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乡拾遗 |
作者:汪应伟 作于:2008-6-10 19:34:26 访问:15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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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懒王斩龙脉、范仲淹御西夏,到宁夏回民暴乱,再到国共两党“山城堡”战役,这片用无数无辜百姓的鲜血浸泡过热土,至今却依然是哪么贫瘠! “吃饭基本靠糜子,走路基本靠驴子”,(环县志)现在,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当年国民党会在这里惨败,因为老将的机械化部队根本无法开进来,即便是开进来了,我们那“山城梁”也足可以让它的邮箱结冰,我也理解了为什么他们不用空炸,因为在这千沟万壑、人烟稀少的地方投掷炸弹无疑是在浪费,不管怎样,在这里进行“剿共”,那等于自讨苦吃!就连西藏高原都通铁路的今日,我的老乡们依然走着那条曾经一度载入《诗经》的“萧关古道”!今年春节回家,我们的班车被冰冻在距离县城30公里远处的“山城梁”长达12小时,我一颗回家的热心也由此凉了许久,如果说以驾照论水平的话,那么,奔走在我们“山城梁”上的自行车手足可以拿A照! 不错,现实只有在重大事件发生后才能变为历史,否则就会被时间遗忘,而历史也不值得我们去炫耀,光荣的历史背后流淌着无辜者的鲜血,回响着凄婉的呻吟…… 关于家乡,我有种说不出的情感,那种眷恋和厌恶使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儿时那幼稚、荒诞几近愚昧的故事在当时足可以让我兴奋上好一阵子,然而,当我回首再去搜寻那些残存的记忆,我流泪了! 关于幸福的描述我不曾发现过,战乱与饥饿成为家乡历史的主题:李自成起义、清末回民大屠杀、民国九年人吃人……那些扣人心弦的故事,经过一代代人的口传、演义变的那么的传奇而耐人寻味!然而,那血腥背后的一幕幕,让一个个后来人胆战心惊! 【真假李姓】 家乡的李氏家族很庞大,但并非出自一脉,甚至毫无瓜葛。他们相互否定,自称名门正统。据说明末清楚,李自成大军曾光临过次地,也许是民心所向,也许由于恐惧,当地百姓纷纷该姓换名,“开门迎闯王”,看在同姓的分上,闯王降下恩惠,好多百姓保住了性命,免去了兵役。从几支李姓现存的家谱上不难发现其中的蛛丝马迹。 【一个女人的罪过】 遥远的那场大屠杀,给当地人留下了摸不去的阴影,哪个血腥的场面经过一代代的演而变的活灵活现、刻骨铭心,民族仇视和社会恐惧心理至今仍影响着我家乡那些善良而愚昧的人们,清末,青海回民的起义,平日里“三不管”的家乡首当其冲,据说,哪次屠杀,附近好几个村落饿一人幸免。为了躲避“马回子”的骚扰,村民们夜以继日,修筑了庞大的防御工程——“印子”,(在山谷两侧的悬崖上能看到其正面,似窑洞口,出入口隐藏在山后,洞内环环相扣,形似迷宫)规模大一点的“印子”其所在山体基本被挖空,可容纳几百号人,且来去畅通。当地人扶老携幼,将锅碗瓢盆、鸡鸭羊牛等能带走的全部带入洞内,等骚乱过去了,他们才重见天日。这种防御可以说的万无一失,只需要一个放哨的人就足够了,即便被敌人发现,这种悬崖上的目标,也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度过几天甚至几十天的时间,试想,该项工程规模是多么宏大,然而,像这样的“印子”家乡还有很多。 那是一个酷热的夏天,连日来提心吊胆是生活已经使他们筋疲力尽了,中午,他们想终于可以松懈一阵子了,因为今天“马回子”,没有来,一切风平浪静,他们在洞口安插了一个小寡妇放哨,其余人进入午睡状态,若有风吹草动,她自然会向他们报告的。死神就在这个时候降临!哪个放哨的寡妇暗中勾结回民乱军中一男子,出卖了所有的人…… 鲜血从悬崖上的“印子”口流下,汇入河水,流向远方。被抛入谷底的尸体砸在礁石上,脑浆迸裂……“马回子”将刺刀插入小孩的肚子,高高挑起,看着小孩痛苦地做垂死挣扎,他们相互庆祝:“看!娃娃还会耍拳呢!”那场屠杀之后,数月时间,尸臭味笼罩着山谷,乌鸦、狼群持续盘旋,久久不肯离去……记得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带领我们参观过其中的一个“印子”,里面阴森恐怖,布满蜘蛛网,不时一堆堆白谷出现在脚下,剪刀、瓦片……这些凄惨的场面向后来着诉说着哪个仓皇而血腥的一幕!由于害怕中“邪风”,我们未深入洞内。 辛存者将残存的尸体收集起来,集体安葬,哪个出卖乡亲的寡妇也被用一个稻草人替代,单独葬在一旁,为了纪念这个血腥的事实,以后这块坟地成了“公墓”,这些死去的人们成了我们汪王二姓共同的祖先,哪个村落也被一分为二——王半掌,每逢清明,几姓人都要来这里祭拜。或许是为了警戒,或许是处于讽刺,哪个近在咫尺的孤冢显得那么滑稽而又凄凉! 关于这块坟地,还有好多离奇的故事,据好多司机说,夜晚路过此地,车灯会无故熄灭,且良好行使,过后一切恢复正常,安然无恙……在这些故事中最传奇的要数哪个皮影戏班的集体遭遇事件了。 刘氏戏班一行六人,外加一匹高头大马(驮皮影箱子),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七位在坟地周围曾“梦游”一夜——为那些死去的亡灵很卖力地唱了一夜免费戏。