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寞的写手 |
作者:zhoumile 作于:2008-5-13 13:24:34 访问:8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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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手的三餐是这样的,早晨吃两个馒头,中午喝一杯水,晚上喝一杯水。为什么?写手不是为了减肥,写手是男的,不是那些试图以杨柳小蛮腰来使自己升值的漂亮女士,况且写手已经够受了,双夹凹陷,青色的血管在白皮肤下不安地跃动,写手实在太穷了。 写手的学历也只是刚刚扫了盲,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大学毕业后,他没去找工作,他说他要当一个写手。其实我知道他心里是想说当作家的,但他说他想做一个写手。 大学期间,他和我是同学,我每天都看到他在图书馆底层的一个角落的一张书桌上如饥似渴地看书。他看得书很杂,武侠的、科幻的、推理的等等,不过他说他最喜欢纯文学。有一次我问他:“大龙,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看书?”写手的名字叫水大龙,他冷漠地望着我,回答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这叫什么话,我打算不理他了,没见过像他这么怪的人。 写手确实是挺可怜的。他没有朋友,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在图书馆的各个阅览室之间穿行,在图书馆与教室之间穿行。他总是低着头走路,我总以为他在寻找掉在地上的什么东西。 我自诩为弥勒笑笑生,因为我脸皮的厚度可与大气层相媲美,对任何事权当玩笑,一笑了之。我可不是那个兰陵笑笑生,那家伙造诣太高,于我只能避而远之。 说不理水大龙是假的,弥勒慈悲为怀,宽容待人,我想同学们中就只有我一个人理这个落寞的写手了。我记得写手写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文章,随便投到了很多报纸和杂志上,听说至今连一篇都没有发表,不过,他仍然执着地写着,他说他今生走定了写作这条寂寞的道路,他要坚定地走下去,决不回头,虽然代价是沉重的,他每天只能吃两个馒头,但他精神上是充实的。 写手住在鹭鸶湖边上的一间瓦房里。这房子是他自己租的。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写手的老家在哪里呢?写手的父母是干什么的呢?写手为什么不回老找工作或让父母接济一下生活呢?我想,怪人就是怪人。这种好奇心驱使我对写手更热心了,我想试图通过拉进我们的距离来探索一件有趣的事。 哪天,我来到了写手鹭鸶湖边的瓦房,我远远地望见鹭鸶湖在晨雾中羞赧地安睡着,静得出奇,岸边的芦苇斜着身体,仿佛在期待着什么。瓦房是一间普普通通的瓦房,木门上贴着被撕掉一半地新年的对联,风吹日蚀的,鲜红的对联也早已变成白色。我手里拎着的袋子里是两杯豆浆,两根油条和两个麻团。今天早晨就来请写手吃顿早饭吧,看他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我心里的滋味也是不好受的,我们毕竟同学一场,请他吃顿早饭又花不了几个钱,再者也来探望探望他。 我挨近了木门,在门上用力地敲了几下:水大龙!快开门!。我耳朵贴着木门,写手没有起床吧,听说写小说的人都是晚上写作,白天睡眠的,我会不会打扰到他呢?我心里犹豫着。 谁啊?我要不要帮你去开门呢?我听见木门疏松的结构里发出一个女人油腻的声音,比我拎着的油条还油。我心里顿时怔了一下,写手的屋里怎么会有女人的声音?写手怎么会有男女之事呢?我的心凉了一截,写手在我心目中纯洁而正义的形象消失了,我失望极了。记得读大学时,他从未敢看女学生一眼,连女老师他都不敢正视,看到女孩子远远地走过来,他就故意躲开点走路。几个哥们在宿舍里谈论起女生,他总是把头蒙在被窝里不让自己听见,他曾经信誓旦旦地在他的一篇日记中谈到: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爱情的,他厌恶一切男女,更厌恶一切性爱。爱情与其他任何东西有什么轻重之分呢?他说他要改变文坛的现状,他要写出更多的反映人性的东西。他的话是多么有道理啊,我对他的崇拜曾经像洪水般泛滥,绝对胜于那个韦小宝的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写手变得可真快,没想到这个我一直崇拜的人竟然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我刚想离去,那扇木门开了,写手睡眼惺忪地站在门边,那个瘦小的身影无力地倚靠着木门,他依旧戴着一副厚厚的眼睛,穿着横条的格子衬衫,但却给我一种陌生感。