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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2008年10月16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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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吻
作者:璇子  作于:2008-5-15 16:20:33  访问:13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毒吻 
 
 当他生命濒临死亡边缘的时候,我的心并未感到痛苦而绝望,而是感觉我们情到深处心灵相通,恍如是一个整体,能触摸到相互的心灵与器官,所以我知道他不会死。
 当后来我真正明白他死了的时候,是在他出院以后,不是那种身体的死亡,而是“他死在我眼里,我死在他心里”。
 
 那个时候,李川患了重症肝炎,住进了医院,并下了病危通知。
    那一夜,是灰色的不眠之夜。我恍恍惚惚的走出医院,街上,夜色已晚,白炽的街灯在黑暗中闪亮,街两边的林荫道上,一对情侣相依相拥,一幅浓情蜜意的情侣图印在地上。而我独步在街头不是上错了车,就是走错了道。回到家躺在床上,在混乱的思维中一切都消失了,只有我丈夫李川那张憔悴、腊黄的脸,一夜都睡不着觉。
 
    病房里住着八床与九床两位重症病人,住院的病人,没人叫他们的名字,互相都叫着床号,无论是家属或病人,都因相同的境遇而彼此变得亲切。对面九床的那位家属大姐,看上去四十多岁,人长得书气漂亮,我从未看到她表现出忧虑与紧张,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的微笑,也许,她善于隐藏。她对九床的那种体贴入微的程度,简直令人难以想象,哪怕九床眨一下眼睛,她都会问您怎么啦?就差一点没把自己化在他身上。她说,他们是再婚的新婚夫妇,她笑着,没想到我们以这种方式度蜜月。我心里犹然一动,她丈夫都躺在那儿了,还那么幽默。  
 有天,晚上九点钟,家属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病房回家的时候,还没到门口,大姐就一步三回头,那神情仿佛一别千年之久,最后还是忍不住转身回到床边,瞬间弯下腰,动情地紧紧抱住病人大哥狂吻。这动作惊动了护士,平日护士那温和可亲的脸,一下板了起来,大声说,不准与病人接吻!大姐站起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悄声问她,你就不怕传染?她说,“病毒也惧怕爱情”啊!然后伏在我耳边悄声说,那是一付最好的灵丹妙药,说完神秘的笑笑。
 两周后,临床的那对夫妇出院了。大姐走了,她的吻让我永生难忘!就像阿波林奈的“鲜红的门扉”。莫泊桑的“吻融于水流之中”。而我认为她是血融于鸠的毒吻。
   
 李川的病情在继续恶化,没几天就被转入第三病区,最角落的一间。我感觉那里的气氛很压抑,死寂而孤独,是那种被弃之与垂死一样的孤寂。是从那些家属、探视者的神情中感觉出来的。那些病房的家属们,见我年轻,很奇怪,问,他是你什么人哪?我说是我丈夫,他们感觉很惊讶!神秘兮兮的,告诉我这地方被医院称之为“死亡之谷”。据说进去的病人,都被医生划了红勾判了死刑的。你先生那一间,进去的没一个活着出来的,也就是安排一个等死的地方罢了。
 我一下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虚伪不可信,迭不成声地,不,不!这不可能!
 看着我的人都傻了,回头就跑!
 主治医生把我叫去,样子挺严肃的,叫我把儿子抱来,把所有的亲戚朋友都
 叫来与他见最后一面。说李川已经处于肝昏迷的前兆,如果48小时后他挺过来了,
 他可能就脱离了危险,如果.....
 我心里觉得很反感,把那种可怕的意识拒之门外。我说,言下之意,如果他挺不过来,你就准备后事吧?医生成默不语。我一下冲动起来,两眼直勾勾的盯住他,这是在宣判他的死刑!对吧?他不会死的,因为我从来就没有想到过他会死!他就不会死的!医生觉得我的神态不正常。
 忙问.....你没事吧?
 我有些恼了,说,你别这样看着我!我觉得你们当医生的,除了听诊器、手术刀,还应该懂得些别的什么吧?比如,我与他心灵相通,血肉相连?我们谁也离不开谁,甚至能听到他的血在我的血管里流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所以我知道他不会死,他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而已。
 医生的眼光更狐疑了。
 病区的主任赶快嘱咐医生护士,当心我遭受不了突然的打击精神出问题。他们走了,他们的表情像走进了教堂……我在他们身后痛彻的大喊,你们别放弃,我求你们了!别为他做最后的打算,他不会……
 回到病房,除了李川那张床与床头柜外,就是吊在空中那盏幽深惨白的灯光了。四周的墙上布满岁月的尘埃,好像那些曾经在这里失去灵魂的阴影,以各种不同的姿态贴在墙上,守望着不肯离去。我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心里就是想不明白,每天生活在一起形影不离的人,瞬间就要变成尘土飞扬离你而去。这不可能!怎么也不可能!我抓起他的手握在手里,心里默默地祈祷,亲爱的,你不能离开我们,你没权利扔下我和孩子,你得挺住!别怕!我与孩子随时都与你同在!
 
