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边缘小人传12 |
作者:毅成都江堰 作于:2005-12-7 1:04:00 访问:69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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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唐拓尽管知道父亲要多多学习的苦心,但是平日里活多,定秀又忙不过来,他还得帮帮忙。 父亲对唐拓较以往来说,要严格得多,时常报怨小人只懂得使蛮力,时常哀声叹气觉得小人不懂事令他很失望,特别醉酒后,家里也只有母亲能与他抬杠,厉害时都不忍让,母亲怨父亲整日不做事,父亲怪母亲长时间在外面,作为女人天生就该在家做事,特别是现在都包产到户了,谁还管谁,依他说的每月才五元钱,还忙天忙地的不着家,反正就没有统一意见的时候。 父亲理由多多,什么命里只有几颗米,走遍天下不满升;什么偷油婆好吃懒做却油光水滑,什么蜘蛛一生辛劳还是灰爬瘘首。时常听得母亲鼓大眼睛说不起话,只得甩一句:“就你能干,这个家靠你只有喝西北风。”父亲这个时候往往手端酒杯,眼睛一眯一眯地面带嬉笑,表示赢了嘴仗后的一种妥协。 说,母亲根本不是父亲的对手,母亲最后就横扯,不按逻辑出牌,父亲听后,往往笑眯眯地看看小人,那意思是:睢,这就是女人的本事。 父亲也有理穷的时候,他会扯开嗓门吼:女人如衣服,有啥子了不起的。战争在这种情况往往就会升级,接下来就都大着嗓门喊离婚,小人初听会惊骇,但他们常常这样,也就不会在意,时常就那样看着他们一场一场的闹剧。 农村家里人的沟通往往就是在饭桌上,冬天就火堆旁唠壳。父亲经常在外,他的性格让人难摸透,时常不经意间陡地咆哮如雷,吓人一跳还无可奈他何。有时定秀稍有点错,父亲会大骂,他手上的东西向定秀飞去,所以定秀时常都谨小慎微的生怕出错惹倒他。 家里爱儿从这家的先人那里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在这家里有个规矩:小的犯错,大的要陪罚,所以不管定秀多小心,总有被迁连。她在人面前也不敢做声,父母走开了,常常偷着掉泪,在小人面前报怨自己投错了胎,对小人报料,说小人报出去是因为当时家里穷,父亲性格又孬,年年当超支户,加上小人命格不好,本来当时她想到邓家去,但邓家嫌她年龄大了养不家,幼成是不会报出去的,虽然连话都说不清楚,但他是64年农历3月初十卯时生的人,命格上带有人间三奇贵人,又处活地,可以未卜先知,好好培养的话,将会为唐家光宗耀祖。那时只有母亲极力反对,但她犟不过父亲,不顺他的意,他整日在家里吵骂。 山里条件艰苦,平日里打米磨面都要背下山到水力碾房去,要不就用自家的牛用石磨推,很耗时间。要做面条就必须靠机器,做面条是力气活,全是用手和面、绞面。山顶上姓易的人家近来新买了机器,可以打米磨面做面条,打米磨面很快,做面条也快还不用人力,只将磨好的麦面放进面机,掺上适量的水,机器和面,只管在机器的另一端用细树条和大剪刀接剪成面,但要在露天坝头等面条晒干,用塑料薄膜包成四五斤重一把一把地,背回家才完事,所以每次做面条就会做得很多,一个人往往忙不过来。 一天早饭时,母亲要定秀去新机器那里做面条。早饭后,定秀背起麦子叫上小人一起就出发了。说是一个生产队,路程却有三四里上坡路,小人跟随在定秀后面,他走空路都汗流满面。定秀背着麦子,累了就将手里的丁字形拐爬子撑在背篼底部,可以随时随地息息。定秀告诉小人,机房那家与她们家关系好,上次母亲借书就在那家人。到机房一过称,定秀居然背了155斤重。这里人家纯朴,中午饭免费提供。那家人的小女儿都成人了,读初二,对小人的态度很友善,个子比小人高出一个头,吃饭时还给小人挟菜,这让小人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他在射洪是臭名昭著,绝对得不到这种待遇。 山里人家都会做一种叫酸菜的作为主菜,那做法也简单,就是将嫩叶菜在开水里过一下,叫脱生。然后和水一起装入木盆,放上七八天,等菜长泫,用手提起一把,那泫掉得成一线,然后,回一下锅,放上蒜苗,就可以吃了,初到江油,小人吃不来,后来慢慢习惯了觉得又香又好吃。 山上柏树和松树多,冬天仍然翠绿,只有青岗树和杂木才掉得光秃秃的只剩树干,这里的青岗树家家都有,可以烧碳卖,只有条件好的人家才直接烤岗碳。烤岗碳的好处是屋里没有烟熏。从包产到户起,山林也划分开来,人口最少的人家都有三十多亩林山。有关系有头脑的人就倒卖岗碳或树木出山。多数人家就砍自己林里的树卖给倒卖的人,虽然价不高,好孬山上树大又多,夏天有经济作物烟草卖,所以这里人家都能自给自足。