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废墟上的英雄 |
作者：朱凤鸣 作于：2008-6-14 13:59:54 访问：11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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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上的英雄——来自灾区江苏援川抗震大军一线报告
江苏报告文学作家采访团：傅宁军 徐良文 沈国凡 赵长国 张文宝 朱凤鸣
距离“5·12”汶川大地震整一个月，江苏对口援建绵竹市首批具备入住条件的2000套安置房正式交付绵竹市。由此，江苏安置房建设突破了1万套大关。
“5·12”四川汶川大地震，以里氏8.0级的强烈震级，在“天府之国”的胸膛上撕开了一道道裂痕。几乎一瞬间，山崩地裂，家园毁灭，生命遭劫……也许，只是大地板块的一次碰撞，只是大自然的一次喘息，造成的灾难却让人类无法承受！
“灾区需要什么，我们就支援什么！”江苏省委省政府在第一时间作出决策，听从党中央、国务院调遣，不惜一切代价，驰援四川灾区！当江苏救援队伍挺进灾区时，余震不断、山体滑坡、道路塌陷、悬湖告急……这些名词绝非简单的文字描述，而是近在咫尺的生死考验！他们当中，有来自全省各条战线的精兵强将，也有团体组织或自发前来的志愿者。我们江苏报告文学作家一行追随他们的脚步，踏入四川灾区。
关于余震的危险，我们在南京听到的议论颇多。然而，我们在采访江苏援川抗震大军期间，听到最多的是工作，最少的是余震。置生死于度外，对于后方的人来说是一种崇高的道德标准，对于他们来说，却是一个常态的基本反应。忙碌在余震未消的灾区，如同走在危机四伏的雷区，视祖国与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才会有这样的从容与坚定！
“269号兵站”
江苏援川先遣工作组，驻扎在德阳成都军区预备培训中心的大院内。一排帐篷旁停满了江苏援川队伍的各种车辆，拉着卫生防疫人员的面包车刚刚驶出，载着医疗专家的救护车已经隆隆发动，装满救灾物资的大货车又靠在了大门口。赶来求援的，接洽工作的，到此中转的，咨询情况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进进出出的人都是行色匆匆。
江苏援川先遣工作组无异于一个前线指挥部。传达贯彻、协调联络、组织调度、接待安排……这里汇集省政府办公厅、省经贸委、省卫生厅、省民政厅、省建设厅、省交通厅、省公安厅、省地震局、省应急办等部门负责人，前方与后方衔接，以“江苏速度”高效运转。先遣工作组每天晚上召开碰头会，当日工作简报直送梁保华书记、罗志军省长。
那天我们回到驻地，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仿佛站在起伏波涛之上。地震了！外面街头有人在喊叫，有人在跑动。我们也有些慌乱，不知道该往哪里躲。指挥部的人眉头都没动一下，表情镇定自若，顿时使我们悬起的心又放下了。
就在我们赶到四川灾区前，根据中央部署，救灾一线的任务也发生变化，过渡安置房建设成为抗震救灾的重中之重。江苏援建人员又挑起了灾区重建的重任。他们眼布血丝，声音嘶哑，胳膊晒得乌黑，脱了几层皮，吃饭都在谈工作。约他们详谈很难，白天不断有事，根本插不进去。我们到半夜找他们，指挥部各路领导的碰头会居然还没结束。