 床边的输液架上不停地换着血浆、蛋白、胎儿肝,我遵照医生的嘱咐,每5分钟叫他一次,并用手在他面前晃着,看他是否有反应。每隔几分钟喂他一勺稀饭或水。起初他说,你不要喊我,我想睡觉。医生说过不能让他睡,怕他睡过去了就醒不来。我一次次地叫着,每叫一次心里都有种无奈的恐慌,当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时候时,我急得直拍打着他的脸,心一下堵到嗓子尖上,一酸,眼泪就滚了出来,直掉到他的脸上,终于他哼了一声,这一声,就像我一生期待的幸福,融进我心里,化了,从眼里流了出来。
 十几个小时过去了,夜色落下最后的帷幕笼罩在整个死亡之谷,寂静得只有我的心跳。偶有几声咳嗽声从空旷的过道上传来,窗外风摇曳着树叶沙沙作响。这时,一个妇人撕肝裂肺的哭叫声将夜震颤作响!一个灵魂离开了他的躯体,被推了出去。我的心如同有谁掏去一把似的紧了起来!两眼紧紧盯住李川,似乎已经感觉到了死神与我同时握住了他的手,想把他带走。  
 他开始浑身不停地颤抖,牙齿叩得直响。护士给他加了一条被子,仍然抑制不住的打着颤。我无奈地坐在椅子上,眼睁睁地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像刀绞一样。寂静的四周只有灯光在泛着锈绿色的墙上呼吸,凝滞,空中那盏淡黄色的灯,永远低垂着头颅,仿佛是我唯一的同某,它的射线在我与李川互相渗透的呼吸中回旋,企图把生命的光源点然.。
 病魔在折磨着他,至他于死地。我这么绝望地坐着,等待死亡从你身边,硬把他夺走,还不如就此一搏!还有希望!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索性脱掉衣裤钻进他的被子里,用我白皙光滑如火的肌体将他暖过来。我感觉一股冰心的寒气切进我的身体,他跳动着我的心跳,呼吸着我的呼吸,紧紧地抱着他,在死亡的边沿,期待着那一丝生机……当我从被子里爬出来后,擦了擦满身的汗,昏天昏地的不知天日,只感觉饿了,吃了只鸡蛋与一小块面包,不敢喝水。怕喝水上厕所误事。
 过会他又出现剧烈的头痛,呻吟着说,头痛得快炸裂! 眼睛胀得眼球都快往外滚出来了。我站到床头,将两手的拇指与中指,死死卡住他的太阳穴与印堂穴,只要一松手他就喊痛得不行!只好卡着不敢松手。时间渐渐地过去了,我就一直那么站着。开始感觉手脚酸软,胀痛,发麻,后来就什么感觉也没有了。就像一把医疗器械似的卡在他的头上。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查房的医生护士进来,扶过我,我的脚已肿胀得不能挪动,卡在他头上的手,肿得无法合拢,还举在胸前,像一尊腊像。当医生说,祝贺你,李川已脱离了生命危险时,眼泪像喷泉似的涌了出来,膨胀后的神经与肌肉一下松驰了下来,在也支撑不起整个身体,一下就飘了起来。
  
 当我爱的时侯放弃去了自己,希望获得一个崭新的世界。我知道, 再也找不到从前的样子,不知是否还能重建?这段往事已随着时间的奔跑离我们远去,但它已渗入我的血肉深处,很深。也许,爱往往是恨的据以开始的门栏。爱与恨对我来说,如绵绵久远的苦役,至今依然如故。曾经爱过恨过的往事在我心里始终保持着一道无法越过的垣墙。
 
