亦乐乎。我借口帮忙,就亲手特意煎了毛豆腐、辣椒饼,炒了辣椒豆腐干,做了一锅酸菜豆腐……在炒这些菜的过程当中,我好像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娘说,你也真是的,长年在外难得回家一趟,怎么还光吃素?这叫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我说,妈,你不知道,你别小瞧这些素菜,像毛豆腐,在城市里花钱不一定能吃得着呢!现在城市里啊,好多酒店还特意打着农家菜的招牌招揽生意呢! 还有一点心思,我不敢跟娘实话实说。光阴易过人易老。我害怕父母将来有一天老去,就无人给我做可口的家乡菜了。或许有一天,我想吃上一顿家乡菜,竟然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对我来说,所谓的幸福,就是好好地活着。譬如这除夕之夜,和一家人团圆的日子…… 
责任编辑:海日汉
|
|
| 作者声明: |
|
我谨保证 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八斗文学”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八斗文学”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八斗文学”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八斗文学”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俺都淌口水也,恩 是湾里的啊 俺是所村的 |
游客 |
<2008-9-4 21:16:00>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