过渡安置房的快建也是一场特殊的战斗！四川灾区房屋倒塌已经超过1600万间，数目巨大的灾区群众无家可归，帐篷缺，活动板房更缺！胡锦涛总书记亲自召开江苏、浙江两省主要负责人参加的座谈会，总书记要求两省组织企业开足马力加紧生产，尽全力帮助受灾群众解决燃眉之急。
“坚决完成中央下达的生产救灾帐篷和活动板房任务，让党中央放心，让总书记放心！”梁保华书记代表全省人民，向胡锦涛总书记，也向四川灾区人民，作出了庄重承诺。此后，梁保华书记先后两次专题听取援川过渡安置房设计方案的汇报，他充满感情地说：“让灾区人民住得尽可能好一些！”
在重灾区绵竹剑南镇，江苏在此将建设10.5万套过渡房，6月25日之前竣工2万套。我们在绵竹施工现场看到了“江苏速度”，各部门领导现场办公，发现什么问题，就解决什么问题。建设厅厅长周岚与副厅长顾小平一直奔忙在工地。
在百废待兴的灾区建房，千头万绪，步履维艰！
工作人员向指挥部报告，德阳、绵竹、汉旺火车站拥堵！一大批板材运抵，要卸货、装货，还要组织运输，怎么办？指挥部当即碰头研究，省经贸委副主任潘宪生到德阳，省民政厅副厅长凌航到绵竹、汉旺，迅速协调，疏通“瓶颈”！
混凝土告急！德阳仅存的四个混凝土搅拌站供不应求！双龙集团火速调配支援力量。来不及告别家人，来不及收拾衣物，双龙集团副总陶振东带队，当晚10时，20辆搅拌车在夜色中出发，连续48小时行程赶至德阳。看到日夜兼程赶来的双龙集团车队，大家松了口气。
分工接待的省经贸委江志平处长从早到晚接不完的手机，有时半夜还得起来，因为车队到达的时间不定。他不愿谈自己，只说他的工作代表省委、省政府：“只要是到救灾一线工作的，无论哪个行业的，哪怕一个最普通的司机，都要安排好，让他们吃一顿热饭，有一个铺睡觉。”
省委、省政府极为关心江苏援川抗震救灾一线人员。呛人的烟尘与恶劣的酸臭之中，医疗防疫专家身穿防护服，十多天没换过，全是汗水浸润的盐碱痕迹。江苏援川先遣工作组在驻地临时租了房子，确保防震安全的前提下，让一线人员隔几天下来轮流洗个澡。一线人员的内衣被汗水沤烂，又买了汗衫短裤，一人一套。还配备洗衣机，让他们洗一洗工作服。
听到这些以人为本的细节，我们非常感动，因为地处灾区，每一个极简单的事，做到都不容易。驻地是龙泉山北路269号，我们给它起了颇有文学色彩的名字——“269号兵站”。
天使与花朵
我们在平通镇赶上了江苏省人民医院医疗队。副院长孔祥清担任队长，他套着一双高腰雨靴，在泥泞的山路上行走，脸膛晒得发黑。他告诉我们，江苏医疗队在这次抗震救灾中创造了众多第一：第一支赴四川灾区的外省医疗队，第一支最早进村入户的医疗队，也是第一支开到北川最前沿的和最后撤离这座县城的医疗队。
他说，省人民医院医疗队刚到四川灾区，就在德阳第三人民医院抢救地震伤残病人，超负荷运转，大家伙儿三天三夜没合眼。他给我们讲述了抢救小馨懿的一段感人故事。
那是5月14日下午，解放军官兵从废墟里救出的北川县3岁女孩宋馨懿，辗转送到德阳第三人民医院。接收小馨懿的是江苏省人民医院骨科副主任医师蔡卫华。小馨懿当时昏迷不醒，右大腿三分之一部分坏死，只有截肢才能保住生命。蔡卫华果断做出了手术的决定。孩子这么小又不能使用止血带，蔡卫华小心翼翼，手术中只出了10毫升血……
手术紧张地进行，强烈的余震发生了！窗户在摇动，房屋在摇动，手术盘里的钢制器械哗哗作响！
护士夏芸靠着墙也没能站稳，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了，但她不能喊，她怕惊吓了那个幼小的生命。
此刻的蔡卫华全神贯注地进行着手术，仿佛周围什么也没有发生。一个小时后，手术宣告成功，蔡卫华走下手术台，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轻声问旁边的医生：刚才震了？回答：震了。