 这是从见到那双手开始的。这个家就被颠覆了,搅乱了,首先是生活,然后是精神,时间,最后连人物也混乱了。
 当那双手第一次出现在我视线里的时候,我刚走出校门,街对面就是李川的“妮裳”服装商店,我穿过马路站在“妮裳”服装商店门口,老远就看见李川骑着30太子摩托,后面带着个小妞过来了。我没看到她的脸,是从一双紧紧搂在李川腰间白皙、柔软、涂着红指甲的手判断出来的。因为她的脸埋在李川的肩上,胸脯紧紧贴在他的背上。就可想而知了。如若是个男人那就另当别论,令人作呕的事情了。
 眨眼,李川的摩托驶了过来,我站在那里,他猛地愣了下!回头又很从容了。他跨下车,取下头盔,笑容可亲地问候:夫人,您下班了?但,这亲切之意我全然没有感觉到。 我说,倒是我感觉你很阳光?也许你心里在唱:“我在遥望,月亮之上” .....
 他表现出好奇的扬了扬头,为什么?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他低头恍然的解释道,你知道,张艳了解大学生喜欢与需要什么样的服装,可以说她是我们商店里的市场专家,所以我带她一起去服装批发市场了,我想,这没什么不合适的吧?
 一瞬之间,真诚在欲望的诱惑之下变成了欺骗!他在欺骗的谎言下,表现出来的那种坦然,能让你将他一目了然。
 面对这充分的理由,我无话可说!拉过儿子,走,我们回家!
 我一口气爬完6层楼,没感觉到累,累都集中到另一个问题上去了。儿子进门就感觉到饥饿,是那种无法能用食物满足的饥饿,他却拼命地满屋寻找零食。我感觉这个家越来越陌生,陌生得有时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尽管家里的摆设及家具还是原来的样子,我却想象不出最初的模样。为了减轻儿子的饥饿感,我把一生对他的爱都倾注于食物中,在厨房拼命地跳着锅边舞,结果医生还是说他因偏食而缺发营养。我无能为力了,我知道,这份营养在李川身上。
 李川却故作惊状,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我没有充分的理由证明,那双手的身体,就是李川的情人。只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是从张艳在我面前,从谨小慎微逐渐变得傲慢,从朴实的学生装变得华丽时尚。虽然这些感觉并不能证明什么,却像阴影似的隐藏在我心中足使我想探究这其中的奥妙。
  
 每一种偶然,都是在意想不到的瞬间发生的。那个偶然就像我的胃痛突然发生一样。
 正巧下午最后一节我没有课,请了假提前回家,路过妮常服装店,里面没人,正感觉奇怪,一阵轻盈的笑声从李川的办公室飘了过来,我推开虚掩的门,见他捧着张艳的脸在为她化妆。我心里咯噔了下!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哼起一句小诗:
 有只野山雀飞进了别人的小巢
 正在巢里分享温馨的时光!
 精彩,太精彩了!恐怕主仆二人要同台演一出戏了。
 遗憾的是,他俩并没有被我的喝彩声惊吓一跳!只是从张艳的脸上把手挪开。张艳脸上却没有愧疚惊讶之色,瞥了我一眼转身走开。就此一眼,我已觉出蕴藏其中的蔑视、颠覆的威慑之感!
 李川在张艳的身后大声嚷了起来,有这必要吗?不就是在她脸上涂点颜色罢了。
 你还想什么?你已经从一双手升级到一张脸了,还想当着我的面来一个“吻融于水流之中”吗?
 你把你老公想到那去了,我想,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仅仅是为了生意赚钱而已,这叫做感情投资,要取之,就得先予之。
 说得轻巧,我担心那天你投进去拔不出来!
 我还不至于那么愚蠢吧?
 我轻蔑地笑笑,但愿如此!
 他的表情却无视这种轻篾,说,请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明白轻篾的背后无非是隐藏着警告。(比如,我使你获得了重生,你没权力忘恩负义!)他对此早就感到厌烦了。就像我劝他别抽烟别喝酒一样。那种警告对他来说,已成为一枚陈旧受潮的炮弹,失去了威力。反而提醒我别像密探似的老在背后监视他。他说我是个人,还是个男人,一个男人至少需要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我瞥他一眼,那你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时,怎么不这样大气的说,我是个怎样的人,要怎样的生活!我终于憋不住把这话说了出来,却引来他的讥笑,你别以为那是“唐僧的紧箍咒”了。
 