一个女人从写手的身后走了出来,朝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含着笑意,又回转头朝写手说了一声“ByeBye,下次再来找我哦!”写手的品位真够可以啊,这种不标准的普通话再加上更不标准的英语让人想洗胃,那个女人穿着淡黄的吊带和一条黑色的短裙,双脚踏着足有十厘米高的凉鞋,她就这样挎着包从我身边走过去了,留下了一阵让人眩晕的恶香,这种气味让我想到了清洁工打扫完之后的厕所的味道。那个女人浓重的眼影和血红的嘴唇让我看到了一种对年龄隐瞒的低劣的手法,她应该三十多岁了吧。这样的人我在青蜂街上看过一大撮一大撮的,她们往往是坐在洗头房门前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风姿绰约地望着街上的男行人。 你来干什么?写手一边散漫地打着呵欠一边问我。 我是想来看看我这个好兄弟的,现在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你进不进来?你不进来就请回吧。写手说完,转身走到了窗边的书桌旁。我跟了进去,将门带上,又把那些廉价的早饭扔到了他的书桌上。吃吧,我一副施舍者的口气,原来我一直认为写手的精神层面远远在我之上,现在我要对这个问题打个大大的问好了。写手并不拒绝,他打开塑料袋,慢慢地吃着。我望向窗外,鹭鸶湖上的晨雾已经褪去,几之水鸟在岸边的地方无聊地游着,阳光软弱无力地拍打下来,真不知道这种景况还要维持多久。 最近在写什么?我先打破了僵局。 写手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叹了口气。我还能写什么?我写诗歌,我写散文,我写小说,写了谁要看呢?这个世界上有谁欣赏我的作品呢?我的文章投出去谁会接纳呢?这个年代的人的审美都到哪里去了?安静的文学作品为什么只能静静地躺在角落里?我的作品别人看不见那它们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我应该要改变了,我先需要成名,成名后再将那些安静的孤独的文学作品发表出去就容易多了,可是成名的道路又是多么艰难啊。所以我现在只能委身去写一些通俗作品,一些很多人爱读的关于儿女情长的东西,阳春白雪和者寡啊。我第一次听见写手对我讲了这么长的一段话,发出了这么多的疑问,我看见写手的眼睛湿润了,眼泪在眼堂里即将喷薄而出,这时写手的眼神显得多么纯洁而干净。 是啊,现在文学的这种情况确实埋没了很多人才。因为这样,你就去找了一个青蜂街上的女人,因为这样,你就要自己体验一下一种低劣的感觉,你想只有真正的经验才能写出很好的关于那个的作品吗? 写手朝我点了点头,我发现我和写手之间的距离在这一个早晨被拉近了,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幼稚但自我认同的孩子的无奈。 其实也没什么,咱们男人的身体不是也不值几个钱吗?我没想到我会用这么粗鄙的没有档次和涵养的话来安慰他。写手没有多说什么,他吃完了东西,拿起了笔,开始写了。我坐在他的对面,捧着一大堆写手近期的作品,你介意我看看吗?你看吧。我翻开了他的手稿,一页一页地读下去,这是他的一组诗歌,名叫《回归》,普通的文字,普通的情感,又写得语无伦次,以我的鉴赏能力,不敢说它是一部好作品。这是我第一次被准许看他的作品,真是他恩浩荡啊,我不应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给他造成什么打击。后面的我也没兴趣看了,我合上了他的手稿,又把它整齐地放在书桌上。 没兴趣了吧,连你都看不明白,更不用说其他人了。写手的嘴角仿佛露出了几分与此时并不相称的笑意。 我确实没有那么高的文化鉴赏水平,我开始发现原来写手有几分孤芳自赏,他既抬高了我,更抬高了他自己。我联想到曾经他在校园中的独来独往,沉默寡言很可能是他对众人的藐视,他可能以为他在思想上和精神上总比同龄人高一个档次。 鹭鸶湖忧郁地被扔在那边,我走出了写手的瓦房,我的一些对写手探索的兴趣现在显得索然无味。我没有和他说再见,我要回去了。我想到父母正在忙着托人帮我找工作,这几年还能靠父母过上一段日子,可是以后呢?我心里一阵阵悲伤像蔚蓝的天幕下徘徊着的一阵阵雁群。 几个月后,我还是没有找到工作,父母把该跑得地方都为我跑过了,都没有为我张罗到一个能令我称心的工作。我总是听见他们骂我没出息,我想我是该骂,我确实什么都不会。还好,我是弥勒笑笑生,我还有一张悲伤时也在笑的脸。 一天,当我在一个文学网站上浏览时,看到了一篇点击率很高的名为《爱是那深夜的尖叫》的小说,署名的是一个妖艳的名字:若云裳。我打开了这篇小说,我看见了那个穿淡黄吊带、黑色短裙,双脚踏着十厘米高跟鞋的女人,我还见到一个穿着绣花衬衫、梳两条马尾的纯洁的乡下姑娘。我认识那个女人,但我不认识这个姑娘,精雕细琢的文字,没有什么内涵的内容,我把窗口关掉了。 我这时想到了那个落寞的写手,或许他现在已经不再落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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