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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谁的萤火虫
作者:墨冥麒麟  作于:2008-6-11 12:08:57  访问:11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1.
   第一次遇见翩翩是在马克思理论课上,三个班一起上的公共课,我迟到了。我是故意迟到的,因为和寝室的哥们打赌输了,所以,我穿上了那件印着蜡笔小新的T恤——小新露着屁股,屁股上夹着手电筒扮萤火虫——那模样在动画里就够变态了,印成衣服上的图案穿在身上,就显得尤其变态。
   我从阶梯教室的后门溜了进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正在讲台上进行自我介绍。最后一排就剩一个空位了,别无选择,我把书放在了桌上,坐了过去。
   旁边的女生正认真地画着什么,我扭头一看,差点晕死过去——她正在画小新屁股上夹的手电筒!可能是画得太投入,她似乎才反应过来有人坐到了自己身边。一扭头,她发现我正在看她的画,她猛得扑在桌上用身体去遮挡。
   她那窘样倒是很可爱,我有点幸灾乐祸地笑了笑。但很快,我就恨她恨得咬牙切齿——她看见了我T恤上的图案,立刻做出喷饭状,还对她旁边的女生说:“快看我旁边。”于是,她旁边的女生也看见了我T恤上的图案,居然也做出喷饭状。
   最终的结果是,那长长的一排女生都一个接一个地看向我胸前那扮萤火虫的小新,她们一个接一个连锁反应式地做着喷饭状,同时窃窃私语起来。
   当时,我真想就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后面的同学发生了什么事?”讲台上的老头子发现了我这一排的异动。
   “报告老师!是因为这位同学T恤上的图案实在是太——”她腾地站起来,故意把那个“太”字拖得长长的。
   这下,整个阶梯教室里的人都望向了我,当时我那个糗啊!我恨死这个丫头了!
   “那位奇装异服的同学请站起来。”老头子发话了。
   不是吧,不过是一件图案比较变态的T恤,还算不上是奇装异服吧。
   我无奈地慢慢地站起来,不远处,寝室的哥们在冲我做鬼脸。近距离的人开始哄笑起来,远距离的人急切地打听着我衣服上的图案。还有人把手握成拳头放到眼睛前,利用小孔成像原理,试图看清楚我衣服上的图案。我感觉额头开始冒汗,余光里,她坐了下去,笑得浑身颤抖。现在,我不仅希望挖个洞把自己埋了,我还希望把她也埋了——活埋的那种!
   我看见了写在那本马克思理论书上的她的名字:翩翩。我恨恨地记下了这名字,心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哼,还有四年要一起在这里读书呢!
   2.
   第二次和她碰面是在我们系的迎新晚会上,那就是我拜她所赐在马克思理论课上被糗的第三天。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这里需要补充一下,在那天我站起来被整个教室里的目光“狙击”时,在我心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哼,还有四年要一起在这里读书呢!”之后,我一把抓起了她的画,举过头顶,说:“报告老师!”我模仿她的语气,“除了我的衣服,还因为我旁边这个女生的画——”我故意把那个“画”字拖得长长的。
   老头子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画,说:“这可不是美术课,不过,画得还很像呢。”他又看了看我的衣服,宽容地笑了。
   整个教室的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到了那画上,接着又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她低下了头,脸红得像猴子屁股,斜眼瞪了瞪我,居然捏着拳头小声地说:“臭小子,你有种!”
   在晚会的入口处,她看着我,坏坏的表情写满了整张脸。
   我看着她,心说:丫头,尽管放马过来。上次可是你先不仁,我才不义的。
   可我从她的表情里,分明看出一句:臭小子,一会儿有你好看的!
   那个晚上,我真的“好看”了。
   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节目,穿得性感十足地和另外四个穿得同样性感十足的女生在台上大跳劲舞,她还是领舞。当时,我真有那么几秒钟看傻眼了。没想到这个丫头打扮起来这么耐看,舞跳得也是活力四射。台下的掌声空前热烈,尤其是男生,几乎都在扯着嗓子叫喊。寝室的哥们竟然集体学起了狼嚎,我当时差点晕倒——至于吗?