 这些年我为他付出得太多,却从来没想到过回报,至少他不能这样。为此我心里一直很痛苦,这种痛又不能对他大喊大叫,怕把他的病气发了。只好隐藏在心里,独自落泪。你越是就着他,他就越是自以为是。他眼里除了那女人谁也看不见,所以,我与儿子就成了他欲望的障碍。
 那时,儿子都已经上小学了,出落成人见人爱的小帅哥,而且特别懂事。
 他被那女人挡住了视线,看不到儿子的可爱,对儿子就舍得下手。有一次,儿子的脸被他打得又红又肿,还有几根指母印。我问儿子这是怎么回事?儿子说,我爱爸爸,爱这个家,去找张阿姨,对她说:“我父母是为你才吵架的,你走吧”!爸爸却听信她的馋言,把我对他的爱变成了仇恨!打我。
 我忿忿地去找他,我说,你从来舍不得打儿子的,你可以为了另一个女人打他!你还想干什么?为这个女人你可以什么都不顾,把家也毁了!那个女人值得你这么在乎吗?这时,他却大叫我肝子痛了!我就诚恐诚惶,给他倒水拿药,洗脚扶他上床。
 
 后来我对他说,虽然我没有充分的证据能证明什么,就不等于没有。俗话说麻雀飞过都有个影子。也许你已经听说过,有关某大学女生出去买淫的,傍大款的被开出了。如果不听劝告,也许下一个就该是张艳了。李川火了,你胡说八道!想破坏人家的名誉。
 因此,我一直在寻找那个影子,寻找人们常说的,麻雀飞过的影子。当我发现那影子的时候,它躺在床单上,隐藏在洗衣机里。我发现它,是因为床单换了,床单就成了问题。李川这人从来不洗衣服,更谈不上换床单了。我从洗衣机里把它找了出来,还有李川的内裤。那影子就是他们留下的血迹,像一团火一样的罂粟花,开在床单上、李川的内裤上。   
 那晚我关上卧室的门,李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冷冷的,谈什么?我说,关于你的肝子好了,可以比正常的男人还正常的生活了。他坐在床沿上并不看我,只是把眼皮往上一挑,没有再回避,说,我与张艳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可谈的。我把床单内裤放在他面前,那两朵殷红色的血迹在灯光下闪烁,就像两朵跃跃预言的喇叭!其实你尽可以说,这是我别有用心,用鸡血涂在上面陷害你的。不过我们可以拿到卫生防疫所去化验,李川无言以对。
 你不想解释吗?即便她是情蔻初放,也不至于弄成这样!他一脸难色,仿佛这其中有难以说清楚的隐情,他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与她上床刚开始,就感觉一阵切心的疼痛,昏厥过去了,什么也不知道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床单与内裤都被换过了。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 
 我也有点懵了!说,我不想指责你什么,但你必须马上辞掉她,从此不与她来往。他说这很为难,因为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害怕她以此来要挟我。我看着他那既可怜又可嫌的样子,恨不得给他两个耳光。这就是你所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要怎样的生活?被人蒙了还得对她说声对不起。你就那么自信,在你之前她就没别的男人?你就是与她第一个上床的男人?这不是理由,你必须告诉她!如果你还是男人的话,你就挺起胸膛该负什么责任你就负。他耷拉着脑袋只是不语。
 为此我去医院请教了妇科医生,医生说这种情况可能是阴道狭窄,须要做手术才能解决。
 
 张艳却对李川说,你伤害了我,你要对我负责任。李川说,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你叫我负什么责任?只要你别让我离开,我可以不要名分,还要为你生个孩子。李川说,这不行,我妻子不答应。她就到学校来找我,说了一大堆对不起的话,然后说我可以不要工钱,只要不离开,保证以后不再与李川发生两性关系。我冷冷一笑,这不是工钱的问题,而是你必须离开。
 张艳觉得就这样灰溜溜的走了很可悲,对李川说,在她离开之前要举行一个仪式,带她到青城山去玩几天。李川告诉我,这最后的要求我也无意于拒绝。这个女人目的就是,想让我忍受其内心的痛苦,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幸福地狂欢。
 从那以后张艳虽然没来上班了,可她仍然与李川藕断丝连,明里暗里经常来找他。今天来说她带几个同学来买东西。过两天又说我帮你们在批发市场,看了几件最新潮的学生装,李川,那天我陪你一道去吧。说两句又往李川办公室飞两眼,左顾又盼,磨磨吞吞,就是不想离开。我问李川,你们就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老缠着你不放?我怎么知道?你都看到了这能怪我吗?
  
