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东坡过合浦 |
作者：鲁芹 作于：2008-5-21 2:07:52 访问：19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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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淦侑
合浦（含今浦北、北海），地名含义为“江河汇集于海的地方”，也称廉州，“以其地有大廉山故名廉州”。合浦始置郡秦汉，是古代中国海上丝绸之路的发源地，第一个放眼大海看世界的地方。
而合浦与钦州，自古乃“钦廉之地”，“海角天涯”之名始于钦廉，比海南三亚早七百多年。“廉州既称海之角，钦州旋说天之涯”，是因廉州有海角亭、钦州有天涯亭之故，拜苏东坡诗词所赐，三亚却因郭沫若文笔捡个便宜来享誉中外。
时至今日，合浦在历史上的尴尬地位，多少能引发我们一点思考。又因苏东坡是始作俑者，还得从他说起。
自古中国文人命运多牟，在苏东坡身上也如此，他终究逃不脱屈原、李白、柳宗元、白居易的道路，书生意气往往是最天真的一种政治情绪。在北宋朝廷，苏东坡虽是保守派，但也支持过王安石变法，他呼吁的是改良手段，这当然与王安石策略相违背。假如这些都还能勉强稳住乌纱帽的话，那么他制造的“乌台诗案”就是一条导火线。
结果，苏东坡开始了大半生的流放生涯。从湖州、黄州、常州到惠州、儋州，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六十五岁的苏东坡才获赦北归。而廉州，只不过是他的驿站。
五月，吴复古渡海告知时事。秦观致书告知将内迁廉州。获诰命，仍以琼州别驾安置，不得签书公事。
东坡被监视。
六月离儋耳，十七日迁于合浦，二十日夜渡海。抵雷州，与秦观相会。
七月四日至廉州贬所。
东坡“予自海廉（今广东徐闻）适合浦……乘小舟至官寨（今广东廉江）……并海即白石（今合浦山口），来到廉州。
合浦太守张左藏、名士刘几仲和邓拟在邓氏园林接待了苏东坡。他住合浦两个月，游览东山寺、还珠亭、海角亭，品尝地方龙眼、偶遇老友欧阳晦夫、有感于张左藏及合浦人的热情，这些都是他给合浦留下的诗词文及题字的构成条件。
这些诗词文及题字有：《廉州龙眼质味殊可敌荔枝》、《六月六日渡海》、《欧阳晦夫遗接罹琴枕或作此诗谢之》、《瓶笙》、《留别廉州张左藏》和《书秦少游词后》、《记过合浦》、《记苏佛儿》》、《量移廉州谢表》及其在白石山、东山寺、还珠亭和海角亭所题字词等。由于版面有限，我只能选择较有代表性的诗《廉州龙眼质味殊可敌荔枝》以及海角亭题字“万里瞻天”来描绘那段往事：
《廉州龙眼质味殊可敌荔枝》：“龙眼与荔枝，异出同父祖。端如柑与桔，未易相可否。异哉西海滨，琪树罗玄圃。累累似桃李，一一流膏乳。坐疑星殒空，又恐珠还浦。独使皴皮生，弄色映雕俎。蛮荒非汝辱，幸免妃子污。”
苏东坡在合浦讥讽朝廷本性不改，从吃合浦龙眼想起吃惠州荔枝之事，“异出同父祖”，龙眼与荔枝都是人间极品，但这又饱尝多少下层百姓的悲惨生活。最能体现这种忧国忧民思想的尤是“蛮荒非汝辱，幸免妃子污”一句，可与其《荔枝叹》的“红尘一骑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相作姐妹。汉唐皇族为博红颜一笑，乃命人快马加鞭地千里迢迢从岭南把荔枝运到长安，孰不知这是个劳民伤财的过程，有“路有冻死骨”景象，亦是“宫中美人一破颜，惊尘溅血流十载”的显现。苏东坡勇于砰击这种弊政，龙眼质味虽可敌荔枝，但不正说明当今政治比汉唐更黑暗吗？合浦“蛮荒”多年的原因并不是你们地方官做不好，像孟尝廉政爱民“合浦珠还”典故不是永载史册而流芳千古了吗？又怎见得合浦的“蛮荒”就是因为孟尝治理不好呢？中央蔽政才是罪魁祸首！苏东坡希望历史的悲剧不再重演。很显然，尽管他的这点希望走不了多远又要摔跤，可是，“幸免”中还要自我寻找慰藉，他相信孟尝还活在现实里。所以，他才不至于“同流合污”，保住独立高贵气节。
