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个冬天
 日子，像个失眠者
 不分昼夜地游荡
 而黄昏，活似个醉酒的老汉
 吐了这个城市满地狼籍
 我拖着瘦长的影子
 游走在每一个无人的路口
 鸽子在灰蒙蒙的空中
 不知所措地盘旋
 下水道的流响证明了
 这个冬天还没有完全
 冻结
  
 想起那个冬天
 风暴已经停止
 太阳仍未解冻
 形形色色的人群忙着形形色色的贺岁
 没有谁光顾我的故事
 只好焚烧了一些泛黄的往事
 取暖
 那些来去匆匆的人和事
 那些漫不经心的时日
 像微尘
 于午夜钟响的震荡中
 在我心里骤然掀起铺天盖地的
 暴风雪
  
 想起那个冬天
 一些失落的动物
 还来不及从冬眠中苏醒
 蜷缩在洞口的老鼠，目光猥琐
 像一些被冻僵的感情
 正等待一次出其不意的
 出逃
 有时候，记忆就像孤独者的脚步
 在月光下踏过泥泞的角落
 在一些不为人知的地层
 一些伤口正像种子一样，静静地
 愈合；愈合，又生长
  
 想起那个冬天
 夜，要比一支香烟燃烧得慢
 一个城市和一个房间都是我
 一个人的舞台和观众席
 从一个女人到另一个女人
 从一次谋杀到另一次救赎
 在虚幻的世界
 我背负着所有的罪行
 当书本从膝上重重地坠落
 我才知道
 我的倦意比书本还沉，只有
 在梦中，我才可以把外面的世界
 再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