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募捐》 |
作者：张日尧 作于：2008-5-13 10:24:20 访问：11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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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是石头山，几乎是寸草不生，即便是和煦的春风，亦吹不生半分绿色。唯有几株苍老曲折的松柏，在那里苟延残喘着……
水也是苦水，甭说鱼虾，即便是路过的寒雁，都不愿意落下来尝一口，尽管它们都很渴……
在这里，春和秋几乎没有什么分别，除了南来北往的飞鸟在高空匆匆而过……
正是在这样的一个苦山洼里，养育了一群苦命的人。
石头儿还依稀记得，小的时候人们就叫他石头儿，而如今自己已是年过古稀，人们依旧叫他石头儿。
村中年轻的一代全部都搬出去了，只剩下了一群老弱病残，在这里静静的等待着自己的时日。而在这里生活了许久的人们，对于生活中的许多东西都认为是不可改变的，或者是很难让他们接受的。
石头儿是这个村子中最为贫穷的一个，家中除了光滑的四壁之外，几乎是一无所有。就连残碎的屋顶，在夜郎星稀的夏天，都能透过去数天上的星星。而梅雨时节，屋外的雨已经停止，而屋内依旧淅沥。
这也许是诗人的梦，却也只是穷人的日常生活。诗人不会过得如此，而穷人石头而又不是诗人。穷人成了是人也许就不再是穷人了……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生活上已是步履维艰的石头儿，却在一个寒夜得了一场大病，似乎也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只是在这种环境下，既没有钱，又没有可心的子女照料，便瘫在了自己的病床上。
村中的老人们看在眼里，心中也很同情。时不时的过来照料一下，但家家都有一摊子事儿，谁会长时间的守候呢？
于是，原先的老村长站出来把村里的人聚在一起，说了句话：“石头儿的事儿大家都清楚，要不咱们给他出点儿钱儿，让他把病看看吧。”
村里的人一阵儿的沉默……
但村长老人昔日的权威依旧还在，人们都不会忘记那年夏天村长带人治水的事儿，面对老村长的这句话，碍于他的面子，这钱恐怕多少还是要出的。
既然给是要给的，但到底要给多少呢？
村长说：“大伙儿吗，都根据自己的情况，有的呢就多出点儿，没有的也就少出点儿，意思意思，不在钱多钱少，只要心意到了就行啦。”
说是说的没错，也挺合情合理的，但底下的人却议论起来了。
只听见老李站起来说道：“既然这样儿，那我就出一百块吧，石头儿也怪可怜的，从小我们一起长大，而如今……哎……”其实，老李在村上并不怎么富裕，早年丧妻，仅靠唯一的一个儿子每月给他捎回的那点儿生活费支着。一百块说起来不多，但这足够老李用上大半年的。
一听老李这么一说，老张也说话了。“那我也出一百吧，虽然也不怎么多.”而老张并不比老李富裕多少，他的生活全凭那个家出去的姑娘给接济着。但嫁出去的姑娘，并不比儿子是在多少，只要饿不死就行了呗。
而老张这样的生活水平也出了一百，老李的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旁边的老王站起来了。他可是全村里最富有的一个，有三个儿子，两个闺女。大儿子在大学里做教授，二儿子在部队里当兵，据说还有不小的官职。老三儿更了不得，据说还出国了。出国也许不算什么，但这在这个小村庄里可就了不得了。两个闺女也都嫁给了有钱的姑爷。孩子们都说要把他接出去，可老王就是死活也不同意，说什么离不开养育他的这方土地，其实，他心里明白，自己如果出去了，哪里还会有这么多的老同伴儿们的羡慕呢。所以，每次他都对孩子们说，还是村里好啊！
“一百块钱能够吗？”老王站起来，带着点儿官腔儿的口吻说道，“石头儿平时可没少帮咱大家呀，这大家恐怕都瞅着的吧，而现在，人家病了，没妻没儿的，咱们难道不该帮人家嘛？而你们却抠抠切切的说一百块，能够吗？你们是不知道去医院要花多少钱，像上次我……”说着说着又开始说自己的那些“惊人”的经历了。最后老王说道：“我出五百吧！”其实五百块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无非就是少弯了一下腰而已。但对于村中的大多数人而言，又有谁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呢？
刚才想要说话的老里也安静了，回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低头不语的的老张，脸上有一种怪怪的笑，好像在说“接着比呀，有本事你也出五百！嘿嘿”
老王说完也坐下了，神态就好像在拍卖会上竞得了一件宝贝似的，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全都贴在了脸上。
下面的人也议论开了，多捐了吧，自己也拿不出，可拿少了吧，又实在不好意思出手。连老村长在台上也感觉到不太自在。
此刻的人群都在讨论起出多出少的问题，好像人们都忘记了他们出钱是要干什么的，是在为谁送钱！而原本的一场充满善意的活动，却被金钱给玷污了，演变成了一种让人们显示自己实力的平台。而石头儿的病，石头儿的苦，人们已经全都忘记了。
最后，村长不得不以不记名的、投红包的方式结束了人们的争议。
老张、老李、老王、都早早的交完红包退了出去……
在人们全部交完了红包之后，老村长和几位年长的的老人一同慢慢地、一封一封的拆了开来，直道拆完最后一封，也没有发现，一张在面值上超过五十元的，而且五十元的也只有一张，其余的都是十元、二十元的零碎钱……
老村长拿起了这张仅有的五十元的钞票，仔细的端详了半天。原本皱皱的表面却被压得平平的，而折痕依旧很清晰。表面似乎已经起了毛，颜色也有点脱落了。
这会是谁的呢？老村无不语了。
既已如此，老村长在送走了几位老人之后，从箱子底儿里把自己用半条手背换来的那一百元钱，夹在了捐来的钱中间，一起拿着，往石头儿的家中走去。
当村长拿着为数不多的几百元钱，来到石头儿的家中时，石头儿早已经死了。但来诊的医生说，石头儿的病不会这么快的。石头儿的尸体旁边好像有一片药片……
这也许就是穷人的命吧！
村长木然了。难道自己做错了吗……
三天之后，村长把捐到的钱全部用在了石头儿并不怎么隆重的葬礼上。
多月之后，荒山上的土包已经被吹平，石头儿似乎也已经被淡忘，但有一个人不会忘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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