位于今廉州中学校园内的海角亭，斗转星移，孤立冲天，似苏东坡气节，立于天地。
海角亭四周丛木荫密，南流江蜿蜒绕过，渔船汽笛声从海边响起，阴昙天气，澎湃潮水，归来的渔民。苏东坡坐于亭中间，张左藏、邓拟、刘几仲和欧阳晦夫等人围绕而座，再唤人捧上名茶，众人谈诗论事。愁怅的东坡，万般滋味在心头，不知从何说起，远望大海，海天相接，如来时的茫茫一片，是其多年漂泊生命写照，仕途屡遭坎坷，家人生离死别，唉！但纵然如此不幸，东坡如同相信孟尝还活在现实政治一样地相信未来，万物又将获得新生。我们的苏东坡，有吃廉州龙眼的品味，由此下笔挥就“万里瞻天”四个楷书大字。后人借此做成牌扁，悬挂在海角亭的楼阁上，以昭世人：相信未来吧！
八月，苏东坡被命授舒州团练副使，移永州安置，月底离廉州。为此他有《留别廉州张左藏》一诗，其中有这么两句：“悬知合浦人，长诵东坡诗。”这种预言，从他离开廉州后就开始发酵。
九月，东坡溯南流江上博白、玉林，经梧州、康州，抵广州，与苏迨、苏迈及家人在广州相聚，这是最后的相聚和告别，十一月离广州。次年（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公元1101年）七月十五日，东坡热毒转甚，诸药尽却。二十五日病危，二十八日绝命于常州，年六十六岁，后葬于汝州郏城县钓台乡上瑞里嵩阳峨眉山。
东坡窜流岭海，前后七年，契阔死生，丧亡九口。东坡的死和不幸，与宋廷有关，与岭南及合浦有关。东坡预言，由酵及酒，应验后人的醉；循环往复地思念在一代文豪-------
而合浦东坡亭，就成了思念的寄托。亭位于廉州城内的合浦师范学校校园的东坡湖中小洲上，与不远处的东坡井遥遥相对。湖面绿荷，燕子斜剪，蜻蜓点水，波光粼粼。亭不大，并不雄伟峻拔，琉璃瓦切顶，薄红泛黄墙漆，古色古香，小径绕草坪。亭内有题碑，静雅肃穆。亭旁有东坡石雕一樽，胡子又长又白又密，着宋朝士服，左手拿一卷起来的书，右手靠背，头戴布帽，昂首挺胸目视前方，苍柏绕之。
东坡亭始建何年已失考，知府康基田重建于清乾隆三十九年（公元1774年）。亭有碑题无数，在此择两副示之。
宋代郭功甫的《寄苏子瞻自珠崖移合浦》诗：君恩浩荡似阳春，海外移来住海滨。莫向沙边弄明月，夜深无数采珠人。另有联曰：岭峤归程颖滨归约，方以扁舟出世宜兴田好事心违；惠州宅圮琼岛祠荒，只余万里瞻天海角亭高遗物在。
当然，还有粤系国民党元老胡汉民、近代著名学者马君武等名人撰联作诗，暂不例举。
而以“东坡”命名的除了东坡亭、东坡湖、东坡井外，还有在原来的邓氏园林命名的东坡街等等，后人也多有诸如“东坡题诗戏知州”、“东坡笠的来历”、“东坡端砚沉湖底”、“珍珠酒传奇”------的传说。
合浦籍（含今浦北、北海）文人更是把东坡墨迹传于乡土所起作用大加赞赏和肯定。冯基南先生常出差在外，但在其《平凡的心声》（广西作协主席冯艺作序、广西民族出版社2006年版）一书里也不禁会《梦谒东坡亭》：“梦里重游东坡亭，敬仰牌碑思神联。相携北去三千里，欣赏居士后花园。无言无语意境地，相感相悦心韵宣。同临大江祭赤壁，波涛汹涌英雄辕。”
我想起关于一个苏轼和一代文人及一个合浦的问题来，从此也就有李英敏、陈建功、龚知敏、岑祺祥、黄家玲、谢凤芹、沈祖连等一批桑梓文士活跃在中国文坛里。海角亭石碑楼刻的一首《悃幅无华话东坡》回答得好：南方草木满庭香，老绿新江沐晏旸。蛮瘴囿人惊戌梦，烟波送棹到廉阳。一生坎坷困憔悴，万里瞻天何彷徨。且喜斯方无俗忌，好联诤友论文章。
中国文人命运多牟，但苏东坡却没有因此而放弃自已的原则、屈服于黑暗，他的真诚，是关心贫苦百姓的人道主义，是恪守独立自由人格的坚定。但愿当代文人能把这种东坡精神继承和发扬下去，改掉“软绵绵”的毛病，少做马屁文章、多讲十足真话。只有这样，我们才不枉来纪念苏东坡！
侑之
二00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凌晨于百色
发表在2008年元月广西百色市《晨曦》
责任编辑：海日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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