后来他们从报纸上得知，小女孩叫宋馨懿，曾在倒塌的房屋下压了40多个小时，已经遇难的年轻父母相拥着，用身体搭成一个拱形顶住倒塌墙体，构筑了一道“生命围墙”。小馨懿被救后，解放军士兵一路高呼“让开”，让路的人中包括当时在灾区的温家宝总理。
我们为小馨懿的顽强生命所震撼，也为蔡卫华医生在震荡的手术台上镇定地做完手术所震撼！而这只是江苏抗震救灾医疗队所做数百例手术中的普通一例。
“孤岛”迫降
大灾之后会有大疫吗？我们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赶去采访深入乡村的江苏防疫队。在北川县擂鼓镇，我们见到江苏赴川防疫总队北川大队队长陈连生。他的部下大多具有硕士、博士以及大学教授的头衔，一个个被烈日晒得粗黑。陈连生说，大家吃的是方便面，睡的是帐篷，背着重达30公斤的喷药机翻山越岭，瘦了，累了，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小坝乡，这个地图上一个小圆点，地震之后与外面的交通彻底中断，成了一座“孤岛”！指挥部做出决定，派直升机将防疫队员空降到崇山峻岭中的乡村！
然而，防疫队员不是空降兵，他们没有经过专门训练，万一出了问题，如何交待？可是，当他们将这个消息带回大队部时，帐篷里立刻沸腾了，队员们纷纷要求完成这项特殊任务。很快，确定郑一平任队长，带领队员甄士奇、孟繁岳、曲晨、刘强辉，执行这次空降小坝乡防疫的任务。
直升机在崇山峻岭的小坝乡上空盘旋两天，却由于天气和茂林等原因不能降落。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指挥部果断决定，要在5月26日将这批防疫队员空降下去！
这天12时48分，某部陆航团的直升机载着5名队员再次起飞。灾区的天空灰蒙蒙的，莽莽苍苍的群山笼罩在厚重的云层下，直升机在空中三下三上，如一只巨鸟在天空中盘旋，始终无法看清下面的着陆点。第一次执行这项任务的5名江苏队员的心，也跟着飞机的马达声一阵阵地紧张。一种焦虑的空气笼罩着直升机的机舱……
突然，机翼下厚重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丝金色的阳光穿越过来，机组人员一阵兴奋，抓住这瞬间的机会，拉动操纵杆，直升机便以闪电般速度穿过云层，然后缓缓地绕着山峦，如鹰一般地盘旋而下，终于平安地降落在一块平地上。当5名队员走出机舱时，外面早已云集了数百名受灾群众，他们欢呼着，将汶川地震后勇敢地进入这座“孤岛”的第一支防疫队迎进了村子里！
穿越生死线
一个没有一丝风的下午，暑气蒸腾。我们赶到南京公安特警救援队临时驻扎点。在一堆瓦砾旁，率队的南京公安局特警支队支队长李青松汗流浃背，正与同事研究行动方案。
李青松是个壮实的汉子，性格爽气而刚强，当他讲述开进灾区的经历时，却止不住泪湿眼眶。他说，就在奉命入川的当日，为尽快赶到援救点抢救灾区群众，他们在深山里徒步挺进。“那哪能叫路啊！我们的每一步几乎都踩在死亡线上……”
2008年5月15日12时30分。南京特警救援队以摩托化方式，从都江堰向任务区域汶川县漩口镇开进。沿途整片整片的废墟，默默诉说着大地无情咆哮时的惊心动魄。下午3时许，车队到达都江堰紫家坪。此时得知，山体滑坡使前行道路彻底中断。时间紧迫，别无退路！李青松果断决定：“徒步行进！一定要活着到达目的地！”