第二天清晨,被几个过路人发现,才将聚精会神的他们从“工作”状态唤醒。据说,当时他们的皮影挂在蒿草上,那匹马也拴在蒿草上,六人席地而坐,唱的很投入……几个当事人回忆起此事说:当时他们走进一个热闹的村落,主人盛情邀他们唱戏,乡亲们都来看戏了——在一个大窑洞内,男女老少挤的满满的,那是他们所遇到过的最热情的观众,哪次演出也是他们职业生涯中最盛大的一次。 这些离奇的故事,真真假假我们不必推究,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都源于那次恐怖的屠杀,对于回民,近百年来,当地人一直持仇视和警惕心理,这种心理在孩子小时侯就被培养起来,且一代代流传。如果有小孩调皮哭闹,大人只要说:“看,马回子来了”,那要比说:“看,狼来了”效果好的多!记得有一次,爷爷请了位石匠给我家刻磨。那人戴一顶白帽,(当地回民大多戴白帽)垂着头,手底下不停地忙碌着,乍看去,他好象只有白眼……一个陌生的面孔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的脑海中立刻出现那些关于“马回子”的画面,我撒腿就跑。的确,在家乡即便是现在,如果不是在葬礼上的话,一顶白帽子足可以唬住几个调皮的孩子。 【难忘的民国九年】 “民国九年人吃人,乌鸦老鹰吃石头”,这不是危言耸听的传说,我的太祖母就曾亲临其境。死里逃生后,我太祖母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逐渐变得伟大起来,她的故事也为此家喻户晓。 一日,太祖母(外号马大脚,因为躲避战乱她有幸逃过了缠脚这一劫)乞讨到一户人家,连日的饥饿已使她无法支撑她那高大的身躯,但家里还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想到这里,她继续往前走。 主人的盛情让她感到意外。方圆几十里她都讨遍了,可从未见过如此慷慨之主,臊子面——这东西即使搁在年景殷实之时也的难得的每位佳肴,何况今日……不容多想,她端起就吃。就在饭吃了快一半的时候,突然一个孩子的小拇指出现在碗中,她端碗的手开始颤抖,胃里开始翻滚……但她不敢戳穿这一切,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她就是狼群中的羔羊!她闭起眼来,鼓足勇气,大口吞咽。吃碗后,她开始设想今晚她的死法,或许,她的手指明天同样会出现在下一个人的饭碗里。她要搜寻那或许存在的救命稻草! 晚上,主人为她铺好了炕,然后就将门反锁上了,剩余的有限时间就看她如何度过了。在这之前,她曾偷偷将主人方在门外的一把劈柴斧头藏在门背后,她打算做个殊死搏斗。主人走后,她忙开了,首先是将安排给她的靠近门的铺盖位移到上炕,再将那把斧头放进被窝里……她的心跳的厉害,一切准备好后,她头朝里颠倒着躺下。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她脸上,门外死一般沉寂,她屏住呼吸,紧紧地搂着那把斧子。 “喤……喤……”象是磨刀子的声音,她似乎看见了迎面而来那明晃晃的刀子…… 门终于开了,进来的似乎不止一个,从那急促的呼吸声中她能感觉到。她一骨碌爬起来,抓起斧子乱砍,那个狼狈的场面无发形容,她只觉得当时力大无比,似乎她砍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就这样她黑灯瞎火夺门而出。一口气跑到天亮,她不知道翻了多少座山,当心平静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面身是血。 【偷油】 据说农业是合作社时期,生产队的仓库很充实,但外公一家却朝不保夕,在那个时期,子孙的旦夕祸福往往是与祖宗昔日的阶级地位挂钩的,外公家就是如此,先人的剥削现在轮到儿孙偿还的时候了。成分不是最主要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出生,使得本来就已经艰辛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据几个老年人开玩笑说:外公那时为了养家糊口,拼命地挣公分,有时候搞“夜战”,一连几天都不睡觉,一次,大伙休息的时候,他说要去解手,众人并未在意,开始等了好久,仍不见他回来,众人分头去找,终于在一地势低洼处找到了他,他连裤子也没提起来,坐在自己的大便上就睡着了,近瞌睡到如此程度! 明月高空照,风吹野狗叫,一个寒风刺骨的夜晚,外公反穿皮袄,怀揣一把木瓢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比起共产主义来,外公更爱他的孩子,他决定这次背叛他的政治理想…——这是他平时第一次做贼,目标是生产队的油坊,仅凭那件笨拙的作案工具不能就说外公不聪明。在那个年月,没有食品袋,也不象现在这样有易拉罐、玻璃瓶等,什么都是散装的,那把木瓢其实是他的唯一选择。 回来的路上,到处都留下了他的犯罪证据,伴随着外公急促的脚步和山路的颠簸,一瓢油其实多半已经洒在路上了,第二天一早,人们按图索骥,就将他揪了出来。这此盗劫,无论对于公家还是家人来讲,其实都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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