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字缘 |
作者:兰台居士 作于:2008-8-2 18:13:21 访问:9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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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缘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在你读过的书中,或者在你生活旅历中,有些字跟你特别有缘,你一见到它,就会回想起一段特殊的往事,内心就会潜涌一种特别的情愫。我是有的。有几个字,几乎覆盖着我的少年和青年。我一见到这些字,如烟的岁月就了然在目,于是又情不能已,怅惘好长时间,沉默好长时间…… 遁 我的小学是一所民办学校,学校的老师大都是村里出色的高中生。小学二三年级,我的语文教师是一位清瘦的小伙子,人挺聪明,字写得很漂亮。他在黑板上写字时,拿着粉笔的手不断地颤动,像是在酝酿笔画,写出的字大大方方。他也很幽默,有时在黑板上出通知,故意用文言文,之乎者也,逗同学们一乐,也显示他有学问。有一次,他教我们唱歌: 山下旌旗在望, 山头鼓角相闻。 敌军围困万千重, 我自岿然不动。 早已森然壁垒, 更加众志成城。 黄洋界上炮声隆, 报道敌军宵遁。 老师挥动着手臂,精神振奋。我为歌曲的气势感染。从歌词中我隐约触摸到这样的信息:红军胜利了,敌人失败了。当时,我们并不知道这是毛主席的词《西江月•井冈山》。后来老师写出来了,我便问,“遁”字作何解释。老师说,就是反动派夹着尾巴逃跑了。我见过小狗“夹着尾巴”嗷嗷逃跑的情景,叹服老师解释的生动。我的脑海里也立即浮现一幅壮丽的画面:黄洋界上,人山沸腾,军旗飘荡。红军战士高举大刀、红缨枪、步枪、机关枪,呐喊欢呼,庆祝胜利。国民党则狼狈不堪,趁着天黑,“夹着尾巴”,逃之夭夭。 之后,一见到“遁”字,“报道敌军宵遁——”的歌声就回荡在耳边,我心中便油然而生一种英雄气概,孩时的情景便浸洇在我的记忆里。上初中,学文言文《冯婉贞》,当读到:“众人竭力挠之,彼此错杂,纷纭拿斗,敌枪终不能发。日暮,所击杀者无虑百十人。敌弃炮仓皇遁。”我兴奋地大喊:“敌人夹着尾巴逃跑了——”全班哗然。 之后,我刻意搜索“遁”字,积累了许多词语:故意躲闪、掩饰错误叫“遁词”;避世隐居、不知踪迹叫“遁迹”;独自隐居、避开俗世叫“遁世”;隐藏形迹、隐姓埋名叫“遁形”;违背自然、违背天性叫“遁天”。总之,“遁”不是一个特别好听的词,大多与逃避相关。我很想再见到小学老师,向他汇报自己的收获。后来,得知他也“遁”出了学校,干起了生意,但日子过的很寒酸。他那挥动手臂唱出的歌声就只能成为永久的纪念了。 靥 渐渐地长大。大约是荷尔蒙的缘故,阅读中,我对描写异性的字词特别留神。有一天,读到一本描写志愿军空军战士参加抗美援朝的长篇小说《蓝天志》,小说主人公名叫高翔,他在空军基地训练中,有位年轻女教师偷偷爱上了他,这位女教师一说话,就露出迷人的“笑靥”。我朦胧感觉到女教师的美丽。查字典,“靥”,乃酒窝也。我便在心里描绘女教师的美丽。文质彬彬,温文尔雅,有一种读书女孩不可接近的傲气。辫子自然是粗又长,眼睛自然是黑又亮。清秀的脸庞上嵌入的小酒窝显出一种古典的神韵。她夹着讲义,站在空阔的飞机场上,就像春天旷野里一棵亭亭玉立的小树。她的背后,群山起伏,山脚下,停靠着一排排整齐的战斗机。这一柔一刚的画面,烙在我心灵最珍贵的地方,风雨冲涮不去,岁月消褪不尽。 带着这样的记忆走进了79年的高考考场。作文是改写,将何为的小说《第二次考试》改成《陈伊玲的故事》。