反而对钱的概念要淡些,钱多也用不出去,刚通了电,有人买电视只能做摆设,根本就收不到一个台,全是雪花点点。这里还有些老农活了一辈子连火车都没见过,赶场看见汽车象看稀奇般目送老远。所以象小人的父亲这样外来人在当地算是见多识广有本事了。 转眼是寒假,唐幼成回到家,父亲叫小人同哥哥一起在家学习,但小人老是静不下来,看一会儿书眼皮就打架,他干脆挑了粪桶去灌包产地。唐幼成见了就劝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少小如果不努力,老来就陡伤悲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唐幼成得到父亲真传,随口就会溜出些经典语句,如:院子里踏不出千里马,温室里长不出栋梁材;将士项上能走马,宰相肚内可撑船;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等等。 一天小人在地里灌麦苗,唐幼成也弯腰吃力地挑了粪来,放下粪桶就坐了下来对小人说:“你呀,这方面是能干,但你晓不晓得,爸爸对你很是担忧,你人年龄也不小了,马上就15岁,个子才一米三,就是在农村干体力活也不行噻,你也该醒世了。” “又怎样?”小人停下手里的舀子:“我有什么办法?” “年少不解谋生志,老来低头避故人……” “喂,你不要文皱皱的要不要得?”小人打断唐幼成的话。 “哎,挑一挑还真累嗫,那你晓不晓得,人一生怎样才能改变自己?”小人听了一时语塞,丢下粪舀子挨坐下来。唐幼成接着说:“象我们这样的农村娃儿,要想将来穿皮鞋不穿草鞋,就得靠读书考上学,迁了户口,才能甩脱农皮。你想过没,无论哪个朝代,都是农民最不好过的。” “那如果就是考不起呢?”小人一边说,一边顺手摘了一朵蒲公英,对嘴一吹,蒲公英悠悠地飞起在空中随风滑行。 “那就只有靠当上门女婿了,找个条件好的人家。”唐幼成握过小人的手,象父亲那样看起来:“你晓不晓得,你最大的问题是心花,时而南京买马,时而北京买鞍,没个定准,你自己看嘛,手纹浅而乱。”小人听得不是很真切,但很感兴趣。 “要是我又当不了上门女婿呢?” “就是去当别人的养子了……”唐幼成说到这儿就打住了话,顿了一下然后说:“最好的办法还是读书好,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你说点人话要不要得?”小人要站起来离开,唐幼成立马变了脸厉声说:“你不好好反省还骂人,成龙上天,成蛇钻草,你个人造化。好话你听不进,晚上把枕头垫高点想想吧。”小人愣了。 唐幼成站了起来:“你不要事事怪人家,就算把你报给人家养,也是为你好,家穷,爸爸因为生你才丢了工作,妈也差点死了;就算抛开命格不说,你个暴脾气,我们是迁移户,你在这儿立得住足?就算把你报给人家不对,你自己不能争点气?爸爸天天唉声叹气,为啥?还不是为你!” 小人没料到哥哥反脸那么快,而且很威严。自来江油,还没人这样跟他说话,他很不自在地一边听一边拿起舀子又灌起麦苗来,不敢做声。 唐幼成看着小人生气地说:“你以为你才苦,要活人没有不辛苦的,当初把你报给邓家前,爸爸还亲自到邓家去考查了的,那家人没生育,人也是好人,家境也不错,人家当你是个宝,你怨谁?虽然没与你见面,但每年爸爸去射洪都要带信叫邓家带你上街,就站在远处看着你,你上学的第一个老师姓黄吧,他就是爸的同学,是爸请他上门招你入校的,那么大一个公社,为什么会找到你那家?后来你在外面惹事生非,有次在洋溪街上偷人家水果,被人抓个现,恰好给爸碰上,也是爸找茶友给你解的围,安逸,现在还更厉害,不知天高地厚,你跟杨晓芬搞些啥冥堂?你才好大?你以为别人不知道,她是什么东西?13岁就给人家搞了,你以为捡到宝了?家里最值钱的牛就那样没了,千大千元钱喃!掇烂天不补,好了,还不是爸听说她姨妈家出事,顺势给你消了那淌混事。”唐幼成说完挑起空桶甩下一句:“真个混世魔王,不知羞耻。” 小人一脸彤红,唐幼成一走,他就瘫坐在麦地上。 风挂树梢,倦鸟寻巢。小人呆坐着无所适从。他分不清历史的本来面目,更不知道事情咋个会弄成这样。 历史往往象一个乞丐穿了一套华贵的衣服。 当太阳收回最后一抹夕阳,翠茂的树林渐渐变成墨绿,人小才反应过来,心想:我反正就不是个好人嘛。 暮霭沉沉,和着牛铃叮当声,远远地飘来:太阳那个落山哟---鸟儿呀双双回旧窝---心上那个人儿哟---哥哥呀盼你来---哟---…… 小人有点胆怯,甩甩头拍拍屁股上的泥土,也和着大声唱:山喳喳,尾巴长,嫁给对门李三娘,李三娘脚拐,嫁给螃蟹,螃蟹脚多,嫁给白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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