然而，山高坡陡，人人负重，加上天色渐晚，险象环生。一边是巍峨矗立的山峰，一边是水流湍急的岷江，头顶悬崖，脚傍深谷。一片片龇牙咧嘴的石块挂在山崖边，滚落的石块有的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无奈中，大家四肢并用，躬身爬行，小心挪动前移脚步。途中谁也不敢吱声，生怕被山涧放大的说话声惊落峭壁上松动的石块……
继续前行中，特警救援队伍来到一个隧道前。这个只有900多米的隧道，此时无异一道“鬼门关”！没有退路！“大家小心，注意脚下和头上，拉开距离，打开手电筒，继续前进！”特警队员们一个个矫健的身影消失在黑洞洞的隧道里，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当日深夜12时，南京特警救援队终于胜利抵达漩口镇马窑村，除了饥肠辘辘和身上的汗水，每个人的脚上都起了血泡，所有人的双肩都磨破了，鲜血染红了警服……
在指挥部负责省公安厅总联络的警官孙开锋，给我们提供了一组数据：江苏警方共抽调消防特勤与公安特警899名赴川，搜寻幸存者42人，协助救出42人，挖掘死难者383人，转移受伤、被困群众3986人……
重建一个家
我们在安置房工地采访设计专家汪杰时，是绵竹又一个炎热的上午。汪杰是一位高级工程师，他在15万平方米的工地上没有休息的时候，只是不停地走，不停地给施工人员讲解图纸、进行技术交底，督查施工质量情况。他没有时间停下来和我们说话，我们只是跟着他走。
汪杰身躯高大粗壮，脸庞、脖子、手臂被晒成紫红色。在烈日下他每走出一步，汗水就像断线一样从脖子上朝下流，衬衫全湿透了。累乏时，他摘下草帽扇扇风，从裤兜里摸出矿泉水喝两口。各市施工人员对他都很服气。他用手量量、用脚踢踢，就知道每一块、每一寸地基的厚薄尺度是不是合格，眼睛瞄瞄，就会清楚门窗装配得严不严实。
汪杰始终没向我们说自己的事，可他与所有的施工人员，用汗水洇透的衬衫的背影，告诉我们江苏人对灾区的关爱。
余震还在继续，江苏展开了从未有过的在外省集体规划行动。省建设厅、省建管局、东南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南京市民用建筑设计研究院、省建筑设计院、南京市建筑设计院、南京规划设计院、南京军区建筑设计院以及江苏东方建筑设计有限公司陆续派员奔赴灾区。久经沙场的建筑精英们汇集绵竹，不顾余震险情，风尘仆仆奔忙在施工现场。
短短几天，南京、苏州、无锡、常州、南通、扬州、连云港等13个城市的施工单位，沿绵竹景观大道两侧的旷野一字摆开。边选点，边规划，边建设，滚动式推进。增援的江苏建设队伍源源不断，来了就坐不住，一天五趟跑指挥部，叫着喊着要工程。
规划设计人手不够，后方调兵遣将。方案天天都在改，有时几乎推翻重来。早晨七八点钟夹着规划图，拿上一瓶矿泉水赶到工地，晚上十一二点钟才回来，接着开会、讨论、修改、制定方案，制作规划图，夜夜灯火通明，经常一天才睡两个钟头的觉。
绵竹过渡安置区规划图上，标有12条富有江苏色彩的路名：建康路、淮海路、太湖路……我们问设计专家，为什么你们说这些是临时地名？专家说，这些过渡房是为灾区人民建的，署名权应该归他们。据说，等3年安置过渡期结束，这一片地基将是未来绵竹主城区，江苏专家预留了长远建设的空间与基础。挥汗如雨，拼命相搏，换来每天成百间过渡房崛起的速度！
是的，在灾区废墟上行进的江苏援川抗震大军，可歌可泣，感人至深！代表江苏冲锋在前的他们，在灾难突然降临之后最短的时间里，凝聚成一个不辱使命的救援群体，临危不惧，勇往直前，他们是无愧于我们这个民族的时代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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