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二名 |
| 作者:刘锐 作于:2008-7-30 20:25:05 访问:8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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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二名 “连队好不好,关键看领导,支部行不行,就看前二名”,这句话在部队一度传开来,至今,仍有人不时脱口说出。 对此,上级领导认不认可没人知道,反正,连续六年与先进无缘的七连,于新年后双双调整了主官。据说,两个主官同时到任在旅史上尚属首次。 新任职的连长是某名牌军事院校毕业的高材生,指导员是全旅赫赫有名的“红一连”指导员,不消说,强强组合的最终目的是帮七连跨入先进行列。 但,任后,两人不急也不躁。 眼看即将月尾,仍没有大的动作,即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刚烈,也没有大刀阔斧,另立门户。 兵们纳了闷,眼睛却犀利着呢,主官和不和,是不是一条心,一瞅便知。 在一次连军人大会上,不氲不火的连长脱口道出了这句话。 他还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个月我和指导员重点摸了摸连队的底,发现基础和底子还是蛮扎实的吗,打翻身仗简直是张飞吃豆芽。 连长的口才极佳,大家的心就跟着跳动,不时就会爆发出一阵大笑。 兵们发现,就是在这一阵阵的笑声中新的施政纲领,竟然被深深地灌注进脑海里,而且牢牢的。 在基层就是这样,有了标杆什么事都好办,就怕没有目标地乱戚戚,瞎咋呼,如果,再尿不到一个壶里那这个连队就玩完了,即便换再多的主官也没有用。这个道理兵们都懂。 现在看来,旅党委指派的这两名主官都是高人,举手投足间就让你不知不觉钻了套。兵们事后道。 连长,山东人,大个,大嗓门,投手榴弹一起手65米,直看得全连官兵一愣一愣的。四百米障碍、五公里越野在全旅数一数二;指导员,祖籍广东,个子小脑袋大,典型的客家人,是旅表彰的优秀基层带兵人和优秀党务工作者,军事训练成绩除了连长,在连队排名第三。 兵们发现,这两人特投缘,就像是亲兄弟。两人的交流也是一道风景,好的就像是一对恋人,有工作时各忙各的,一有时间就在连部门前的老梧桐树下演兵布阵,构勒连队的发展建设,有时和风细雨,偶尔也狂风大作,但拨开乌云见彩虹,从没发生谁拆谁的台的苗头,哪怕是些许暗示都没有。 直接带来的结果是,连队各项成绩稳步攀升,下设的三个排干什么工作也开始较上了劲,既无名也无利,纯粹自愿,然而,兵们觉得这才像个连队,这样才过得有意义。 就是这种发自骨子深处的自愿让连队的“精气神”疯似地狂长,也带动了全连官兵的练兵热潮,训练成绩一个劲地飙升。旅在露天电影场组织大型集会,七连刚叫着口号向由院墙围着的大院里跑,只闻声不见人的旅值班参谋就说七连进场了,又莫名其妙地说了句,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瞧,羊变狼了。 有狼性的连队是战无不胜能打胜仗的连队,我希望咱们旅的兵个个身上有狼性。这是旅长在全旅军人大会上对全旅官兵提出的希望和要求。 这年年底一项大的光缆施工任务摆在了全旅官兵面前。为支持国防建设,旅党委作出决定共派23个连队参加。 老兵们知道,这是一场硬仗,更是一场不比赛的比赛。尤其是这年冬天特冷,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似乎把一切都冻住了。地,冻得裂着口子,死硬死硬,冻着化不开,活就不好干,这任务棘手啊,在准备期间,早先参加过光缆施工的老兵这样议论着。 离元旦还有半月的光景,在一个滴水成冰黑漆漆的清晨,随着一声令下,清一色的解放车排着长长的队,一路灯光,拉着兵们驶离了营区。 部队就是部队,迅速、果敢、雷厉风行,到达了目的地,天还黑着,炊事班开始就地选址挖灶做饭。 连队开始分配任务。