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寄给竹林 |
作者:梧桐沙 作于:2008-6-10 21:33:41 访问:10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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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给竹林 思绪里又浮现出了那片逝去的竹林。一个人静着的时候,或想或不想,竹林很自然地就拉出了水面。它们睡在我肥沃的记忆土壤,我给它们留了一大片的土地,一有机会就钻出来。似乎担心我把它们压在琐事这块巨石下,渐渐把它们忘了。我怎么可能忘了呢? 竹们住在屋后,我一个人住在阁楼上。推开那扇唯一的小窗,满眼的郁郁葱葱。小窗下摆了一张书桌,书桌上摊了一本读物。调皮的阳光穿过密密匝匝的竹叶时,偷偷地裹了一件绿纱。霎那间,淡淡的光充盈了小小的阁楼,清凉的绿漂浮在空中,丝丝的甜腻清香行走在鼻翼旁。然后,在一天,几百条竹子轰然倒下了。我推开窗,看见远处的夕阳血红的脸,赤裸裸的光在我面前肆意的晃荡。我闻到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那是竹子的血,很熟悉的气息。我看到竹们躺在曾经傲然挺立的地方,像一个个倒下的烈士。一地的竹叶,它们曾经在我柔软的嘴唇里唱歌,现在,被的鞋底撕碎了喉咙。我看到它们雪白的肉体里,汩汩流淌的是绿色的血。我俯视它们,居高临下。曾经是它们低着头看我的。 我的竹林啊,是谁充当了刽子手? 我黯然下了阁楼。 “阿爸,竹林是什么时候砍的。” “就昨天呗。” “长得好好的,干嘛砍了,怪可惜的。我口气里带着怨气,阿爸又怎会不知?” “你伯伯张罗着盖新房,你伟强阿哥要娶媳妇了。” “其它地方也可以啊,干嘛要占竹林呢?” “大家都想盖房子,哪有那么多空地。好地也舍不得。” “竹子也是好的,也可以卖钱。夏天多凉快。” “现在的人家都不用竹器了。有塑料筐,有蛇皮袋,耐用又方便。顿了顿,夏天挺招蚊子的,冬天招冷风,都说砍了好……” 我没有说话,默默地上了阁楼。那么多人受过竹林的恩惠啊。鲜嫩的竹笋曾在年夜饭里添光,源源不断的绿色的风吹走了一个夏天的烦闷。他们都不记得了。竹们会怨人的忘恩负义吗?但又有谁会在乎竹子的哀怨呢? 我在乎。 我坐在窗前的书桌旁,目光飘离到窗外,这个姿势从九岁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变。窗外的竹林还好好的。 春雨还没歇脚,竹笋就迫不及待地钻出了温暖的被窝,它们睡了一个冬天了。一个个尖尖的脑袋好奇地打量春天的鸟语花香。看够了周围的花花草草,就抬起头,那是一片绿色的天空。可他们听小草说天是蓝色的啊。它们心想,可能绿色的是小天空,蓝色的是大天空,我要长高,我要看蓝色的天。于是它们咕咚咕咚地喝雨露,大口大口地吃养料,一个尽的往上窜。二十几天后,它们穿过了绿色的天空,无边无际的蓝色映入了眼帘。那是近乎透明的蓝,圣洁,高远。它们会心地笑了。 我每天都倚在窗前看它们。地面露出了尖尖的脑袋,有筷子高了,有我高了,有阁楼高了,有瓦盖高了,笋壳剥落了,抽出枝了,长了新叶了……当它们脱去了全部胎衣,露出了绿玉般的肌肤,一棵亭亭玉立的竹子便长成了。那时我刚好翻到了小说的最后一页。我不敢跑到林子去看,怕它们笑话我,长了那么多年,还是一个小不点。它们绿莹莹的肌肤上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的粉,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春寒没有结束,又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了。 夏天的竹林是最诱人的地方。热浪经过竹叶层层的过滤,只剩下清凉的气息,一波一波地涌进窗,那是一个天然的空调。燥热的午后,知了在树阴下竭斯底里地叫,在竹林里捡一块平整的地,铺一方草席,可以做完一个夏天的梦。 但晚上的竹林没有白天那么惬意。只是黑,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黑,纯澈,自然。可能盘古还在打酣的时候也就这般黑吧。胆小的星星和月亮早被吓跑了。但勇敢的萤火虫不怕,它们在竹林里快乐地跳舞,没有任何事来打扰它们。我在窗前观看它们的派对,竹们也成了观众。我把萤火虫看成了地上的星星,勺子般的是北斗七星,飞舞的是流星…… 坐在阁楼的窗前看喜欢的书,是我一天中最惬意的事。如果不被打扰,我可以坐一整天。光和影的互动在案前成了由淡转浓,再由浓转淡的绿光。阁楼里流淌着稠稠的绿,充盈着淡淡的香。坐在这样的地方,再躁动的心都会慢慢平缓,溶入这美好的时间里。 我熟悉这里的每一棵竹子。我温热的手摸过每一个躯干。这里的每一棵竹子都认识我,每一次我出门回来它们都会对我点头致意。竹子的好奇心和人一样强烈。当我的整个身心都扑在书上时,它们就摇着细长的脑袋,讨论我在看什么书,最终没有结果。它们派来了一个信使,悠悠地,悠悠地,停在了书页上,。那是一片翠绿翠绿的竹叶,生命的汁液还在脉络里涌动。我狡诘地笑了,拿起竹叶,轻轻地吹了一个曲子。然后轻声地朗诵诗歌,李白的,杜甫的,王维的,郑板桥的…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未出土时便有节,及至凌云尚虚心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我看到它们害羞地笑了。 竹们并不是时时刻刻都那么安静,偶尔也会争吵。风是一个阴险恶毒的小人,总喜欢在背后挑拨离间。而竹们竟然信了。它们相互撕打起来,你用枝条抽我,“啪”;我用头撞你,咚。激烈时犹如千军万马在撕杀。我看到受伤的竹叶纷纷地掉落;闻到了腥腥的味道;听到竹叶哭泣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我着急了,大声喊:“别打了,你们是父母兄弟,是一家人,风才是大坏蛋。”风被我拆穿了西洋镜,赶紧溜走了。场面慢慢地安静下来,竹们都很惭愧,竟然中了风的奸计。它们相互道歉,抚摩亲人们受伤的身体,和好如出了。我看到它们向我点头致谢,我终于松了口气。 现在,所有的都不复存在了。它们没有奢求过什么,只要了一方贫瘠的土地,但连这一点小小的需求都被剥夺了。我只能把它们种在我的记忆里,长高,再长高… 我关上了窗户,这扇窗和其它窗没有区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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