 一个周末,李川的姐姐打电话来说,她家的新房子装修好了请我们去玩。一想到姐夫,心里顿生主意,姐夫这人生性好强,喜欢捉弄人。他是搞装饰设计的工程师,却不像文人,倒向警察或侦探,知识丰富说话幽默逗人,深得女孩子的喜欢。去的那天我把张艳也带上,张艳进门就惊呆呆地自语,好漂亮富豪啊!你看她姐夫怎样?她来不及说话,两眼傻傻地盯着他。他们家什么都不缺,可惜美中不足。
 她赶紧问,缺什么?
 孩子啊!他姐都快四十了,就是没生孩子。
 张艳的眼睛猛然一亮!心里充满了新的希望,她望着他姐,说话把头昂了起来,好像她已经是这家的主人了。没几天她就主动打电话约姐夫,姐夫总说没时间。有一天她就到公司门口去缠着姐夫不走。姐夫脱不了身,就带她到酒楼去吃饭,悄悄给姐打了个电话。姐夫叫了很多菜与一瓶红酒。姐夫给她到了一杯,端起酒稍稍抿了一口,笑眯眯的,听说张小姐,喜欢替别人生孩子,你三番五次地来找我,不至于是来替我生孩子的吧?她没想到姐夫出口就直奔主题,弄得她进退两难,眉眼一笑,先生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是为弥补你家庭的美中不足,不好吗?姐夫说你错了,首先我对一台纯粹的造人的机器不感兴趣,特别是一台不合格的机器。而且我有很多孩子。这时姐走了进来,姐夫指着她说,你看我的孩子来了。张小姐的脸色一惊!姐握着姐夫的手,他也是我的孩子,他还有很多孩子,比如计算机、绘画、钓鱼等等都是他的孩子。说完她深情地看着姐夫,我们走吧。姐夫买好单,离开的时候他觉得有点不礼貌,回头对张艳说,对不起,你自个尽兴吧!
 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境况,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有种不太明确的滋味,举起酒瓶狠狠地往杯里倒酒.....
  没多久就听说张艳去了深圳。
 
 似乎一切都过去了,每天又生活在幸福平静之中,一切还是从前的样子,可我再也体验不到从前那种,无需用眼睛就能从彼此的心灵中认出对方的感觉了。总觉得他身后影藏着一个阴影,随时张着黑色的翅膀,仿佛在喊着飞吧、飞吧……
 往往幸福的生活不一定幸福,平静的生活不一定平静。
 有一天李川的一位做摩托配件商的朋友,新开的火锅馆开张,请我们去赴宴。末了还开着大奔送我们回家。回家后,他老念叨着那位朋友,羡慕人家有高级轿车,别墅,人家过的日子才叫日子啊!而且马上就要到澳洲去当外籍华人了。只要提起那位朋友的名字,精神就来了,就感觉眼前一片了阳光,上楼脚把楼梯都跺得咚咚直响,嘴里哼着,“再也不能这样过,再也不能这样活……”每晚,坐在床上,要喊三声那人的名字才睡觉。有一天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像作茧一样,经过冥思苦想的结果,决定开始搞装修。他觉得自己是美术教师,对装饰应该有造诣。凭他教书先生的口才与熟人的推荐,开始搞第一个家装。后来就越做越感兴趣。
 那天我感觉他很阳光,上楼时还吹着口哨,脸上抹着灿笑,进门幸福地说,我回来了! 我怕他上火了,让他坐下换上拖鞋,赶快递给他一杯冰水,准是又接到一单业务了。他说那房主是个年轻的女老板,时髦、阔气、那才叫派头,她肯定能出个大价钱。
 饭桌上儿子嚷着要吃“廖记棒棒鸡”,李川埋怨我说怎么不给他买?我说要二十几元一斤,一只就得五十几元哪!他说哪有什么?鸡会有的,轿车也会有的。钱还没见到就先当起富翁来了。等他把方案与预算做好去与她谈价的时候,他却灰溜溜地回来了。他说谈不拢,越有钱的人越抠,算了不做了。
 周末,姐姐、姐夫请我们去吃“夜螺蛳”,李川叫我们先吃,结果他一直都没回来。当他清晨一觉醒来,说,我决定要做那女老板的家装。我觉得奇怪,这不像他一贯的处事方式?你不是决定不做了吗?这就是你昨晚没来赴宴的原因?他脸上掠过一丝笑意。可我觉得那简单的笑容里,包含着令人不解的秘密。
 