由于任务已于前一天划分好了,按牌索冀,没费多少功夫,兵们就争先恐后地大干起来。 任务要比想象中的好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农田冻得结实,放上锹,兵们整个人踩上去也扎不下半寸,只有靠镐的力量才能把上面三十多公分冻土一层层揭掉,这大大降低了施工的速度。 好在,幸亏连队采纳了老兵的建议,一个班带三把镐,原先,连队只准备带两把镐遇到“硬骨头”才用的,没想到一下手就傻了眼。 任务量大,让很多新兵吃不消。仅过去一个星期,这些曾嫌老兵打呼噜影响睡眠的80兵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这是少有的事,尤其是半夜时分,那冲天的呼噜声,似乎能把那一辆辆并排压在身板底下的解放车惊醒。 前来查铺的连长,看着这群酣睡香甜的兵和枕边的一小瓶二锅头酒,嘿嘿地乐了,战士们的秘密武器还真不少,他想。 指导员往炊事班跑的更勤了,伙食变着花样轮番出炉,由于受野外条件限制,大锅菜具多,猪呀、羊啊,整只整只地买回来,又整只整只地剁碎倒入锅中,一大锅猪肉炖粉条就成了,每个班用一个与脸盆差不多大的铝盘盛着,上尖上尖的,只一会就见了底。 树荫下满是呼噜呼噜的吞咽声和回味声,那个香啊。 干了十多个年头的老炊事班长,直瞧得眼睛一愣一愣的,咧着嘴巴合不拢了。 兵们的食量大得惊人,肚圆饭饱后,还要再往随身带的绿跨包里塞一两个馒头。休息间隙拿出来吃时,已冻成冰砣砣,咬一口磕牙,只能靠慢功夫一点一点地嚼,这也是恢复体力的秘密武器。 兵们大都20岁上下的年龄,吃点东西喝点水劲又来了。 活是包活,每天每人二十步,这是死命令。地方的工程师也想早日回家过个年。因此,军地双方配合的默契,这边一挖完,吱一声,光缆马上送到,立即放缆回填,谁也不耽误谁的时间。 七连的新兵逐渐缓过气来,进度日趋见长,又因准备充分,旅第一阶段总结时,七连完成任务量在旅里夺了个头筹,这大大鼓舞了士气,战士们的干劲更足了。 负责验收工程的地方专家不止一次地在旅党委会上,表扬这支连队,进度快、质量高,战士个个赛老虎。 七连的名气在平静中,在战斗中,不断地提高。终于,有一天,旅首长亲临连队施工地段。 一、二号首长能同时来一个连队那是多么令人羡慕和自豪的事啊,连队一下炸了锅。 “苦吗?”首长问排头的一个兵。报告首长:“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兵们的心是沸腾的,个个像等待出征的将士般,精神抖擞地接受着检阅,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恢复了。 更令兵们没有想到的。当首长看到那一双双打着血泡的手时,竟然像过筛子一样逐个逐个与大家握了手,拍了肩膀,那个激动啊,这一下,把大家的心又握活了,又成了嗷嗷叫的小老虎。 深冬的豫西原野,到处白莽莽的一片。这是七连执行挖掘光缆沟任务的第27天,按照以往进度,今天的任务稍拉点黑就胜利俊工了。预计一个多月的活,他们提前完成任务,这样他们比最快的连队整整提前了5天。 这天早晨,天微风微雪,微雪微风。 兵们哈着气,边走边跺跺脚,似乎这样才温暖些。麦苗上挂着厚厚一层霜,脚踩在上面打滑,不时响起一两声吱拗声,冰碴子和霜上留下了一层浅浅的脚印。 看上去,这支队伍已很疲惫了。最后那个小个子,嘴上尚未长胡须的小兵,甚至还睡眼朦胧,作训帽也歪带着,不时打个哈欠,一步一挪地向前机械地动着。 手上戴的绿手套早已破了洞,指头肚就露在外边,脖子上那根军用白毛巾,也失去了原有颜色,黄儿把叽的,像放了若干天都没有洗的脏抹布一样屈缩着。 随着前头连长和指导员脚步的丈量,原本紧凑的队伍变得稀松起来,每人二十步,一步不少,一步不多。根据要求,上口宽60公分,底40公分,深120公分,兵们早就熟悉了,分到任务后,不用再交待就动了手。 雪见大了,还夹杂了粒粒小球,打在脖子上丝丝的凉。兵们一个激灵,情绪点燃了,刚刚还嗑睡连连,可一镐入地,立马就来了精神,人一旦豁出去了,力量是大的惊人的,谁都明白,干包活,偷懒耍滑吃亏的是自己。 一百多号人手持镐锹,在风雪中陆续展开了战斗。 