   这时,台上的劲舞MM走向了台下,寝室的哥们异常兴奋,争着和她们对跳起来。我看见她一脸坏笑地边跳边向我走来,心说:丫头,跳劲舞还不至于就能让我好看。
   可能是我们配合得太好了,周围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围成了一个圈,我和她成为了焦点。
   她微笑着在我耳边恨恨地说:“看你能扛多久。”
   我也对着她的耳朵回敬了一句:“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今晚奉陪到底。”但是,渐渐地,我就感觉招架不住了。真不知道这个丫头哪来这么充沛的体力,我真后悔当初赌气地要和她对跳。现在,骑虎难下了。我只能盼望着音乐能快点停下来,好让我在脖子抽筋之前能完成这场只有我和她知道的较量。
   汗流浃背,我的动作明显地慢了,快要跟不上音乐的节奏了。
   忽然,她抓住一个空挡一把揪住了我衣服前面的拉练——我还没反应过来,拉练就被她向下垂直拉开。接着,我的衣服就像变魔术般地到了她的手里。我听见大家更high的叫喊,而那个死丫头,竟然用舞蹈掩饰了她踹我脚踝的动作,我立刻栽倒在地。
   周围的人都对着我这个被女生扒了衣服,还摔倒在地的半裸衰人大笑起来。
   她把衣服扔还给我。看着她一脸阴谋得逞的笑,揉着屁股,我发誓一定要雪耻!
   3.
   第三次遇到她,就是我被她当众扒了衣服又踹倒在地的一个小时以后。
   我和寝室的哥们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忽然,一个女声在背后响起来:“有个人!”
   我回头一看,果然是她。
   我的名字是游阁仁,在三天前站在阶梯教室里时,马克思理论老头子和蔼地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回答:“游阁仁。”她就在我旁边笑得抽搐起来,小声念着:“有个人。”
   寝室的哥们都很识趣地走了。
   “我不是有个人,是游阁仁。”我没好气地说,今晚我出的糗可是比三天前更大。心说:死丫头,今晚你还阴魂不散了?
   “呵呵,请你喝可乐。”她把一罐可乐递到我面前,“算是道歉。”
   “你也知道道歉?你知道我今天被你玩得有多惨吗?”这话我只在心里说,绷着脸,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也不接那罐可乐。
   她把可乐硬塞到我手里,说:“谁让你那天把我的画举起来糗我的?你一个大男生这么小气,我当然得叫你长点记性了。”她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继续说,“不过,今天踹倒你还真的是意外。我当时脚抽筋了,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倒呢。”说完,她竟然笑了起来。
   “那个什么翩翩!”我火了,狠狠地瞪着她。她这哪是来道歉的,分明是在行动上恶意报复了我之后又来对我进行语言羞辱!
   她突然就止住了笑,似乎被我那一声大喝和愤怒的眼神震住了,一脸无辜和惊恐——该死!那模样就和三天前她被我发现她在画小新屁股上夹的电筒时的窘样,一样地可爱。
   “哼!”拉开罐的瞬间,可乐喷了我一脸。
   她竟然又笑了!我刚稍微消了点的怒气又立刻直冲脑门,正要发作——她已经拿出纸巾轻轻地帮我擦起了脸上的可乐。那感觉让我灵魂出壳了足足半分钟——这么大,我的脸还是第一次被女生的手这样“打理”。虽然隔着纸巾,但是隐约地,她的手指间似乎牵引着电流,酥酥麻麻的感觉爬满了我的脸。那是怎样的一种狼狈:冰凉,甜蜜,又充满了激动。
   “好了。”她的声音把我的魂唤回归位。
   “谢谢。”我怔怔地望着她,雪耻的念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时,路灯忽闪了几下,竟然灭了。她尖叫起来,那声音就像是被我非礼了一样。
   “看啊,萤火虫!”她激动地嚷起来。
   我一转身,果然看见星星点点的亮光在飞来飞去,是萤火虫。这些昆虫竟然引得她这样的叫声,真是个傻丫头。
   那个晚上,硬被她拉着坐在学校外的河边看萤火虫。
   “你总不能把我一个女生丢在这里啊,这么晚了,多危险啊。”她这样说,我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那是一个难忘的夜晚——河边除了萤火虫,还有饥饿的蚊子。最后,她终于靠在我肩膀上睡了过去。这个时间,宿舍是回不去了,我看见不远处闪烁的招牌,再三犹豫,终于还是扶着睡得晕晕乎乎的她朝着hotel的方向走去。
   4.