 暑假,学校组织老师到泰国去旅游。 我回来的时候,只见儿子一个人在家,他说爸爸经常不回家,也不在店里。有个工人对我说,老板娘,你好久都没到工地去了,去看看吧。我感觉他话里有话。我是应该去看看了,到那里的时候李川不在,工人们对我都很热情,而且有点义愤填膺!说那女老板一脸的妖气,不仅穿金戴银,穿得就只剩那个地方没露出来了,真恶心!成天陪着老板在外面吃饭喝酒,亲热得很。我们在这间屋里做,他们就在那间屋里关着们不知在里面干什么?  
 我知道李川又犯病了,记得出院时医生再三叮嘱他,要好好将息、保养,要是“二进宫”的话,就没那么幸运了。我想这一次他真的生病了,也许药物对他都不起作用了。
 我刚下楼,看见李川骑着太子摩托,后面载着个很时髦的女郎。我闪进旁边的商店里,看着那女子下了车上楼去才走出来,李川见着我并没故作热情,只是惊讶!淡淡地,你回来了?我说你刚才不是跟那个女人在一起?没有啊?就我一个人去看了材料回来。
 是吗?
 不信你可以问工人嘛。
 还用得着你教我吗?
 回到家我提醒他,与房主超出了甲方乙方的关系了。他说不存在。你经常不回家,让儿子一个人在家吃方便也不存在?他说我太忙了顾不上。我不是拿钱给他到外面去吃的吗。你与那个女人经常关着门在里面不知干什么,也不存在?他质疑的看着我?默不吭声了好一阵,说,我什么也没干,我只是想与她一起到温州去挣钱。她告诉你她具体是做什么生意的吗?她说她陪老板谈生意。每个人都明白那不就是个三陪女吗?充其量是个老板谈生意的工具。他偏说那是她创业的生意。他生怕我听不明白,急着补充一句,生意谈成了她会分利的。我说,可她的工作性质决定了的呀! 
 他火了大发雷霆,你胡说八道!
 
 后来,李川就经常提到,他要与那个叫金凤女房主,到温州去挣钱。只要谈及此事没别的,就是吵架。金凤却告诉他,你要到温州去必须与你老婆离婚。所以他把离婚看成是发财祈福的希望,向我提出离婚时的那种表情,就仿佛已经靠近幸福了。他说,我离婚是为了更爱你和这个家。我挣钱后拿回家来给你和孩子。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李川变得我不认识了,没想到,一个男人就那么脆弱,一个三陪女就能把他改变。我说钱对你比生命还重要!我只希望我们一家平平安安地生活,我们一家能走到今天,你知道很不容易!他说,你总不能让我感恩回报你一辈子吧?
 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我感觉与你在一起只是感恩,不自在,过得很不舒心。你越是对我好,我越感觉那是一种禁锢我的圈套。说实话,我对循规蹈矩的夫妻生活感到厌倦了。你不会打情骂俏,不会叫床,不会做爱奴。
 我长长地吁了口气,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终于把真话说出来了。你这人不但没肝没肺没心,而且已经不是人了!我与你生活了这么多年竟不如一个妓女。
    这时,李川又开始大叫,我肝子痛了!我就什么也不再说了。每次都如此,这就成了他唯一制服我的武器。今天不同了,因为我觉得那不再是他了,那只是一个妓女穿着他的外衣。再迁就他就成了杀害他的帮凶了 。于是我坚强的站了起来,转身甩上门,走了。
 我穿过马路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到了江边,空旷的江面寂静无声,偶有一只拖驳船,拖着货物像条龙似的,啵啵、啵的划过江面,卷起一阵浪花,潮江边涌了过来。一艘打鱼的小船随着浪花起落、打转。岸边有几个小孩在玩沙砾。我沿着江边的沙砾与卵石走啊走啊,河风阵阵鼓动着我的发丝,拂着我的背脊,眼里一阵阵涌上泪水,心里满是悲伤与怨恨。长时间以来,身边所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一切都在我心里无形地夸大,结果世界一片昏暗,委屈和绝望完全占领了我,眼前一片茫然,只有茫茫的江水缓缓而过。我的一只脚踏进水里,另一支也跟了过去,猛然我听见一个孩子在喊,妈.....妈.....整个江面都应着那声音,我一惊!回头就朝家里猛跑.....
 
