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命的源泉 |
| 作者：文峰 作于：2008-5-13 10:05:23 访问：15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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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难遇的巧合，母亲及女儿都跟她同一属相。她比女儿大两轮，比母亲小三轮。
女儿出生前，她没有想过孩子将属什么，小生命在腹中蠢蠢欲动时，她是那样地惊喜又害怕。企盼的时刻到来，她忍受着一阵阵腹痛，豆粒大的汗珠一颗颗从额头暴出来，终于“哇”的一声，小生命坠地了。她再没力量支撑下去，闭起了眼睛，两行珍莹的泪珠淌下来，泪花跟汗水交汇，流到嘴角，她伸了伸舌头，是一种又咸又甜的感觉。丈夫抱着女儿，轻轻告诉她，是一位白马王妃。她奇迹般坐了起来，接过孩子仔细看，突然想起母亲也属马，丈夫给她擦干的眼眶内又闪烁着泪珠。从此，生活中自己与女儿之间发生的一切，她都会想想母亲与自己间曾否发生过。
在母亲六十岁生日时，她还那样地讨厌这个未降生的小冤家。花甲大寿，农村最时兴，人未活到六十岁算短命，生前爱干坏事的人才会短命，为庆贺人生耻辱的转折，那欢天喜地的场面可想而知了。母亲知道她有七个月身孕，考虑到交通不便，天气寒冷，无论如何不让她回去。她理解母亲那颗眷眷之心，让丈夫代她捎去遥远的祝福。想象着家中热闹气氛，放鞭炮、吃长寿面，母亲含笑接受众人的祝寿，自己却孤零零在这偏远的小城，她情不自禁掉下了眼泪，怪腹中的孩子拖累。意识到自己将为人母，她摇摇头、擦擦眼，这神圣的使命，让她觉得再不应该喜怒无常了。
女儿来到人间，便增添了许多事情。难得有机会回老家了，却会经常想起家里的亲人，特别是母亲，老人家身体还硬朗吗？跟嫂子关系怎样？真奇怪，以前经常回家，并非牵挂她们，而是为了与同学朋友欢聚。
女儿的童年并不幸福。丈夫经常在外出差，她又非长日班。工厂的值班室、办公室，曾是女儿的摇篮；眼泪汪汪、哇哇大哭，是女儿的家常便饭。她母亲得知外孙女这么受罪，写信叫她把女儿放在老家哺养，她不放心，也舍不得。女儿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半天没看到，她就牵肠挂肚。女儿的一举一动，都会激起她无穷的遐思、深切的母爱。
女儿生性胆怯，电视里的动物世界可以看得津津有味，实际上连老鼠都害怕，听到公鸡叫，也会躲在房间里不敢开门。她不知为什么，自己那么孤傲执着，却生下一个这么胆小害羞的女儿。听人说，女孩子小时候多跟父亲接触，性格就会趋于外向，她常常指责丈夫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想想自己这么桀骜不驯，小时候并没有经常跟父亲在一起，天天跟着哥、姐在野外追逐、嬉耍，性格也野了。父亲忙于生产队的活计，无暇管及他们，母亲以他们能自由自在、活泼健康为愉悦。母亲小时候是否也如此欢畅地玩耍？她随即否定了。母亲也是最小的孩子，已有五个女儿的外祖父原盼望一个传宗接代的宠儿，母亲的出生让他厌恶，一次他曾把哭闹着的母亲连同摇篮一起，从厅堂抛过天井四五米远，险些摔死。也许母亲从小体验到太多重男轻女的苦衷，她对孩子一视同仁，有时还会偏佑一些女儿。
那年她三十岁，女儿开始上学前班。她上夜班逢丈夫不在家，女儿在她单位睡值班室。早上女儿去上学，只能送到厂门口。站在那棵大树底下，女儿自顾往前走，她撩着衣角，目光追寻着女儿消失在人流中，迟迟舍不得转身离开，宛若一尊慈母的塑像，凝固在那里。年底她收到家里来信和包裹，才知道自己三十岁生日已被遗忘，母亲给她纳了一双布鞋作为生日礼物寄来。信中说虽然现在不时兴布鞋了，但在家中穿着舒服、养脚……鞋底那密密匝匝的针线,犹如母亲点点滴滴、遥远而实在的关爱。她眼睛一片模糊，直到女儿问她妈妈怎么哭了，才回过神来。
那一天，她突然接到家中电报：母亲病危，速归。匆匆回家，两天一夜在路上转涉，来到母亲的病榻前，万没想到母亲的呼吸已经停止，唯有胸口剩下一点温热。“妈，我回来了。”她抓着母亲的手恸哭，重复着这几个字。哥、嫂、姐及姐夫都在旁边，“妈，小囡回来了，你等到她了，”一边给她解释，“妈病倒两个多月了，怕影响你工作，叫我们不要告诉你，她知道自己不行了，才同意我们发电报，希望能见上你一面”。她听后更是悲痛欲绝,抖动着母亲冰冷、干枯的手，“妈，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却见母亲慢慢地伸开右手五指，无力地向上撩抓了两下，她把手放进母亲的掌心，母亲收拢手指，握住她的手，慢慢地移向自己的心胸，她感觉到母亲细弱的心跳。片刻，母亲又把手慢慢往上移，移到颈部，手臂微微屈起，够到耳朵。这时，母亲深凹的眼里，泪珠缓慢地渗了出来。此后不久，母亲的手突然垂落。她再去听母亲的心跳，已经停止了，唯有两行泪珠还在缓慢地往下流……
这是生命的源泉，这里包容着永恒的母爱。她想着母亲生前的种种切切，泪水止不住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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