   没想到,第三次见面,我竟然就和她开房了。
   出示了证件,交了房钱和押金,我梦游般地扶着她到了那间情侣房。
   把她扔到那张大大的圆床上,我才舒出一口气。看着她那副睡样,恨得我牙痒痒。这个丫头,今天晚上害惨了我!之前迎新晚会上的事也就不提了,看看我这两条胳膊和两条腿上的密密麻麻的红疙瘩,真不知道被蚊子过度吸血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还有,当她把头搭在我肩膀上时,我才发现她喝的不是可乐,而是啤酒。又没酒量,却还要喝,结果才一罐啤酒就在倒了。
   对了,刚才开房的时候也超级郁闷!我说要两个单人房,结果我的钱不够,前台那个家伙竟然一副“小子,就直接要情侣房得了,装什么装?”的表情冲着我笑。
   现在可好,这房间除了这个大圆床就没有沙发或者凳子,我可怎么打发自己啊?坐在床边,我心烦意乱。
   寝室的哥们见我这一宿不归,肯定得刨根问底,我怎么交代啊?
   学校要是知道了我和一个女生开房,还是开的情侣房会不会给我处分啊?
   “萤火虫……我的萤火虫灯泡”她喃喃地梦呓起来,一脸幸福样。这丫头,真这么喜欢萤火虫?
   其实,一起坐在河边看萤火虫的时候,虽然被蚊子叮得很惨,但感觉还真挺好。看着那些近在咫尺的小星星,我感觉自己成了个小孩。
   “好漂亮的萤火虫啊,我这是第一次看到萤火虫呢!你说,萤火虫为什么会发光呢?”她问我。
   “因为在它肚子末端的皮肤下面有一层黄色粉末,把这一层切下来用显微镜看,可以看见上千的发光细胞,再下面是反光层,在发光细胞周围密布着小气管和密密麻麻的纤细神经分支。发光细胞中的主要物质是荧光素和荧光酶。当萤火虫开始活动时,呼吸加快,体内吸进大量氧气,氧气通过小气管进入发光细胞,荧光素在细胞内与起着催化剂作用的荧光酶互相作用时,荧光素就会活化,产生生物氧化反应,导致萤火虫的腹下发光。”我几乎在背生物。
   “哼!不要以为你知道很多就了不起。解释得一点都不生动有趣。”她这样说,但眼神里却明显写着“崇拜”二字。
   “知道吗?如果把很多萤火虫放在一个玻璃瓶里,那个瓶子就会个灯泡一样亮。”我说。
   “是吗?”她一脸兴奋,“我们现在就抓吧。”
   “啊?我们又没有玻璃瓶。”说完这话,我才发现自己竟也用了“我们”来指代我和她。
   “哦。”她很遗憾地叹了口气,“那下次带上玻璃瓶来抓,我要做一个萤火虫灯泡。”
   5.
   “哎?这是哪里啊?”她的酒劲大概过了,正用一种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我,“有个人,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
   我晕,我要真有什么企图,这么久了也肯定是现在完成时了啊。这个傻丫头,以她的小人之心度我的君子之腹。但这话我没理直气壮地说出口,因为在回想看萤火虫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她的脸——呵呵,好滑——我就摸了一下。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故作生气状,“你喝了一罐啤酒就不省人事,害得我们都回不了宿舍,总不能在河边坐到天亮吧?”这是我第二次用“我们”指代我和她,隐约感觉命中和这个什么翩翩有注定的瓜葛。
   “为什么不开两间房?”她的眼神咄咄逼人。
   “要不是钱不够,我才不想跟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呢。”这是实话。
   她打开电视,走进了卫生间,探出脑袋来说:“我要洗澡了,你就给我乖乖地看电视,可不许偷看我哦。”
   “我才不想看你呢。”我躺到了床上。
   不知道为什么,那水流的声音弄得我的心痒痒的,就像她用纸巾帮我擦脸上可乐时的那种痒,酥酥麻麻的。
   她洗完出来,竟然对我颐指气使,说:“有个人,看在你陪我看萤火虫的份上,就特别恩典你和我一起睡这张床。但是——”她把那个“但是”着重了语气,“第一,你要洗了澡才可以上床。第二,你必须背对着我睡。第三,你不可以趁我睡着了有什么小动作。”
   “那个什么翩翩,”我说,“我的名字叫游阁仁,你能不能好好地叫我的名字?”
   “哼,那你还叫我‘那个什么翩翩’呢。我姓许,许翩翩,记住了吗?”
   洗澡的时候,我发现卫生间的门是没有锁和插销的。心说:果然是情侣房。这个丫头,还真对我挺放心。被人信任的感觉说不出的好。
   那个夜,开着灯,我和她背对背睡在那张大圆床上。
   早上,她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可是我们的秘密哦,你要是敢告诉第三个人,我一定要你好看!”