 李川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以至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尽管天气还在37度的高温下,我突然感觉寒流来了,空气变得很冷,仿佛把我的心都冻硬了。面对这寒冷的袭击我感觉孤独且有点悲伤。现在我似乎才真正体会到 死亡,我从他心里,他从我眼里,尽管我们同住一室,几乎听不到对方的声音,感觉不到彼此的存在。死亡,就像夜的黑暗淹没了这间曾经充满阳光温馨的小屋,像爱情的坟墓般的沉寂了。
 夜晚,在那张爱的床上,我们如同两只彼此紧挨在一起相互取暖的动物,什么感觉也没有了,只有一种空泛的绝望。无论我怎样用力敲打与呼唤,也无法穿越那堵无形的墙。    
 我知道,是我把他宠坏了。早上他还没起床,一碗银耳汤两个鸡蛋就放在桌子上。出门给他外衣套上,头盔戴上。进屋就往沙发上一躺,叫一声,拖鞋,我就顺手给他套在脚上。手一伸,渴死了,一杯鲜橙汁就放在他手上。肚子饿了叫一声,我忙把饭菜端到桌子上。只要他哼一声,肝子痛,我就诚惶诚恐,马上给他倒水拿药,脱鞋洗脚扶他上床。这是从医院就开始的,我担心弄不好会造成肝坏死或肝癌。所以我一直把他当作病人,因此,除了我没人能看穿他的内脏。
 正如我妹妹所说,姐姐你太傻了,人最大的弱点就是不是好。其实我很想变得聪明一些,可我怎么也做不到,恐怕这一辈子也做不到,因为这傻是从母亲肚子里掉下来就开始了。他母亲他姐姐,姐夫都来劝他,母亲骂他,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想找死呀!你能活到今天全靠她。你只要离开了她,你就活不到几天。李川说,你们别说了,我耳朵都听出茧来了,结婚离婚是每个公民自由的权利。谁的话他也听不进去,谁劝他,他就与谁过不去。都说他疯了!
 
 其实我并不怕离婚,只是在感情上放不下,不放心他成天与那女人一起喝酒抽烟、上床,这对他来说就等于自杀。那个时候,我母亲与朋友都劝我与他离了算了,我母亲说你不但要侍候他一辈子,还与他过不到老。你想,如果那个女人知道他身体的真实状况,还要他吗?生怕粘上她了。只有你才这么傻!但我想,放弃他,就等于把他推向死亡,我又不忍心。只有我知道他这一次真的生病了,他快死了无可救药!这使我想起传染病医院,病房里那位家属大姐的,那付灵丹妙药,“血融于鸠的毒吻”。我想,除了我没人能救得了他。
 于是,我一直在寻求一种什么样的途径,既能保住这个家的平和与幸福,又能治好李川的病。最初我想让他认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对他说,你不是说金风是大老板吗,如果她真心喜欢你,就叫她拿十万给你,我是不会要的,你存到儿子的名下,我就与你离婚。
 金风对他说,那不关我的事,你离不了婚就罢了,反正这房子也快要装完了,我就一个人到温州去,你就留在你老婆身边受穷吧!李川像奴棣似的点头哈腰,我再去找她谈谈。金凤手里夹着烟一扭腰 把头靠在他肩上,把烟塞进他嘴里,亲爱的这就对了。嗯,反正我也快做你老婆了,你就别叫你老婆去管商店的事了,就交给我去管吧,我每天下午准时去商店收款,你看怎样?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疯狂,即便是她的缺点他都看成是优点。不然哪来的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个道理?这是古人就定下的。他能看得清她看得透她吗?
 
 我知道李川是铁了心的了,不撞南墙死不回头。我就只好让他去撞了。因此我决定离婚。
 有一天我去找金凤谈话,我站在李川精心为她设计制作的房间里,就感觉这是个早就安排好的套圈似的。金凤烫着金黄的头发,画着黑眼圈,涂着性感的红唇,穿着吊带背心露着背与肚脐,翘着腿,用戴着假指甲的尖手指夹着烟。吐烟的时候,她的嘴做成o字型,就像一条红金鱼在水里吞食。我站在她面前,完全是天壤之别,不同的阶层,不同的类型。我淡淡一笑,你这种女人也配谈爱情!不是有点可笑吗!其实你一直在欺骗他,你所谓的生意,只不过是用你的身体与男人交换而已。
 她无所谓的那么一笑,他要喜欢我是他的事,其实喜欢我的男人有的是。
 当然我相信,不过他们今天喜欢你,明天就可以不喜欢你。对吗?我今天主要想告诉你,我很珍重我与李川之间的感情,我们能走到今天是很不容易!这个你不会理解。他喜欢你是因为,他不仅身体有病而且精神也有病。如果你能代替得了我,为了他我可以放弃婚姻,不过你要是今后对他不好,我可绕不了你!
 我与李川达成了离婚协定,儿子由他抚养由我照顾。我搬到学校去住宿舍。家里的所有东西我都没要,只带走了我的生活用品与八千元现金。我是怕家里仅有的一点钱被那女人骗去。走的那天我背着行囊,站在门口那一瞬,虽然我知道离婚不是我的目的,是手段。心里不免还是有点酸涩。毕竟我在这儿住了近十年了,从没离开过。十年在这里生活的印迹重迭起来都不知有多高?一旦离开说没就没了,从记忆与尘埃中抹掉了。无论是目的还是手段,心里总是有点悲哀的。
 
