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家杂记(二) |
作者:徽州游子 作于:2008-6-1 22:24:11 访问:11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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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迹踪影 坦白地说,人到中年,我对过年早已失去了儿时的兴奋。回家,主要是看望父母,尽一份孝心。除此之外,我还想借自己笨拙的文笔,对故乡的古迹进行文字整理。虽说离家已经15年了,但家乡的事物总是萦绕于心间。两年一次的回到家乡,我都深深地觉得家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是如此的亲切。老家南阳湾虽然是地处极为偏僻的小山村,但在我的心里却是一辈子最为牵挂的地方。而我要寻找的所谓古迹——牌坊、宗祠、石桥、徽派民居建筑等,也正从我记忆与视线中渐渐消失。我为此感到十分的痛心,却又万般无奈。 老家南阳湾坐落在九华山向南10公里的山脚下,距离徽州150公里。四面崇山峻岭,山下的村庄田野仿佛是一块天然大澡盆。在我小时候六、七十年代,南阳湾每个自然村都还能见到一些青砖黑瓦,屋顶上有月牙似的防火墙,屋内有天井的典型的徽派建筑民居。邻居二狗家曾经就住这样的房子。二狗的爷爷整天捧着一只紫色的小茶壶,嘴上叼着根大烟斗,闲来无事,就在屋前石板缝里挖些蚯蚓,喂养天井里的好几只乌龟。二狗的爷爷肚子里有不少墨水。经常跟我们这班小鬼讲南阳湾过去的故事。二狗的爷爷说,南阳湾老街为什么叫“祠堂坦”?因为解放前是陈氏宗族祠堂的所在地,它的建筑面积有6000多平方米,是梅田村孝子祠堂的三倍多。当年有一支日本鬼子残余部队路过时,一把火给烧得精光,后来只落得一个“祠堂坦”空名。同样被日本鬼子烧掉只留下空名的还有何家村的“九王庙”;二狗爷爷说,“陈氏”与“鲍氏”是南阳湾两大姓氏,陈氏家族从前有不少人在徽州做买卖;说到东河鲍家村口原有一座南阳湾唯一的宝塔时,二狗爷爷摇头叹息说,多好的宝塔啊,又古老又奇特,硬是让戴“红袖章”的用炸药给炸毁了。这帮家伙闹到后来连凤家山的寡妇牌坊也不放过…… 我的童年还算幸运。二狗爷爷说的东河塔,我自然是影子也没有见着。而牌坊,祠堂,却在我的现实生活中得到见证,并成为我记忆中不可淡忘的一部分。譬如梅田村的陈氏孝子祠堂,我的五年小学生活,都是在这祠堂里度过的。我23岁前后,还在这祠堂里担任了三个学期的代课教师。这孝子祠堂,虽然二狗爷爷说它比日本鬼子烧掉的那祠堂要小三倍,但是它仍然十分的宏伟气派。它坐西朝东。两厢两井,光正门的四根正方形石柱直径就有0.3米,高4米,前厅八根圆形木柱直径0.5米,高5米;横梁层层叠叠,结构严谨错落有致,地面采用蜡瓷抛光,井台边上光洁如玉的青石板,早已被“水滴石穿”致无数的麻点细洞;当然,祠堂的魅力不光在于细节上的精湛,还在于它外观上宏伟和谐统一。它特有的青砖黑瓦,特有的月牙似的防火墙,特有的石雕木刻,都深深地打上了明未清初徽派建筑的烙印!1985年,南阳村以建新校舍的名义,要将那祠堂给拆除掉。当时有人向村长求情,希望他手下留情,说这祠堂是南阳湾现存最好的祠堂,拆了太可惜了。村长理直气壮地说,村里没钱啊,有什么办法?何况祠堂拆了,木头能卖钱,砖头还可以再利用,一举两得。可是,他的一举两得的背后,失去的是故乡一个时代的乡村文化缩影。悲乎?叹乎?这期间,有不少人见钱眼开受利益趋势,看祠堂这种似公非公似私非私的财物,在管理上出现了真空,就混水措鱼。