读完小说,我为陈伊玲感染着,我也想象着她的美丽。我一下就想到了“靥”字。我是将陈伊玲当空军女教师描写的。极富声乐天赋的陈伊玲,初赛成绩惊动四座。复试时,因为帮助邻里抢灾救灾影响了嗓子,前后判若两人,令专家大失所望。陈伊玲坦然一笑,脸上露出迷人的“笑靥”,飘然离开了。我在考场中,充满了对陈伊玲的爱意。她那嫩绿色的绒线上衣,咖啡色的西裤,亭亭玉立的姿态,幻影在考卷上,她演唱的《二月里来》《蝴蝶夫人》回荡在我的耳际。我最得意的是,我创造性的为她加进了一个神秘的“笑靥”,让这个外美内秀的女神更具有夺魂的魅力。 大概是那年阅卷老师有眼无珠,我的语文取得了难以启齿的成绩。一个灵光闪现苦心经营的作文,一个能用“靥”字描写少女的作文,当时就那样“棒杀”了。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苍天无眼,大地无情…… 鸿 我喜欢这个字,是从崇拜徐悲鸿开始的。徐悲鸿生活在民族屈辱、民族沉沦的时代,生活在可悲可叹的时代。鸿鹄悲天,我觉得没有谁比徐悲鸿更配得上“悲鸿”了。 大约是进了师范学校。那期间,就像现在的追星族,我特别迷恋徐悲鸿。迷恋着他的国画,迷恋着他的人物素描。我总觉得自己跟艺术之间有一种天生的磁力。儿时喜爱音乐,稍大又喜爱文学,以后又喜爱美术。好高骛远,见异思迁。完全没有目标,完全跟着感觉走。我那时的钱,准确说是父亲给的钱,大都买了徐悲鸿的作品。《徐悲鸿国画集》《徐悲鸿素描》几乎是每天跟随着我。那年暑期,我完全是陪着徐悲鸿度过的。不管天有多热,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一张一张临摹徐悲鸿的素描。特别是他的人体素描,我画了一张又一张。每画完一张,我便用图钉钉在墙上,好长时间凝望着自己的习作,充满了成功的喜悦。现在想来,真叫人可敬可叹又可怜。我那时结交的朋友,大都是一些喜爱美术的。甚至将自己的未来也设计的跟美术有关。那个暑期,通过朋友串联,我们认识了农场一个姓胡的女孩。她个子不高,但气质不凡。她父母都是劳改释放的政治犯,对她管的特严。她的工笔画那真叫绝,特别是古代仕女。我记得,那些古代少女衣服上的花纹、窗棂上的雕花、房间里的盆景以及窗外的芭蕉,她都描绘的层次清晰,十分细腻、十分逼真。在她面前,我充满了羡慕,也充满了自卑。我们怕她的父亲,很少到她家里。后来,她考取湖南的美术学院,走了。留给我好长时间莫名其妙的惆怅。 回到学校,我照例画徐悲鸿。逢人就讲徐悲鸿,讲徐悲鸿的马、齐白石的虾、黄胄的驴子、李可染的山水。学校集会,我便拿着炭素铅笔,画前排同学的背影。在同学的羡慕中,我沾沾自喜、洋洋自得。我也可以捧着徐悲鸿的画,呆看很长时间。我喜爱泰戈尔的诗,喜爱徐悲鸿的《泰戈尔》画像。我看着《泰戈尔》,看着这位哲人诗圣,看着他浩如积雪的飘逸的胡须,看着他澄如深潭的幽邃的双眸,我会自豪的背诵出《吉檀迦利》上面的诗句: 我要唱的歌,直到今天还没有唱出。 我每天总在乐器上调理弦索。 时间还没有到来,歌词也未曾填好,只有愿望的痛苦在我心中。 花蕊还未开放,只有风从旁叹息走过。 ………… 我那时简直高雅的让人妒忌。谁说不是呢,“知识能塑造人的性格”,艺术能使人变得聪慧、变得高尚。 参加工作后,我买来宣纸和颜料,开始画徐悲鸿的马,画李可染的荷叶。画的满意的,就请人裱装起来,挂在房间里。有时朋友来访,我们还以这些画为背景拍照。这些照片一直珍藏在影集里,和我一起消磨着许多寂寞的时光…… 
责任编辑:海日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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