伴着风声和飘扬的雪花,刨地声和使劲踩锹声和不时的吐唾沫声相互交织着。中间的几个兵,甚至喊起了号子,有规律地合着拍子,下劲地挖着。 大片大片的雪,没有阻挡住兵们的热情。有的外衣脱了,只穿件硬衣,脸上的汗水刚出来就被冻住了,后背已开始湿透,透心地凉,越凉就越加紧挖,不然会更凉,这是这些天总结出来的经验。 队伍在不断交替中前移着,这时,一条宽宽的马路横隔在队伍的正前方。 路是老路,还算平阔,不时有突突的拖拉机从上面驶过。经过长年累月的走动,坚硬度可想而知,路边的沟很大,沿着路的斜面约莫2米长。坡有点陡,上面种植着分布均匀的刺槐,都有半抱之粗了。 “坏了,怕啥有啥,遇到拦路虎了。”连长脱口道。 “啥,拦路虎,我看是小菜一碟。”足有一米八零米高的三排长,信手从一个战士手中摸过一把镐,拉开架势,奋力向路坡上的冻土抡去,砰地一声,火星蹦了出来,就像碰在石头上般坚硬,再抡一镐,使出吃奶的力气,只进去一个尖,又被弹了回来,排长被震得虎口发麻,镐差一点从他手中飞脱。 “奶奶的,真邪门了!”他人就这样大大咧咧,炮筒子脾气,刚刚提干一年,是全连共认的突击队队长。 大家看到这种局面,都死死地戳到地面上,如坚死的桩。十多天前,也遇过一些类似“硬茬子”,甚至还遇过流沙河,但那都是在坡上或地里,三板斧过后,也就服服贴贴了,可今天,却硬的不行。 一班长不信邪,想再试试。这时,远处传来了嗽叭声,旅长和政委的车驶过来了,尽管车牌号被包了起来,可全旅也只有这两输猎豹车,大家的心明镱似的。 似乎,他们专为这路来的,而且来得正是时候。 连长看到了,大家也看到了。 连长急忙跑步向路上窜,跌跌撞撞上了公路,向首长敬礼报告。 “怎样,今天的任务能否完成?” “有困难吗?” 两位首长盯着连长道。 “保证完成任务!”连长脚跟一碰,响亮地答。 “哈哈,精神可嘉。” “这段路贼硬,其它单位已遇上了。” 这时,指导员也从沟下奔了上来。 “指导员,战士们的士气如何?”没等他开口,政委先问了。 “报告首长,由于连日来的激战,战士们的身体已达到极限……”。他知道政委最烦别人讲假话,干脆实话实说。 “你们要做好动员,保证好大家的伙食,决不让一个战士掉队趴下,你们进度快,可适当调整一下。”政委向远处的兵深情地望了一眼,重重地道。 “一定要注意安全!”旅长又强调了一句,旅长接着说,“这样吧,我给后勤部写个条,再给咱们连配备20把新镐,20把新锹,每人发一副新手套。”旅长眼睛瞄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那些残废的锹镐说。 这话,在连长和指导员的耳中,不亚于一枚重磅炸弹,眼中同时放射出喜人的光茫,不用说,这是他们没想到的。 “再给你们连一个火线入党指标!”政委补充道。 “啊!”两人大张嘴巴,怔在当场。 “好好干吧!”在两人的惊讶声中,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奔向远方,尾部留下一团醒目的白气。 “呀!”两人几乎是同时回过神来,又同时跳了起来,同时抓住对方的手又蹦又跳。“发财了!发财了!” 霎时,两人又平静下来,一个指标,三个排咋分? 好在大家离得远,都在干活,没有听到,否则,早炸锅了。 “我看给一排吧,一排三班班长张杰,没爹没娘,下半年没入上,挺可怜的,马上面临退伍,发展他一个,回去说不定弄个村支书干干,也没算来保家卫国一场了。”连长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二排的杨排长到现在仍是非党人氏,开展工作很被动,难啊,也是值得考虑的对象!” …… “三排的老兵王已交过9份入党申请书了,家是西安人,父亲上个月刚去世,母亲长年卧病在床,今年一定要退伍,再也没有机会了……”两人对几个入党苗子逐一分析。 民主一下吧,最后,两人同时说。 “原地休息一下,三个排长过来开个会。”会议主要研究派哪个排啃“硬骨头”的问题,三个排长的头都勾得很低,远不像刚来那阵,一听说有任务,都抢破头。也难怪,在个个体力发挥到极致,强孥之末之际,没有人敢大包大揽,有那个心,没那个力啊。 久久不语。突然,连长清了清嗓子说:“有个入党指标,哪个排啃‘硬骨头’,就分给哪个排,三天后就可填表宣誓了。 