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拉嘎①

（一）月汛
天空。彼岸。冰冷的蓝海躁跨于云中
触角闪烁骄狂的咆哮
串行于日积月累背后
我们的日子。我们的嗅觉。我们的身体
也只有我们的身体
最能承受你的挟裹
我们的灵魂却不堪忍受挤压

你操纵盈余与亏损，兴风作浪
海水激跳，白沫喷空
岩浆烧灼地心，浑滓上旋
我们忍受你的驱逐
那座茅篷风雨飘摇
那垒瓦灶动荡不定
风尘砸碎翅膀
阴影直朝我汹涌碾过
毛羽被尖锐的呼啸撕碎

我们只动情于圆满
岂不知火山熔岩覆临
旷野形成巨大的死渊
剥夺着我们不得消歇的呼吸
飓风骤至
我们惊恐万状，死灰飞扬
我们搁止信仰
都无法从你烟突泛滥的狂飙里
张开手臂，向天急祷

我们的骨质在一夜间疏松脆弱
血流锈迹班驳，不再呈曲线高昂
驿道下陷，经书毁损
伴着你的潮汛
七夕之约也渺杳的不可测度
春江花夜一度沦为渐以荒圮的家园
我们不能抵达福音
堡垒坚硬如磐石
凌辱着我们手无寸铁

方舟还没有从冰山解冻

（二）晨奠
地平升起。光明成为声音。
牛头图案耀眼。
壅滞的苍莽，狼群遁隐。
朝阳开门，拜日。
蘸血的祭旗，迎风而舞。
超亡的诵声激荡。新阳泣血。
大山之魂禳享着纪念。

战争无数次在前沿上演，
每一个角色都以赴死为荣。
悲壮的祭台涂上红釉。
神圣的景饰展览悲哀。

掠夺的马蹄快如咒语，
贪婪着一切美的孕育。
异族之间的夙仇奔突千载，
除却恨，他一切都忘！
世界阵痛。未靖之旅狼烟四起，
罪恶的欲火毁灭着天地的和谐。
无辜涂上炭精的颜色比死神更真实。
流离和贫民窟比沙场的
残躯还不忍卒睹。
食殇的黑鸦哀啼比人更凄切。

当西风又紧。牛角号呜呜。
再次被活着统率
征服死亡的，走向死亡。
永无宁日。不绝如缕。
死光笼罩着我们。

（三）紫色瞳
双眼睁开。我们被心主宰忧郁
本性的本该更其原始
我们隔着历史，老远的就听到
原始公社的颂赞
可谁也却难以公平一块兽肉
掌握国图惟恐战争都不能夺得
禅让恐怕是纪元前的神话

瞳仁里最确凿的不幸是蒙翳，是泪水
是泪水更无法透明的肮脏罪愆

旭日依旧东升。华饰日臻妖美
我们的房子没有了窗口
所有的衣钵不再忠实
所有的同情都被遗弃

河水冲动，沧海浩瀚
狼藉的海滩，鱼减或遁
板块挤撞又一个珠峰在高耸
沿海的城市逐年下降
海水侵蚀，灵魂颤栗
沉默的宝塔不再神圣

神殿莲台上的净瓶倾倒
印度洋呼啸，苦海再度无边
不周山柱子弯曲一角坍落
江河增加了份量
掠夺来的路易斯安那被出售
新奥尔良几遭灭顶
金字塔处在扩大的撒哈拉的沉溺中
两河流域的文明残缺不全

紫色瞳怒放天心

（四）爝火
一粒火星种于鸿沟
和洇湿的土壤撕绞不止
高大的桫椤树轰然倒下
荒圮的家园颤抖
凝固的长夜首领，被困垓心

火渐长。火光燎原
照亮敦煌的每一尊孔洞
地下的先骨渐安，宝藏平静

罂粟和毒加工被烧得暴跳
鸦片的种植园夷为平地
种族杀戮哑息，宗教隔阂沉寂
骚土下的交易裸露无遗
肮脏的姘媾被火舌吞噬

让造物主的永恒不堪一击
柔软的怀抱如环烫铁
巫术溃逃
五色磷祭奠古幡
荒谬连根翻滚
狰狞被火云鸟啄空心脏
盛火烘干所有潮湿的溶洞
百足虫的僵尸化为灰烬

巨大的呐喊，摇旗鼓动
寰宇多彩
再现的披毛犀遍体通红
我们不在意每一个诅咒和乞求
援援不断的大火如红缎垂天
接通星辰
火的热量不息，震撼宇宙

黄金腐朽
只有火流通全球
世界的中心不再用橄榄枝象征
光天化日。清明大来
每一堵心脏都被照彻

（五）楔子
宇宙浩瀚，生长着
难以冲破的包裹

凤栖梧桐
最容易毁于火

高贵的身躯得到了
天空早已倾斜了星座

止水衍菌孑
恰恰是不能饮用

（六）通拉嘎
血液溶解，值得骄傲
希热图王子偕阿勒楞高娃
大战九头魔王莽古斯
战刀劈开哈拉乌苏黑色的毒水
通拉嘎！一条河流因此命名
你蓝色的血脉化解着阴影
四野荒荆。古原沉迹
在暮色中被你指引迷失
完成博大生命的整体包容

我们整日坐在你的汤流上
欣赏水底双鱼比目
看卧牛石倒退如丘
鹅卵石晶莹圆润
天鹅优雅地梳理羽毛
五色鹿安详地啜饮你的春油……
顺着你的透明
我们的姑娘独自出海
你们的女神袒露着生殖

我们拥有你的诱惑
樯橹灰飞烟灭，洗尽征尘
我们纯粹。我们纤尘不染
愿为你献上我们之精血
不惜我的牛。我的羊。我的一切向往
生生世世只要这纯和

年幼的孩童，永被你根涤
摄取你的奶质，如处节庆
亮眼睛自每一片肩膀托起
山呼你的神圣
是一万次幸福的降临
是孩子声带发自脐蒂的仰崇
是北方天真的投慕。只有你配享

应和的回音：我们从死亡站起
问候都给予你无菌的河
清澈澄净生生不竭
象孩子长大一拨又一拨
东半球、西半球嘹亮你的符号

巨灵阐明酒一样的血

注：通拉嘎，蒙语，意为“清澈”的意思。本诗写于95年，稍有改动。有感于当今人类战争、自然灾难、毒品、疾病等，主旨呼唤人类及世界的清澈、纯净及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