 离婚后,李川渐渐冷静了下来,发现自己染上了性病。离婚的时候金凤同意要儿子的,现在她说你把你儿子还给你前妻。我一来就当别人的母亲,多别扭啊!以后我们生一个自己的孩子不好吗?李川很敏感,马上就意识到儿子将会受到歧视与冷落。从儿子的问题上他开始反思。再怎么也不能因为自己,让儿子受到牵连与伤害。而且她只字不提与他到温州去的事,倒叫李川给她买一辆轿车。李川根本没钱给她买。后来当她知道他身体的真实状况,也不像她想象那样的大款后,就逃回了温州。
 李川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他怕我遇上别的男人,再也不会回去了。又遇着儿子发高烧,弄得他焦头烂额,像热锅上的蚂蚁。只好把他母亲接来。他母亲骂他,你这不是好的东西!你打起灯笼火把都找不到这样好的媳妇。你别害了我那宝贝孙子,还不快去把她接回来。
 于是他与他母亲到学校来找我。他母亲说回去吧,我知道我儿子对不起你,你就看在我与孙子的面下回去吧!你知道我儿子离不开你,一旦离开他就会没命的,求你了,我给你跪下…...我扶起她,妈您别这样!母亲老眼泪痕的,回去吧,啊!我说,妈,你知道我与他已经离婚了。我知道,我与你在家守着他,不让他胡来好吗。李川一声不吭的收拾好我的东西,站在门口低着头。面对他母亲,我心里忍不住直打颤,没有勇气拒绝一位老人的请求,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回到了家。
 回家后,他母亲把我的东西锁了起来,每晚只要一听见有动静,就跑去把门堵住,生怕我溜走了。看在母亲的情分上我留了下来。我还是像从前那样照顾李川,并带他去医院治疗。尽管我们同居一室,但只是曾经的夫妻,到了夜晚,仍然各住各的。他与儿子,我与他母亲住在一起。我的人格是不可侵犯的。
 这里的战场还没打扫干净,张艳那里又冒起了硝烟。那夜快12点了电话铃响了起来,我顿感诧异,深夜敲门准不是什么好事。李川抓起电话,脸色突变,张艳在电话里说,恭喜你呀,你终于自由了。别忘了我可是真心爱你的啊!可你却玩弄了我。不过,现在你有两种选择:你可以与我结婚,不结婚就付我的赔赏金十万。你看着办吧。不然我就找黑社会的人来找你算账。李川像遭受了突然袭击,给一棒敲懵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一把抓过电话,张小姐,你可真是情深意长啊!不过我得纠正一下,对你而言,不是男人玩弄你,而是你玩弄了男人。这些年你在外面不知玩弄了多少男人,怎么就只记得李川呀!听我一句,还是去把你的阴道手术做了,不然你永远不是玩弄别人就是被人玩弄。顺便告诉你,我们是离婚了,可我毕竟是孩子的母,为了孩子为了李川的病,我们一家依然生活在一起。至于黑社会吗,尽管来吧,你可以叫黑社会的来,我就可以叫红社会的来收拾你,别忘了这可是法制社会的国家。
 
 李川对金凤还没有彻底死心,当她从温州回来后,他就打电话去找他,她说,我父母在我家里,他们不同意我们的婚事,你不要来。李川放下电话,一会躺在沙发上,一会在屋里踱来踱去。我见他那既可悲又可嫌的样子,不免产生几分怜悯。我想,这墙他还撞得不彻底,还应该让他撞上几个恶青包才知道痛!我说你不妨打电话到她父母的家,看她父母是否在家。结果接电话的正是她的父亲。
 李川还不死心,要到金凤家里去看过究竟。金凤却不开门,后来经不住李川一直不停地猛敲,才把门开了个缝,却不让他进去。无奈,他下楼后看见她阳台上晾着别的男人的衣裤。
 回家后,几天没说一句话,就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出神。当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仿如脱胎换骨,我又看见了最初的那种模样,两眼充满温馨的目光,张口就说:老婆,我们好久没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了,走,我们去温泉度假村!他一语把我惊了一跳!你说什么?呃,我可不是你老婆了啊!我们是履行了法律手续的。他把我抱起来在客厅里旋了一圈,说,那只不过是一张纸而已,我就知道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是我的老婆,想跑都跑不掉!我们生生死死都会粘在一起。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我与金凤的事,是我这一生最大的耻辱!于是我笑了,眼里却含着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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