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 难 的 选 择 （地震系列文四） |
作者：秋粼 作于：2008-6-20 20:55:22 访问：14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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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难过时四楼的老韩说杨家坝水库垮了，我即叫灵儿扶老奶奶回家拿了贵重物品去学校。张老师的爱人也叫儿子张震快回家收拾东西，然后与我一起上楼。
我不相信杨家坝水库垮了，肯定又是谣言。但张老师的爱人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心点好。说若是真的垮了，我们坐在河边天黑了水下来看不见。她说的有理，小心无大错。
进门就打电话，然而，座机也不能打，我傻了，与父母老师朋友失去了联系。而此时岳肯定也急得直掉泪。他有事不能走开，工作不允许，责任不允许。我试着发短信，可是发不出去，我的心掉进了冰窟。这一刻我是多么的绝望，父母老师朋友的安危不知，我呆呆地看着没有信号的手机，泪水如线。
可是，容不得我绝望，灵儿还在楼下等着。我边流着绝望的泪边把房产证、U盘、MP3——里面有我所有的文说诗歌，石头河的贝壳、老屋边水井边的桉树叶桉树皮，飘云所有的信件赠物，岳在母亲节寄赠的书以及亲友放在这里的存折拿好，便留恋地看看电脑书本笔墨，关上卧室门，和灵儿去扶老奶奶到县中的广场避难。
可是丑丑却不见了，灵儿说他扶老奶奶回家收拾东西，丑丑跑上楼来了，他以为回来了。我便丑丑丑丑地唤，它在隔壁答应，可隔壁的人已走了。灵儿说肯定是被上下楼的人吓着了才进错了家门。不能把丑丑带走一起避难，灵儿和我都很难过。
母子俩含着泪到一楼扶老奶奶，帮她抱用新布包着的菩萨。灵儿提过很沉的包袱，张嘴想说什么我瞪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每个人都有精神寄托，或看书，或画画，或写诗，或作文，而烧香敬佛则是老奶奶的精神寄托。她每天清晨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烧香磕头，我闻见香味就起床做饭。6年香味成了我的闹钟，若哪天闻不见香味便知老奶奶病了，即马上去看，或送医院，或抓药。虽是无神论者，却不反对别人信神敬佛，那是人家的权利，就如同听音乐看书写字是我的权利，任何人也反对不了。
院里的人们都走了，只留下三栋空楼。而老奶奶是原电影公司经理的母亲，是这院中年龄最大的老人，公司的职工却没人过问她。她很难过，说要不是我母子和张老师一家，没人管她的死活。我还在为不知父母老师朋友的安危和不能带上丑丑难过，没有劝慰她，灵儿安慰着她。
院中瓦砾遍地，是建于五十年代的二层小楼上掉下来的，但愿没砸伤人。
大街上人们惶惶地向一个方向跑——县中，店铺都已关了，太阳发着软软的光，它也被地震吓着了？
一百多步台阶老奶奶肯定上不去，得走后校门，可老奶奶说她的腿很痛，头也很晕走不动了。得找辆三轮，可哪里有，都避难去了。车倒是有，或私家车，或公家车，可没一辆认识。这会岳能来多好，他有车，单位的。可是职责所在他不能离开工作岗位。
我试着拦没有坐满的车，求他们把老奶奶捎到学校，可是没人理我，好几辆车都没坐满。
又等了二十分钟还是没拦到车，老奶奶要回家，说不去学校了。说地震也好，水库垮了也好，听天由命，她哪儿都不去。张老师的爱人来了，她劝老奶奶和我们慢慢走，从后校门去学校。说有灵儿张震扶着，走起来不会很累。但老奶奶坚决地摇头，夺过灵儿手中的包袱要回家。
院里的人都走了，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在家里，万一地震可怎么办。我和张老师的爱人抓住她的手不放，要她和我们去学校，但她剥开了我们的手，说她年龄大了，老天爷要她死，怎么着也会死。又说我们还年轻，且有孩子，赶快到学校去，别因为她担误了时间。