连长刚说完,三个排长几乎同时举起了手。 “交给我们排!交给我们排!”声音一浪盖过一浪。并且还逐一说了排里的人选,也不过是刚刚两人分析到的几个人,二排长虽然没说自己,但迫切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哈哈,刚才还没有这想法,到这会儿又都相争不下。 连长说都争艰巨任务好,但指标只有一个,怎么办? 三个排抓阄,谁抓到谁干。指导员递了个妙招。 就抓阄,指导员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撕成三块,又背转身去折成一模一样的三块。在手中转了转,又摘下迷彩帽放在里面摇了摇,然后说,过来抓吧,三个白阄,一个字阄。谁抓住有字的就啃“硬骨头”。 “硬骨头”难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并不是动动嘴,发发狠就能完成任务的。指导员把目光瞄向了三排长,虽说他人大大咧咧,兵油子一个,但人长得壮实,曾参加过无数次的大型施工任务,有经验,有点子。 另外两名排长都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干部,有时热情有加,但能力却欠火候。铺设流沙河那段“硬茬子”就是三排长的点子,恐怕,这块“硬骨头”只有他们排能攻坚。当然,这也是连长的意见,只不过心照不宣罢了。 按顺序,一排长先抓,慢慢地展开,扔了,阄纸在空中飘扬,随后被风飘走了,那是白阄,上面无字;二排长又来抓,叹了口气,满是失落,扔了;三排长刚伸过手来,指导员就把阄倒在地上,阄正要起飞,他一脚踩上去,将阄深深地用鞋尖扭在土里,说不用抓了,最后一个是字阄。 连长目睹着这一切,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查的疑虑。 三排老兵王已整整抡了半天镐,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再破,破碎的绒手套扔在脚边三四副,此时,这双露指的绒手套血在手上,想那手和手套已经粘在了一起。但他仍然不让人换,一个人发疯似地抡着镐,一点点地啃着,身子不断地摇晃。 指导员冲过去,夺下他的镐。“这是干活,不是让你发疯。” “没机会了!指导员。” “我舍不得这身军装,但我必须得走,请你们理解。” “硬骨头”终于被拿掉了,速度又恢复了平常。 经民主,在这次突击战斗中发挥过硬的王成为最佳人选。 “二排长等下一批再考虑吧!”连长说。 “我们再把张杰的情况向上级反映一下,力争让他转二期。”指导员说。 “我知道,谢谢!”连长主动握住了指导员的手,并附在耳上神神秘秘地说“那张”字条也没字。 “那孩子一根筋,不容易啊!”指导员笑笑。继而又补了一句:“可一不可再啊!” 由于七连在施工中表现突出,又帮助兄弟单位攻坚了一周,受到旅通报表彰,在总结大会上,旅长深有感触地说:“同志们,我感到七连的进步幅度是最大的,从七连身上我们看到了什么呢?这是狼性,这是一支深身上下散发着狼性的连队啊,希望其它单位都去七连取取经,好好学学。” 七连的名声一时惊天动地。 年底,七连党支部被旅推荐为唯一一个受集团军表彰的先进党支部,张杰如愿转上二级士官,二排长的干劲也被调动起来了,各项工作都走在了连队的前头,来年第一批发展应该没问题。 最让全连官兵自豪的是,多年与先进无缘的连队在这年年底花开并蒂,抱回两个牌牌,金黄金黄的,兄弟单位看傻了眼。 领奖返回那天,战士们把双双荣立三等功“狼头”双双抛入空中,在哈哈的笑声中,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想到那个“阄”。 “可一不可再啊!”连长莫名其妙地抛出一句话。兵们懵了,指导员笑了。 远处,隐隐约约飘来一句话,“连队好不好,关键看领导,支部行不行,就看前二名”。 
责任编辑:秦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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