几乎一夜间,各个村的祠堂都拆除卖给了外地进山的木材贩子。那段时间,各村的路口,都堆积如山地躺着祠堂拆下来的木料石板,等待卡车来装运。 故乡古迹渐渐消失所带来的伤痛远远不止这些。曾经矗立在孝子祠堂对面不远处金子街田野上的孝子牌坊,逃过了历史上的数次劫难。本以为它是幸运的,它的存在无疑给南阳湾的自然风光及历史文化增添了格外的亮丽。也可以说,它是南阳湾最后的一张历史文化名片,像一棵唯一的古迹“种子”,存活在南阳湾村民的视野中。然而,到了1996年,不知何方神圣将它贩运出了南阳湾。我在温州听到消息后,心里仿佛就像自家唯一“传家宝”遭劫了一样难受。据说,拆除孝子牌坊的那天,金子街村里所有的老人都纷纷从家里跑来拦阻,有的还伤心的哭喊,遗憾的是他们的哭喊是无力而脆弱的。 在故乡再也寻找不到牌坊、祠堂踪影了,我只好将目光盯在“古石桥”这三个字眼上。 正月初三,天方晴好。我顾不及走亲访友,开着得力卡,携着事先准备好的数码相机,一个人悄悄来到了南阳湾现存最长的古桥一——五洞桥。五洞桥由东向西横跨在三溪村口两峰狭窄处。它建于何年,我找不到相关的记载资料,只能凭外观猜测,它最少也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早在七十年代,有人在桥下炸鱼炸毁了其中一座桥墩。事后一直无人对这起事件负责。经长年累月风吹雨打洪水冲刷导致了一座拱桥垮塌。现在人们看到的只是一座残缺的断桥了。西边剩下一座孤零零的独桥,东边三座拱桥也岌岌可危。南阳湾东西三条主要溪流,各自沿着村庄田野蜿蜒曲折,最后在三溪口五洞桥下融为一体,再穿越绵长狭窄的山谷,流入六都雍溪……古老的五洞桥曾经像一把石锁,牢牢锁在三溪清流之上。 我将汽车弃之路边,踏着厚厚的积雪,慢慢走到五洞桥下游不远的拦水坝上。在两岸山峰皑皑白雪的映衬下,黝黑的石墩和密密麻麻的石板垒积起来的五洞断桥,上面攀附着枯萎的藤条,此时显得更加凝重、仿佛就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亲历着南阳湾的岁月蹉跎。它两岸的山峰早已被近年来开矿,弄得千疮百孔遍体鳞伤。虽然厚厚的积雪掩盖了山体痛苦的面目,但停留在五洞桥边的数十台大型开矿专用机械设备,以及堆积如山快将三溪河流堵塞的矿石,可以断定两岸的山峰早已挖掘成了“空山”。 我承认,从地理位置上来分析,今天的五洞桥,它实际的功用已经不重要了。或者说,老家在规化新农村建设的时候,没有把它纳入“变废为宝”“化腐朽为神奇”的计划当中来。但我要说,今天的南阳湾,可能也只有五洞桥能证明其乡村发展历史的久远了。 我站在拦水坝上,拿出数码相机对准五洞桥,我想给它多拍几照片带回温州,放在自己的网易博客上,用自己的方式惦记着故乡的古迹。这时候,天空晴朗阳光明媚,五洞桥下的溪水碧绿清澈,阴冷的寒风在上面掀起微微波纹。四周一片寂静,头顶一线天,脚下一湾水,一座桥,一个人,忘了城市的喧嚣,不知前世今朝。是眼前的断桥冷落了我?还是我冷落了故乡的古石桥?如果再要是没了这古石断桥,故乡的古迹,我到哪儿去寻找? 如今,故乡的古石桥幸存下来屈指可数的还不到五座。作为一个背井离乡的游子,我曾经在老家生活了32年。我的身上流淌着故乡养育的血液。我希望看到故乡日新月异的发展,但我同时不愿意看到老家最后的一丝古迹踪影,在我们这一代身上消失。故乡是棵大树,古迹就是它的根。譬如现在,我站在五洞桥下,尽管它沉默无语,而我却感受到一股外在的巨大力量,来自故乡遥远的时空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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