   在前台结了帐,她把一半的房费塞给我,说:“我们AA,我可不想欠你呢。”
   6.
   我保守了那秘密,对寝室的哥们只说是在网吧呆了一宿。
   “今天晚上我们去沸点玩,先交钱,一人三十。”寝室老大向我发话,我乖乖地把钱递过去。沸点是离学校最近的一个迪吧。
   这真是个人声鼎沸的夜场,我们一齐冲进了原本就很拥挤的舞池,举起了双手,尽情地晃动着。
   跳得正起劲,忽然隐约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喊“有个人!”我四下张望,没有看见她。错觉吧,我心说。闭上眼睛,继续跟着节奏尽情地摇摆。忽然,有人挤过来撞在了我身上,一睁眼,竟然她——竟然还血流满面!我一惊,跟在她后面的几个混混模样的家伙也挤到了我跟前。
   “救我!”她冲我大喊。我的血腾地冲上了脑门,看她受伤,我比自己受了伤还怒。我狠狠一拳打在最前面那家伙的下巴上,他没啃声就倒了。后面的家伙凶神恶煞地扑到我面前,我飞起一脚,踢倒了一个,却被另一个偷袭了——感觉一股寒冷进了体内,接着热的液体开始往外涌。
   寝室的哥们见我和他们打了起来,立刻围过来帮忙。
   “你带她先走,剩下的交给我们。”寝室老大冲我吼。
   我拉上她就向外跑,一口气跑到了河边。好多萤火虫啊,我听见她惊叫起来:“有个人,你受伤了!”
   我笑了笑,安慰她说:“没什么,倒是你,伤在哪儿了?毁了容以后可就没人要了。”
   “只是额头被划了一下。”她又不放心地问我,“你真没事?你衣服上好多血。”
   “没事,”我觉得很累,就地坐了下去,“每次遇到你我都很衰,你可真是我的克星。”我这才感觉到了左肋的疼痛,一摸,全是血。
   “你的脸色都发白了。”她焦急着抚摩着我的脸,“不行,得赶紧送你去医院。”
   “你怎么惹上那些混混了?”我问,同时感觉浑身越来越冷。
   她努力地把我扶起来,朝学校走去,“不认识,我正跳着舞,他们就过来硬拉我陪他们玩。我不干,踹了其中一个,结果,就成这样了。幸好遇到你,要不然,我今晚死定了。我真是欠你一条命呢!”
   “你一个女生怎么单独去那种地方。”我已经有气无力了。
   “我又不是去玩,我去那里跳舞挣钱的。”她辩解。
   “你缺钱吗?”我刚问完就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她扶不住我,于是两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有个人,你醒醒,你可别吓我!”她摇着我,哭起来。
   “我都快死了,你也不好好叫我的名字。”说完,我眼前一黑……
   7.
   我睁开眼,看见她守在旁边,额头上贴着纱布。
   “你醒了?”她惊喜地叫起来。
   “翩翩,”我第一次这么叫她,“以后别再去那里了。”
   “我爸死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养这么大不容易。我都成年了,总得做点什么帮帮她,去那跳舞挣得不少呢。”她一脸无助。
   “你这样,你妈知道了只会更担心。让我帮你吧,”我抓住她的手,“别忘了,你可欠我一条命。”
   那以后,马克思理论课,我们总坐在一起。她真的听我的话没有再去沸点。我们通过了一家KFC的兼职面试,周末就一起去那打工。两个人的工钱都存起来,定期寄给她妈。她依旧叫我“有个人”。
   “你是我的萤火虫。”那天,她突然对我说。
   “为什么?”
   “因为,你照亮了我的夜。”她俏皮地一笑。
   “你才是我的萤火虫。”
   “恩?”她不解地瞪大了眼睛。
   “我是夜,你给夜增添了光彩。”我望着她,这个丫头让我的生活变得节俭、忙碌又充实。
   她呵呵地笑起来,头靠在了我肩上,“不知道谁是谁的萤火虫呢。”
   现在,我终于把我们的故事写了出来,希望能拿到稿费,在情人节那天能和她共进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
 
     附:本文已经发表于《男生女生》2007年11期银版。按照协议,6个月后的今天,我可以放进自己的网络文集。
   


作者声明:
     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此作品供“八斗文学”网站发表,未经作者本人同意,“八斗文学”不可向其他媒体推荐,其他媒体也一律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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