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奶奶没有生日 |
| 作者：蓝色妖姬 作于：2008-7-30 12:22:46 访问：12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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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奶奶没有过过生日。那时候我还小，农村的孩子似乎对生日没有那么多
的憧憬和幻想。蛋糕是非常遥远的事，遥远到我从未想过。
即便如此，每到我或者妹妹的生日，一大早奶奶准会打两个白白胖胖的荷包蛋说
是给我们“灌黄儿”，奶奶说人得有“黄儿”不然会让人家瞧不起。“黄儿”到底
是啥意思？现在想想很懵懂，但当时我觉得应该就是“志气”吧。反正当时看着奶
奶说话的表情我就是这么理解的。
每年的7月15，一大早奶奶便开始张罗了，这天是爷爷的生日。寿桃是前一天就蒸好
的，在左邻右舍的帮助下我们会准备几桌比较丰盛的饭菜招待前来给爷爷祝寿的远亲
近邻。一天很快就闹哄哄的过去了。送走了所有客人我们帮着奶奶收拾碗筷洗洗涮
涮，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问题:奶奶怎么没过过生日？
那年我8岁。
我拉着妹妹去问爷爷，爷爷抚摸着我和妹妹的头看着忙里忙外的奶奶说：你奶
奶没有生日，我问过她好多次，她不说。
奶奶脾气不好，爱唠叨，常常一个人自言自语暗自垂泪。我知道她是思念妈
妈。爷爷身体不好又是村里的支书，瘦弱的奶奶忙里忙外起早贪黑从未见她清闲
过。
那年夏天家里买了40多个小鸡崽毛茸茸的非常可爱，奶奶找了两个大纸箱子把
这些可爱的小家伙放在里面。我和妹妹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这些叽叽乱
叫的小可爱。那天吃完午饭爷爷和奶奶下地干活去了，我和妹妹背着书包去上学，
走到大门口突然想到：家里没人，小鸡会不会让老鼠给全吃光了！我被自己这个
愚蠢的预想给吓坏了，急匆匆反身回家把装着小鸡的两个纸箱子放在炕上，再往纸
箱上盖上厚厚的褥子，觉得还不安全又盖上爷爷的棉大衣这才放心的上学去了。下
午放学回家我迫不及待的去看那些小鸡，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没听到熟悉的
叽叽声？我赶紧拔开棉大衣，褥子，啊！小鸡怎么了？一个个东倒西歪无精打采命
悬一线！我吓坏了，呆呆的站着不知所措。这时奶奶回来了赶紧把纸箱子从炕上搬
下来放在院子里掰开小鸡毛茸茸的尖尖小嘴给它们喂药水。可是由于长时间的缺氧
最终小鸡一个也没抢救过来。这下闯祸了！我既害怕又心疼，既懊恼又后悔，害怕
奶奶用笤帚打屁股又希望她能狠狠的打我一顿以减轻我心里的愧疚。
最终奶奶没打我也没骂我。因为爷爷回来了，说：小鸡死了算了，别吓着孩
子，宁儿从小胆小。走，爷爷带你去吃凉粉。奶奶看了看我没吱声。默默地收拾着
“残局”。爷爷牵着我的手到镇上买了一碗凉粉给我吃。那碗凉粉抚平了我所有的
恐惧和罪责。现在想想，当时家里不宽裕，爷爷有病，又有我和妹妹两个“嗷嗷待
长”的累赘，那些小鸡应该是奶奶来年全部的希望啊！希望瞬间破灭是什么样的心
情？
奶奶没上过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但她说过好多很有哲理的话，我记忆
最深的是：男人，难认。是啊，人心最难测的了。可这话从斗字不识的奶奶嘴里说
出至今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常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手把手的教我干家务活，打
小我就会站在小板凳上擀面条，蒸花馍，包饺子。她的感情虽然不是很细腻，但因
为有她的呵护和照料，我和妹妹身心健康，那些从小失去母爱孩子身上的缺点我们
都没有。她没有过分的要求我们，更没有过分的溺爱我们，我体会到是既普通又温
暖既平常又温馨的浓浓亲情。
我参加工作的第三年，奶奶发生了意外撒手人寰，她走的很突然，我悲痛欲
绝，内心的伤痛铺天盖地无力招架。我的天空整个塌陷。我的奶奶，像妈妈一样的
奶奶，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养育之恩的奶奶，我仍然不知道她生日的奶奶就这样的走
了。看着年迈的爷爷和小不懂事的妹妹，我瞬间长大。突然明白奶奶在家里的分
量：奶奶在，我永远是孩子。是奶奶帮着爷爷支撑着这个家，庇护着我们。如今她
老人家走了，我得站起来。
春来秋往，岁月匆匆，转眼间我也早已为人妻为人母，可奶奶的样子却从未曾在
我心里消失过：白皙的皮肤，瘦弱的身板，永远都是麻利干净的装束，步履风风火
火从不拖泥带水。。。。。。
记得我结婚的前一天晚上竟神奇般的梦见了我的奶奶：她老人家还是那样的干
净，慈祥。她对着给我缝被子的邻居说：“被子缝大点，宽点，我两个娃儿个儿都
高，被子小了盖不严实。”我的奶奶，这个世上最疼爱我的人，她还惦记着我！老
公和我确实都是高个子，但奶奶去逝的那年我和老公还不认识啊！我不是个唯心主
义者。但那天我突然明白：一个人的灵魂是不会随着生命的终结而消逝的。第二天
老公来接我时我们一起给先祖上香，我对着奶奶的灵位心里默默的说：奶奶，我这
辈子最亲的人，如您所嘱被子都很大，您放心吧，如今有了疼我爱我的人
，您可以瞑目九泉了。此时晴朗的天空突然抛下了些许雨滴。我知道，我的奶奶
回来了，她是来参加我的婚礼的。
此生，我最大的遗憾是没能让奶奶在有生之年亲眼看到我穿上嫁衣。更大的遗
憾是不知道奶奶的生日。奶奶的生日成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心病。我不信转世轮回。
但我希望下辈子还做奶奶的孙女，做知道奶奶生日的孙女。
责任编辑：海日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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