我要和老奶奶一起回去，说地震不一定再发生，水库也不一定就垮了。灵儿和张老师的爱人坚决反对，说我的腿不好，地震跑不动，根本照顾不了老奶奶。我说总比让她一个人回院里，悬心牵挂好。
灵儿说我不去学校他也不去，和我一起回去照顾老奶奶。
这可把我难住了，要回去照顾老奶奶，又怕万一又发生地震，震级小不怕，怕的是震级大灵儿有危险。可是不回去照顾老奶奶，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良心怎安？
此时的我要么做一个自私的人，要么做一个舍己的人。灵儿是我的生命，老奶奶是进城后对我最好的人，他们两个我都不想舍弃。
如果我的腿好，张老师的爱人身体强健，定背了老奶奶去学校；如果灵儿和张震不是孩子，是成年男人，也定会背了老奶奶去学校。可是，没有如果，只有这两难的选择，要么看着老奶奶回空无一人的院里，要么不顾了灵儿的安危回去照顾她。
人们如潮涌向学校大门，再不走找不到地方了。那么多师生，加上这半个城的市民，操场广场只有那么大。
张老师的爱人在叹息，为不能扔下儿子张震回去照顾老奶奶。张震是她唯一的孩子，如灵儿是我唯一的孩子。
“妈，我们是走还是回去，快决定，师娘和张震好走。”灵儿看着如潮涌向学校大门的人们催促我。
“和张婆婆住在一起的人不可能不管她，肯定会回来接她出去。他们有车，很方便的。”张老师的爱人看着即将进入电影公司大门的老奶奶说，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安慰我。
“和老奶奶住在一起的人会管她的，我们走吧。”张震拉了下他母亲的手。
听了张老师爱人和她儿子张震的话，我要回去照顾老奶奶的念头动摇了，是啊，他们住着老奶奶的房子，同在一个屋檐下不会置老奶奶的生死于不顾，何况他们的姑姑是老奶奶的儿媳。
可是——我又摇头，他们一直对老奶奶不好，怪她不跟了儿子女儿到成都，和他们挤住在一起，让年轻的他们感到不自在。生了病都不管，现在会管她吗？会不会就那么弃她于不顾？
不会！我又摇头。虽然平时对老奶奶不好，可到了关键时候不会那么狠心，毕竟一起住了三年。别说是亲戚，就是外人也有了感情，何况他们的亲姑姑就是老奶奶唯一的儿媳，再怎么对老人不到成都有意见，也会念及姑姑的情分照顾她。平时可以不管，危急关头怎会不管，一定会管的。
可是——刚才明明听见那年轻人的丈人说他们走了，要老奶奶不回家，和我们呆在河边。当时我和灵儿张老师一家在河边，他们会以为我们会一直照顾老奶奶。他不知道水库垮了，河边不能呆了。
“妈，到底是走还是回去，快点决定，师娘在等我们。”灵儿摇了下我的胳膊。
我回头看，张老师的爱人正焦急地看着我。
我不能丢下老奶奶不管，刚才为没去看她是否出来了而羞愧得汗水如雨，恨不得钻进老鼠洞，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或许不会地震了，那么灵儿也就不会有事。
“你们走吧，我不去学校了。”我对张老师的爱人说后怕她拦阻提起包就走，走了几步便停下了，荣十五年前远行时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要照顾好灵儿，照顾不好他，我绝不原谅你！”
两点过的地震房子已裂了缝，再地震肯定会倒，万一跑不及灵儿有事怎么向荣交待？灵儿是他唯一的孩子。
我不能置灵儿于险地，我得去学校。我只能做一个自私的人。我别无选择。
我的心被这如刀的别无选择的选择切割得好痛好痛。可是只能忍着，只能置6年来关心我疼爱我的老奶奶于不顾，谁让我是母亲。
此时的我好难，好难，真恨自己为什么做人，要面对这两难的选择。
我的泪又滚下了大病未愈苍白消瘦的脸，流进嘴里竟是苦的，如药。
2008-5-23-20-4-剑阁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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